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虚无长河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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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老儿，你也有今天！”
高清虔飞起一脚就给灵帝踹了出去。
这一脚，尽显锋芒！
“坐上面装逼是吧，装高手是吧，回不去了吧。”
高清虔幸灾乐祸，指着满脸苦瓜色的灵帝大笑。
“反正老子一代准仙，有个仙帝级别的陪葬，此生无憾！”
灵帝赶忙钻回高清虔的庇护小屋，两个人挨在一起。
“高爱卿，若是朕大难不死，你就是朕的救命恩人。”
他冲着高清虔讨好一笑。这时，第四道雷劫落下。
小世界被蛮荒虚无扯得稀巴烂。整个世界像是被哈士奇撕扯后的衣服那样，在虚无空间中飞得到处都是。
小屋子被“蛮荒虚无”的引力所吸引，向空间意义上的下方坠去。
灵帝和高清虔两个人死死抱在一起，恐惧占据了两人的大脑。除了彼此，他们的视野中一片漆黑，就连光明也被蛮荒虚无吞噬殆尽。
“老子还不想死！不想死！”
“朕还没完成父皇的夙愿，朕不能就这样窝囊地死去！”
两个人扯开嗓子大喊，宣泄人生的遗言。
“老子还没结婚！”
“朕还没有皇后！”
“老子还没儿子呢，高家要绝后了！”
“朕的还没皇子呢，朕的江山谁来继承！”
喊到这里，灵帝和高清虔面面相觑，竟然无语凝噎。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两人身份地位相差悬殊，竟然在弥留之际找到了共同语言。
“高爱卿，咱们来生再见。”
高清虔呸了他一口：“见个屁！都是因为你，老子才落得这步田地。换条狗上去都当得比你好。”
“诶，不能释怀一点吗。”
不知怎么的，两个人说话的功夫，这个小屋子竟然调了一个头。原先遮住头顶的上部，莫名其妙旋转成了兜底的下部。
高清虔和灵帝变成坐在小屋里，小屋在蛮荒虚无里飘飘荡荡，像是落叶漂浮在空中摇摇晃晃。
“哗啦.”
这小屋子飘着飘着落进了蛮荒虚无中的一条长河，溅起来的水化成一场瓢泼大雨，把坐在屋子里的两个人淋成落汤鸡。
小屋子？不，确切的讲，现在是一艘小船。
黑不溜秋的世界中，闪着法宝光泽的小屋顺着这条前不见源头后不见去向的长河漂流，诡异至极。
高清虔扒着小屋子的边沿，瞳术加持之下，目及千里之外，但依然看不见尽头。
“喂皇帝老儿，这怎么会有一条河？”
“叫陛下。”灵帝狼狈不堪，原先两头微微翘起的八字胡一头向上一头向下。
“好的。”高清虔环顾四周，嘴上答应，“皇帝老儿，你们皇家的书中有记载吗？”
灵帝恶狠狠地瞪了高清虔一眼，心中暗戳戳给高清虔记了一笔，却发现高清虔胆敢回瞪，人立马就怂了。
他用手把八字胡掰到两侧都向上翘，然后说道：
“父皇曾经跟朕讲过，说这蛮荒虚无乃是大道未及之处，其中存在的东西，可以说是这个世界最最本源的意志。”
灵帝的一席话让高清虔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就是说，这条河的存在是这个世界最最本源的意志？”
在这个下界人心目中，大道跟世界意志是划等号的。
“可以这么解释。再深究朕也不清楚，就跟日月星辰一样，它就在那里。”灵帝如实相告。
高清虔心中升起了对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的敬畏之心。
灵帝继续说：“大道诞生于人，远古时期的修行者们，他们称现在的仙帝境界为道境。达到道境的人，就可以让自己的意志和自然共鸣，由此演变出了大道。这个过程被叫做证道。
高清虔认真听，花了一段时间消化灵帝的话。
人的意志和自然共鸣，由此诞生大道。
没有人，大道无从诞生。没有自然，大道无从依附。
可既然共鸣自然需要仙帝境界，那岂不是——
高清虔一拍脑袋道：“你不是已经臻至仙帝境界了吗？你赶紧共鸣一下把咱们送回去啊。”
灵帝摇头道：“仙帝境界举世无双，横向比较整个世界，仙帝乃是凤毛麟角中的凤毛麟角。但是纵向贯穿历史来看，即便是仙帝那也是多如牛毛。”
“啥意思？”
“自然差不多都被前辈共鸣完了。”
“这也要卷？”高清虔啧啧称奇，“还是人太多了。”
灵帝耸耸肩：“名额总归是有限的，后来者想要证道，只能耗费更多的心力。况且朕现在也没有仙帝实力，回不到上界，没法解封修为。”
他缅怀道：“父皇戎马一生，白手起家建立洪荒境，何其伟岸。但他以杀伐之气证道却屡次被拒。”
“后来，随着父皇对大道的研究的深入，父皇逐渐发现……”灵帝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第一次以杀伐之气证道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极其久远的亘古。自古以来，据不完全统计，以杀伐之气证道的仙帝，有三千之多。”
灵帝长长地叹息。
“父皇能够从每个世界境的大道中，感受到源自远古的第一缕杀气。”
“换言之，漂浮在蛮荒虚无中大大小小的世界境，原先是一个世界。”
高清虔若有所思。一个世界？
“没错，但这个整体……”灵帝虚空向下打了一拳，“被打成碎片了。”
灵帝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
洪荒境对高清虔来说就算是广袤无垠，他活了六百年的光阴，甚至都没有走遍洪荒境的下界。
他知晓除去洪荒境外，像洪荒境这样的世界还有很多，那些世界被统称为“世界境”。
同样，如灵帝这样的仙帝还有很多，似“洪荒仙班”这样的仙庭还有很多。
之前他没能飞升，真仙都不是，何来闲心关心洪荒境之外的事情？
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
他无助地看了看四周的蛮荒虚无，哭丧着脸。
他能不能活到下一秒还是未知数。
没有获得“长生赐福”，高清虔仅剩一百年可活。
聊着聊着，他们不知不觉在蛮荒虚无里漂了很久。周围乌漆嘛黑，没有参照物，他们也无从知晓时间。
两个人从王朝兴衰聊到家长里短。
灵帝知识渊博，让高清虔大开眼界。
高清虔则告诉灵帝很多下界的事情，让他这个不识人间烟火的皇帝多多体恤民情。
灵帝开玩笑说，朕下界第一个就拔除你们这些世家的势力，说这些世家是附着在皇朝上吸血的蛆虫。
高清虔提醒他，世家的势力暂时动不得，世家的枝蔓可以深入乡野，但皇朝的官吏最多只到县城。
县城下的镇、乡、村，世家的势力盘根错节。
缺乏皇朝秩序的地方，总会有某些组织填补权力的空缺。
“喂皇帝老儿，你怎么自封修为进小世界呢，修为这么弱，不怕被人刺杀吗？”
灵帝微微一笑。
“再不济，你也可以分身出来啊，人那是有三魂七魄。”高清虔半躺在船中，“老子就想分身，可是他奶奶的你猜怎么着？”
“莫不是爱卿没功法？”
高清虔一下就坐起来了，两手“啪”一拍，说道：“正是如此。”
“朕皇家的功法那可是包罗万象。”灵帝来了兴趣。
“陛下，小臣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这可是在蛮荒虚无里，十个分身都不够死的。”灵帝一下就猜到了高清虔的想法。
“多一个分身就多一点机会，不是吗陛下？”
灵帝不愿多谈。高清虔也不自讨没趣，哼唧两声接着躺下了。
“高爱卿？”
“咋滴？”骗不到功法，高清虔也懒得理他。
“这条河好像是一个小世界的干流。”
“干流又怎么了？”高清虔懒懒散散地说，但下一秒他脸色一变，人“哗”地一下弹了起来。
眼中，伸手不见五指的蛮荒虚无慢慢有了色彩，先是红色，接着红色中掺了点蓝色，然后多出来绿色，再逐渐色彩纷呈。
在他们的眼前，就像是某位神明，蘸取天底下最神奇的颜料，在蛮荒虚无这张黑黢黢但纯粹无比的纸张上逐步作画。
画画的过程清晰可见，树木花草，鸟兽虫鱼。
小船在河流中漂啊漂，缓慢稳定的水流渐渐急促起来。
他们被湍急的水流从干流冲入一条支流，又不知道漂了多久多久。
只看见许久未曾谋面的太阳，挂在天边，温温吞吞的样子像极了一颗白煮蛋，给两人无与伦比的亲切感。
夕阳西下，金灿灿的光挥洒在河面上，犹如蛋花汤。
“咕咕”灵帝肚子发出抗争。
“咕咕”高清虔的肚子也不甘示弱。
两人相视一笑。
“朕许久没吃下界的食物了。”
“你们上界的人不都喝西北风吗？”
灵帝笑道：“那是追风饮露。”
“不就是喝西北风吗？”
“哈哈，朕随你，就是喝西北风。”灵帝掸去身上的灰尘，“高爱卿，朕也不要你称呼朕陛下，你叫朕灵道兄便好。”
高清虔寻思我也没叫你几声陛下来着，不过他“顺水推舟”道：“也好，那就不叫你狗皇帝了。”
两人笑作一团。
兴许是劫后余生，两人颇为高兴
遥遥地，他们看见了一处村落。烟囱中飘出缕缕炊烟。
停了船，高清虔下船，打算先搞清楚这里是哪。
他们看见一个在屋子前扇着扇子乘凉的大爷，走上前问道：“大爷，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大爷耳朵不是很好的样子，“啊？”了一声。
高清虔提高声量又问了一遍。
大爷朗声答道：“河东村！”
灵帝忍俊不禁，说：“好具体！”
高清虔咳嗽两声，抿抿嘴，换一种问法：“大爷，我是问，这里是什么境？”
他怕大爷听不懂，还举了个例子：“我们是从洪荒境来的。”
“你问啥？”大爷把耳朵别过来。
“我问！这里是什么境？”
高清虔几乎要用喊得力气。
“什么什么境？”
“就是比如说洪荒境的境啊！”
大爷高声道：“什么洪荒境？”
“好嘞大爷您忙吧。”
“好嘞小伙子。”
小伙子？高清虔觉得颇为戏谑。自己的年纪只怕能当这大爷的老老老祖宗。
高清虔示意在一旁憋笑憋得难受的灵帝往村子里走。
“我们找户人家过夜，尝尝农家菜。”
一个准仙一个真仙，未尝不可日夜兼程。但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歇歇脚。
灵帝赞同道：“再问问路，我们得先找到大城市，再问这里是什么境。”
高清虔长舒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总算是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