第5章 骸灵

　　“那家叫做织梦屋的小店像是从人间蒸发一样，我之前又偷偷跑去看过一次，你猜我发现了什么，整个屋子破败不堪，像废弃荒芜了数十年，就连女生间也再没有谈起过织梦屋的传说，就好像...好像一开始便没有存在过，是幽灵吧，那家店的老板......”

　　 一如既往擅自搬来自己的座椅，倚靠在课桌前的梁梦弦突然嘟囔道。

　　 头发是以不会惹老师生气的程度稍微褪了色的中长短发。双瞳大大睁着，使她的容貌看上去有些幼小。

　　 保守说也是美少女的她，像个小太妹似的，将校服外套系在腰间，短裙也因背靠钢管椅的幅度加大而微微掀起，黑丝包裹着的纤美大腿随即袒露在空气中，装作午睡的男生们对此简直望眼欲穿。

　　 时雪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她不断摇晃的椅子，将视线从小开笔记本上挪开，语调平静地道：“比起这些，你的失眠症怎么样了？”

　　 “虽然偶尔还是能够听到虫鸣，但总算晚上能睡得着觉了，多亏了上次在那家织梦屋所做的梦，幽灵老板在上，我会为你多烧点纸钱，好好超度你的！”梁梦弦双手合十，做出一个阿弥陀佛的姿势。

　　 时雪的视线却缓慢越过好友的肩膀，在那片空白的区域停留。

　　 【吱吱叽叽，虫子叫，听得到吗？】

　　 身体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雾，杂乱的长发几乎拖曳到了地面，一张丑陋的面孔正匍匐在梁梦弦的耳边喃喃自语。

　　 恶灵，非常世之物，非常人所视。

　　 极度贪婪地吮吸着少女黄金般的精气。

　　 时雪合起小开笔记本，摘下一边耳机，替梁梦弦戴好并提高音量，道：“找到一首不错的歌，听听看。”

　　 悠扬的旋律随之徘徊在脑际，带有磁性的女中音如同溪水缓慢流淌过鹅卵石，静谧而优美。

　　 梁梦弦双眼放光，激动地道：“这不是最近超火的歌曲吗！没想到小雪也会关心流行事物，这就是所谓的人不可貌相吗？”

　　 这也难怪，时雪在学校一向少言寡语，课余休息时间，即便是体育课上，也都会手捧着笔记本或者小开精装读物之类的，更没有社交类的账号，几乎从网络时代剥离出来一样，给人以古典少女的印象。

　　 【呜呱啦啦啦！这次是驴叫，听得到吗？】

　　 恶灵夸张地张开整个下颌，竭力提高尖锐的嗓音，但被耳机里的歌声完全阻隔住了。

　　 黄金般的丝缕精气也从它的口中消失不见，几番尝试后，恶灵终于失去了耐心，嘴里重复着【听不到啊】，接着挪动臃肿的身躯去寻找下一个饲主。

　　 “今天有社团活动吗？”梁梦弦忽然瞥向靠在课桌旁的黑色吉他盒。

　　 “并不是，最近的手有些生疏，想抽空练习一下。”时雪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道，实际上，盒子里装的是斩魔刀【吹雪】，自从上次许洛驱动斩魔刀偷跑出去后，她便将斩魔刀时刻带在身边。

　　 然而许洛在经历了三天三夜没有吸食精气后，早已虚弱不堪，魂魄隐隐有分离之势。

　　 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从斩魔刀中钻出半个身体，抬起右手伸向课桌底下那双黑丝覆盖着的修长双腿。

　　 少女的精气如太阳般闪耀，即便是飞蛾扑火也丝毫不畏，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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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处莫名涌现无法遏制的渴望。

　　 就在他即将抓住那团精气时，时雪却一脚将他踩在了地上。

　　 “嗯？刚刚是什么声音？”梁梦弦古怪地左右环顾着。

　　 “不过是踩死了只蟑螂，不用担心。”时雪从容地打开笔记本，漫不经心地道。

　　 “蟑、蟑螂！”梁梦弦迅速离开座位，满脸恐惧地喊道。

　　 教室里的男生们也不再装睡了，纷纷检查起课桌下面的桌洞，看有没有蟑螂在那里产卵。

　　 看到因为自己而引起了不小的动静，梁梦弦露出愧疚神色，乖乖回到座位坐好。

　　 许洛不想放弃，挣扎着扭过半边脸，双手攀上了那只纤细的脚踝，委屈地控诉道：“不带这么剥削的吧，资本家好歹也会赏口饭吃。”

　　 话音刚落，又一脚踩了过来。

　　 千篇一律的学校下午日常很快在铃声中度过，太阳西沉，两名少女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

　　 “对了，小雪，附近新开了一家圣代店，一起去看看吧。”走在前面的梁梦弦忽然转过身，满脸期待地道。

　　 耳机传来一阵短促的颤动，时雪停下脚步，露出一丝歉意，“我把钱包落在教室里了，下次吧。”

　　 “那，好吧。”沮丧的表情只持续了三秒钟，下一刻，梁梦弦抽吸着鼻子重新振奋起来，“我要把你的那份也吃掉！”

　　 时雪有些无奈地看着她独自离开，很显然，之前下定决心制定的减肥计划被她轻松抛之脑后。

　　 “时雪大人，观测师传来消息，您所在位置的西北方向出现强大恶灵。”女秘书音竹那甜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知道了。”时雪的表情回归冷漠，拉开吉他盒的拉链，取出了斩魔刀，向目标点奔去。

　　 废弃的工厂，一只庞大的骸灵正咀嚼着游魂的残渣，黑幕般的外壳如流苏般闪耀着，头颅上遍布着细密的眼球，精力十足地射出坚韧的白色菌丝，寻找并拖拽远处徘徊着的游魂。

　　 “地狱第六层，不，是第七层的骸灵吗......”时雪一脸凝重表情，纤长的手指扶上刀柄，用力一拔，意料之中，刀身仍被厚重的铁锈所覆盖，刀刃无比笨钝。

　　 骸灵停止进食，愤怒地向不速之客咆哮着，阴风霎时间掀起工厂一地灰尘。

　　 他四肢贴地，用肉眼几乎看不清的速度，攀上了身边的厂房墙壁，右爪那锐利的爪尖顿时伸长了近半米，在昏黄阳光下反射出金属寒光，如同五柄锋利的短刀。

　　 眼见骸灵挥舞着巨爪从高处直奔而下，时雪将斩魔刀平端在身侧，直迎而上。

　　 一人一灵就这样在空中交错，伴着金铁交鸣声，时雪的身体如飞鸿般直坠而下，就地一滚消去了那巨大的冲击力，单膝跪地，唇间带着一丝殷红。

　　 她腰间的衣物已经裂开，露出了细腻的肌肤，还有一道一指宽的伤口，鲜血不断涌出，滴在了斩魔刀锈迹斑斑的刃尖上。

　　 少女的鲜血何其甘醇！何其美味！使人如坠梦境！

　　 饥肠辘辘的许洛疯狂吸收着血液中饱含的精气，刀身上的铁锈随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幽蓝色的火焰覆盖其上。

　　 无暇惊异于斩魔刀的变化，时雪立刻站直身体，双手紧握住刀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空中向那骸灵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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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掠而来。

　　 骸灵的无数瞳孔中忽然映射出一片幽蓝光芒，他没有反抗，而是敞开了双臂，如同临终前向牧师忏悔的信徒。

　　 火焰包裹的刀刃轻松击碎了那黑幕般的硬壳，在空中留下了一片蠕动着的黑暗物质，被斩开胸膛的骸灵立刻翻倒在地。

　　 【这火焰的律动，威光犹在。】

　　 似是回忆，似是叹息。

　　 骸灵那密密麻麻的眼睛渐渐闭合。

　　 凝立在他面前的时雪，一袭校服被染得血红，她单膝跪地，就这样用那双青褚色的眼瞳注视着对手，直到那庞大的身躯逐渐化作飞尘。

　　 火焰跃动中，骸灵仅剩的最后一只眼球越过少女，越过斩魔刀，望向正吞食精气的许洛，嘴唇蠕动着，蹦出几个虚弱的音节。

　　 如果硬要翻译的话，便是——

　　 【我将成为您最忠诚的奴仆，尊贵的红龙陛下。】

　　 地狱界，放逐地。

　　 一片荒芜的沙漠尽头，徘徊着无数披着黑色斗篷的死神。

　　 他们有的蹲在角落中打瞌睡，有的凑成一圈以骷髅头为赌注，开了个赌局消磨时间，还有的自顾自打磨起了死亡镰刀。

　　 其中一名死神坐在岩石上，注视着同僚们了无生机的堕落模样，接着掏出一本死神笔记，查阅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

　　 “貘，一个人在那干嘛？一起来玩几局吧。”赌桌前，一名顶着鹿角骷髅头的死神抬起了头，慵懒地道。

　　 名为貘的死神收起笔记本，他有着巨狼的头颅，柔顺的灰色头发几欲垂到胸前，目光遥望着他。

　　 “我在核对逃出地狱怨灵诡物的名单，一个叫许洛的人类灵魂从第十一层地狱逃了出去。”

　　 “于是呢，那个小鬼到底什么来头？值得你如此上心？”鹿角死神露出一脸困惑神色。

　　 “是一个将自己灵魂献祭给红龙的可怜虫。”

　　 “红龙？那不是被封印在魂罗殿的十二远古意志之一吗？竟然还有人类能够抵御得住祂的回响？”

　　 “红龙的权柄是毁灭和预兆，祂的启示之音便是将整个人间界拖入到自己的梦境之中，必须尽快找到那个献祭者。”

　　 鹿角死神听后大声嘲笑道：“你可真是个蠢货啊，现在谁愿意再听阎罗大王那个黑心老板的命令了？红龙也好，人间界也罢，让地狱就此毁灭好了，这样我们便再也不用永世工作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说，死神奉行一魂终身制，那个叫什么许洛的小鬼，既然鸠是他当初的引渡死神，就让鸠那个女人重新把他带回地狱就好了，关咱哥俩啥事。”

　　 “那个人类在地狱花费整整三百年的时间，躲过阎罗大王的灵压，在你们的梦境中植入‘反抗’的思想，掀起死神罢工浪潮，将地狱搅得天翻地覆，如今你们竟然还浑然不知？到底谁才是蠢货啊。”貘一脸轻蔑道。

　　 鹿角死神露出古怪的表情，想要对这番话细细品味，但大脑中一片空白，再找不出与之相关的任何记忆。

　　 就在他对这一违和感苦恼着时，貘已经不知何时离开那块岩石，踏上了螺旋向下的地狱阶梯。

　　 “你要去哪？”鹿角死神奇怪地问道。

　　 “人间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