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深
冰火明王记 | 作者:猩猩大王 | 更新时间:2022-07-14 21:12:22
推荐阅读:
明王历273年夏末,
是夜。
大明王朝都城太古京东南街,一处名为天机楼的宏伟建筑伫立在茫茫夜色当中,玉宇琼楼,飞檐流阁,由京师顶级匠师项飞羽一手包办,室内装修更是富丽堂皇,极尽奢华。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天机楼可不止十二楼,其占地百亩,也可够得上五城了。
楼内灯明几净,欢声笑语,入内后更是让人不舍昼夜。每层都有专人负责,各司其职,任凭你是王宫贵族,还是浪荡公子,都叫你皇帝进来,太监出去。
天机楼历时三年打造,乃项飞羽封笔之作,更为这座建筑平添一抹传奇色彩。
但能请得起项飞羽的人,光有钱可不够,还要有权。况且,即使你有钱有权,还要看你值不值得项飞羽出手。
与天机楼对角而望的乃是太古京另一有名建筑——大日如来塔。
273年前,大明王朝开国皇帝万俟烈率扫平四大州,亲率大军突入太古京,长驱直入,斩火离王朝末代皇帝于朝堂,开启了一个崭新的时代。
随后,万俟烈大刀阔斧进行改革,拆除旧迹,兴建土木,唯独这座前朝遗迹大日如来塔却保留至今,周围重兵把守,戒备森严,俨然成为太古京一大禁地。
此刻,夜已至深,大日如来塔却依旧漆黑如墨,似与天地连为一体,仿佛从亘古存在至今,连太古京的原住居民也想不起这座古旧的宝塔何时存在于此,亦有何用途。
三对禁军每对三纵十一行,共九十九人,首尾衔接,环绕在大日如来塔周身,整齐划一,循环往复,昼夜不停。羽林禁军乃太古京天佑城皇家御用亲军,其单兵作战技艺与群战能力皆是数一数二,论智谋与应变能力亦是百里挑一。但这三队羽林禁军此刻却不在皇城之中拱卫京师,日日夜夜守卫在古塔四周,可见皇家对这大日如来塔的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塔前石阶之上坐镇着的更是精挑细选的皇家高手,此人一身黑色华服,在黑夜之中更看不清其表情。
说来也怪,大日如来塔虽处京师之中,但却好似远离了京中的繁华盛景与歌舞升平,连塔顶上夜空中的星星亦都黯淡了许多,这里没有烛光,更没有月光与星光,只留下巡逻禁军节奏有致的步伐之声与这黑夜相称。
塔前不远处,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摇摇晃晃的走近了大日如来塔。
北方的深夏昼夜温差已开始变大,再过数天半月也已近秋,这老人袒胸露乳,夏风携着微凉撩拨着他的残衣及灰败的头发。
老人脸色潮红,打着酒嗝,一步三晃,步履蹒跚,手中攥着酒葫芦,瓶塞早不知被扔到何处,但任凭他如何摇晃,葫芦中的酒却未洒出半滴。
老人边走边唱到:“猛听的金鼓响画角声震,唤起我破天门壮志凌云。想当年桃花马上威风凛凛,敌血飞溅石榴裙。有生之日责当尽,寸土怎能属他人!番王小丑何足论,我一剑能挡百万兵。这才是人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柳暗花明休啼笑,善果心花可自豪。种福得福如此报,愧我当初赠木桃。”不想这穷苦潦倒的醉酒老人,一出口竟是一把悠悠扬扬的女声。
黑夜,高塔,禁军,老人,女声,杂糅在一起的画面,已说不出的诡异。
眨眼间,老人离禁军侍卫却已不足百米,谁都看不出这醉酒老人的步法如此之快。
羽林军不愧为皇家亲军,面队这诡异的老头仍旧不为所动,枪尖早已一齐对准了他。
---------------------------------------------------------------------------------------------
天机楼二楼临街位置一青衣公子醉卧在一众花丛中,莺歌燕语,活色生香,花红柳绿的侍女有捧杯的,有端果的,有捏腰捶肩的,亦有吹拉弹唱的,不知羡煞了路过的几多民众。
但众人却对其见怪不怪,因为他有资本。
青衣公子凭栏仰望着深沉的黑夜,星光灿烂,月光在黑云中时隐时现,仅有一点微风拂过,一如情人的抚摸。
黑夜与他漆黑的眸子的连成一体,看不到一丝光明。
他旋又收回视线,反而俯视众人。
看到芸芸众生,庸庸碌碌,即使夜已深沉,京师依然是灯火通明,每个人都似不知疲惫,除了远处的古塔。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他对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却自顾自唱道:“朝是暮还非,人情冷暖移。浮生只如此,强进欲何为。要路知无援,深山必遇师。怜君明此理,休去不迟疑。”其佩戴着红玉扳指的右手轻轻叩击着桌面,为自己和着歌。
众歌姬面面相觑,陪笑的脸上掺杂着尴尬表情,谁都不知道他们的大东家今夜为何会醉成这样。
玉青王万俟殇二十余岁年纪,为先皇最为宠爱的小儿子,先皇突然驾崩后,长子万俟铎继位,在首相温柏辅佐之下,掌管朝政十余载。
本就对社稷无甚兴趣的小王爷反到落得个清闲自在、无拘无束,于各地购置房产、妓馆、酒馆等产业,通商四州十八府,往来便利,四通八达,做起了腰缠万贯的财神爷。万俟殇的红玉扳指乃先皇所赐,就
(本章未完,请翻页)
是他地位与财富的象征。也的确只有这通天身份才值得让项飞羽出手,不仅出手,出手后就得收手,这名满帝京的大家为天机楼题完字后就此绝笔,令许多豪官大绅扼腕叹息之余,还得感叹手中的银子也只不过是银子而已。
“也差不多了吧?”温柔的声音源自身后,因其语调温柔,倒也不显突兀,众歌姬唤声“姑姑”,放下酒杯后便低头匆匆退去。
万俟殇头也不回,边把玩手中酒杯边道:“来,飞飞,陪我也来喝一杯。”
柳飞飞道:“近日你的酒喝的也太多了,让我为你沏杯茶吧。”
万俟殇道:“你不喝酒,你怎么知道个中滋味,你怎么了解我现在的心情。”
他还是没有看她,反而抄起酒壶,径往翡翠杯里倒酒。
酒是名酒,来自杭城的秋露白。杭城在南,而太古京在北,相隔不止万里。
但只要小王爷一句话,别的地方有的,天机楼里都会有,别的地方没有的,天机楼里一样都有,这就是他的实力。
酒虽是名酒,但在小王爷眼里也是不值一提。他就这样一直倒着,直到酒水溢出,直到酒壶倒空,然后才扔掉酒壶,将翡翠色的酒杯推向柳飞飞。
柳飞飞就这么看着他,眼里涌出无数复杂情感。她实在摸不透他,像云,近在眼前,触手而不可及。
就这么痴痴地看了半盏茶时分,终究她还是伸出雪白玉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苦涩与辛辣顺着喉咙直通肺腑。
---------------------------------------------------------------------------------------------
这把女声突兀的响彻在黑夜之中,豪情壮志却让这老人唱的咿咿呀呀,凄凄切切,好似一个深闺怨妇。
这潦倒穷苦的老人,这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老人,不是男人拿着嗓子在唱女声,如果不是真真切切看到这老人在唱,谁都会以为这是一个梨园名伶,这种不协调的感觉就如鬼魅一般,席卷着这九十九个身怀绝技的禁军。
羽林禁军被选入宫之后,每人都会被嵌上一块般若面具,在高温之下面具与脸深深连为一体,他们不再有过去,有的只是一只为皇家随时随地赴死的般若恶鬼。
老人大跳着迈向前方,身手矫健的很,根本不似刚才醉酒步态,口中还不时发出“嘻嘻嘻哈哈”的怪笑,羽林禁军仍旧不为所动,甚至连喝问都未发出一句,他们清楚的知道他们的任务——
擅闯者死,格杀勿论。
三队羽林禁军分三面围着宝塔,以防有人趁乱调虎离山。形如鬼魅的老人大袖一扫,第一排军士枪尖被这劲风一带就已偏离前方,第二排军士随即抽刀向前合围老人,老人纵身一跃跳出合围,两名军士亦跟在身后,举到便砍,刀锋好似虎啸龙吟,堪堪便要砍到。
谁知老人空中亦能转身,身子一偏之下躲过来刀,脚尖一勾,钢刀便已脱手,随即翻身踩在二人背上,双手按在头中,一旋之下,头颅飞出落在众人脚下。
第三排弓弩手已箭在弦上,朝着目标一齐而发,十一只箭在空中碰撞之后爆裂出无数火花,好似为这黑夜点亮了一抹霞光。
浓雾散去之后,却不见老人的身影,静谧的黑夜之中只剩下老人幽怨的歌声与夜枭般的怪笑在回荡。
众人的目光一齐看向塔门,鬼魅般的老人不知何时已站在塔门的石阶之上,他的对面却坐着一位身穿飞鱼服的瘦削中年男人。
飞鱼服上有四爪飞鱼纹,飞鱼类蟒,亦有二角。所谓飞鱼纹,是作蟒形而加鱼鳍鱼尾。
中年男人无聊的看着自己的左手,仿似场中的诸多怪事与乱事均与自己无关。
老人邪魅一笑,嘴角就快咧到了耳根,潮红的脸色已转为苍白,但嘴唇却越发的红——
艳红。
艳红过后,一蓬火焰自老人口中喷涌而出,这么近距离之下,恐怕中年男人性命不保。
中年男人不躲不闪,径自火光之中穿出,毫发未伤,一柄细且长的刀却自老人腹中穿出。
老人看着中年男人带着微髭的瘦削脸庞,却哭了。
“相公何以如此对待奴家,奴家有哪里做的不好,任凭相公差遣就是,事到如今可倒好,你我即将天人隔,可正是——糟糠之妻苦受尽,患难的恩情深似海,你上京一去无音讯,我盼你日夜倚柴门,缘何相见不相认,你忘却旧爱恋新婚......”
中年男人皱了下眉头,好像怕打破这黑夜的寂静一般,低声道:“不知是梨园世家的哪位高手远驾光临,竟敢来这太岁头上动土......”
中年男人还想再说几句,可喉头咕哝了几声,一阵刺痛自胸间传来,紧接着就是让人无力的空虚感,他低头看下穿胸而过已被自己鲜血染红的那只苍白素手,又抬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老者,此刻老者双眼空洞,浑身上下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只剩一张瘫软的人皮挂在自己的绣春刀上。
手自身后而来。
人自然也在他身后。
在这一瞬间发生的事太过离奇,众羽林军最后只看到一位白衣美女闪身闯进了塔中,和自己已被屠杀当场的上司。
------
(本章未完,请翻页)
---------------------------------------------------------------------------------------
柳飞飞一饮而尽之后却笑了,苦笑。
然后轻声的问道:“我都知道,你决定的事情别人很难更改。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情发生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后果?与我何干,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事情,国家兴亡,他人生死,我全都不放在眼里。我的事情,你不要问,猜到了,不要说,要不然,下辈子再陪我吧。”
万俟殇说完后,才扭头瞧了一眼柳飞飞。
今夜的她淡妆素抹,眼角的一抹绯红像极了黑夜之前的晚霞,她抿着嘴,千言万语更在喉间。
她眼里噙着泪,一如十年前两人第一次相见一般。
万俟殇心头颤了一下,确切地说是心尖,这种感觉让他胸闷。
万俟殇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事办的怎么样了?”
柳飞飞刚要开口,却被万俟殇所打断,“好了,不用说了,世间所谓高手也不过如此,我先后派出吹花台、梨园世家、打狗团共一十五位高手想弄清楚大日如来塔的隐秘,这一个怎么样了,不会还像前面十四位大侠一样,连门都没摸到就泄了气吧。”
柳飞飞手持毛笔,在刻着“秦香莲”三个字的木牌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叉”,随手丢进了一个木盒当中,转身道:“这位秦小姐算不错的了,他已进入塔中,可惜塔门关上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声音,梨园世家的人,不管怎么样,总喜欢唱两句的,你说是不是?”
万俟殇莞尔道:“哼,都是废物。那么现在就让你来唱两句吧。”
柳飞飞无奈道:“你今晚唱的还不够多么,我就不唱了,呐,你让我找的他,就在这里了。”
说罢,柳飞飞将一张素笺递到万俟殇面前,素笺在烛火照耀之下显出淡淡的粉红。
“备马!”
能让玉青王出手的人不多,能让玉青王亲身去找的人,却普通的很。
马是好马,通体乌黑,腿长劲足,却没有名字。醇酒、豪宅、美女,玉青王有的是,当然更不缺好马。马是从北方月食国引进,与西方蛮荒炎土部族杂交而来,既有北方草原名马的耐力,又有西方战马的烈火性格,可谓水火交融,绵延不尽。虽是一人一马,但万俟殇的排面仍是没有落下。此刻他一改纨绔子弟的宽大袖袍装扮,身着一袭青色玉蟒锦袍,腰佩雪白短剑,足蹬黑蜥皮长靴,一头乌黑长发已用黄金发箍扎住。
他已飞驰了两天两夜,只为在一个地方找到或等到那个人。
他在想着一些事,他也在谋划着一些事,他的眼前好像有一层白纱等待着他揭开,透过这层白纱他好像朦朦胧胧看清了一些事实,隐藏在幕后的种种他想要想清楚、弄明白、掌握的事,而他要找到的这个人就是开启这一系列事件的关键。
此刻日暮低垂,眼看又要天黑,每到这个时候他总是要想起一些往事,那些最喜欢在这个季节里发生的往事。
第一次见柳飞飞,也是在深秋,天佑城的落叶簌簌飘落,他喜欢独自坐在朝天宫的屋顶,呆呆地看着远处的夕阳,慢慢的消失。
那时柳飞飞被选入宫,恰巧经过朝天宫,就这么抬头看了一下,两人四目交汇,他那犹如冰雕一般的轮廓就印在了柳飞飞的脑海中。
——十年。
那个姑娘确实漂亮,她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但到底哪里不一样,万俟殇却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但他却不止一次的思考过这个问题。
——十年。
这个问题在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深深折磨着他,以至于每次他想连根拔起时都被卷入深深的漩涡当中,刻成生命的年轮。
所以,他也要让柳飞飞尝到这种痛苦,他折磨自己,也要折磨她。
“将来你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所有。出生帝王之家,地位、财富、名声,唾手可得,唯独——爱。”
“要不然你就会破功。路怎么走,你自己选吧。”
这个童年陪伴自己最久的人,在传授自己一身不世武功之后,仅仅撂下了这句话,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就当作是遗言吧。”万俟殇此刻躺在最松软的床上,嘴角也多了一丝苦笑。
平江府位处东胤洲境内,为东胤州首府,北接长江,南临杭城,民生富饶,繁华可见一斑。
此刻万俟殇下榻在平江府最豪华的得月楼之中,华灯初上,外面好不热闹,想下楼走走的他甫一开门,就看见跪满了整个走廊的文武官员。
“下官该死,不知小王爷远驾至此,有失远迎,还请王爷赎罪。”为首的是一身穿红色官服留着长须的中年文士,说罢,又是深深一跪。
其余官员战战兢兢,头就没有离开过地面。
万俟殇看见这一种官员却笑了,轻蔑的笑了,接着道:“杨玉潜,你的耳朵倒挺长,我轻衣出行,未带随从,为的就是避人耳目,你可倒好,今夜给我全部清场,不用明天,恐怕全平江府的人都知道我到了。杨大人,我该怎么办,你替我出出主意。”
杨大人此刻全身冷汗直冒,后背官服已被浸湿大半,簌簌发抖,作声不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