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卯宿星君和数算

　　怅惘之余，他发现自己的仙力相较之前，竟然要磅礴了不少。

　　 他对自己一阵视检，自己金色的魂魄竟然还立在玉门桥的彼岸。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是真仙水平，而且是能被下界大道所容许的真仙！

　　 按理来说，下界的大道是不允许有真仙存在的。在下界达到真仙水平的修行者都会引发自然天劫，要么被天劫劈死，要么在天劫过后举霞飞升。

　　 真仙想要来到下界，无他，唯有自封修为境界，让魂魄重新回立到玉门桥之上。

　　 “难道是我的功德分修得太满了。”高清虔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能被天道所容纳，但也颇为高兴。

　　 他本以为自己真仙阶段在下界会被大道刻意压制，谁曾想他可以自由调取玉门桥彼岸的力量。

　　 真仙和准仙的实力天差地别。他高清虔在下界，像是虎入羊群。

　　 “我说怎么杀高恭谦这么容易，跟打蚊子一样。”他喃喃自语，顺手拍死了一只在耳边嗡嗡叫的蚊子。

　　 “既然我能成真仙，那我在下界能不能继续修炼？”高清虔想，“我的修为停滞不前已有百年，倘若在下界也能修行，我拿了长生赐福就润回家。”

　　 而他要在下界修行的话，一本直通仙帝境界的仙法必不可少。

　　 还得搞一本仙法过来。

　　 下一个境界，没记错的话，叫做天门。

　　 他正这么想着，灵帝走了过来。

　　 “高爱卿，有无伤势。”灵帝关心道，怀中抱着酣睡中的小男孩。

　　 “无妨。”高清虔服下一颗“气血大补丸”。

　　 另一侧，蝙蝠小队鬼鬼祟祟，准备开溜。

　　 “喂，你们，过来。”高清虔冲那边喊道，“我数三个数，不过来，我就给你们翅膀撅了。”

　　 蝙蝠小队身子一抽搐。

　　 “我就说不能跑吧。”蝙蝠道人教训道。

　　 “队长，明明是你说要跑的。”

　　 “住嘴。”蝙蝠道人恶狠狠瞪了一眼蝙蝠一号，转头冲高清虔赔笑道，“这位大哥，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多多见谅。”

　　 “你们什么滴干活？”高清虔踹了蝙蝠道人一脚。

　　 蝙蝠道人当然不敢还手说：“我们是给蝙蝠大王干活，大王修炼需要孩童，我们就替大王抓……现在大王都死了嘛。”

　　 他微微一顿，当即下跪，谄媚道：“我们奉您作大王，您叫高大王。”

　　 高清虔笑道：“我放着好好的人不当，当过街老鼠？”

　　 蝙蝠道人双膝跪着往前挪了挪，悄悄道：“高大王有所不知，小的还知道一处地方，那里‘吃的人’，较之我福山，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岂有此理。”高清虔眉眼一凝。

　　 这逍遥境下界，人族的地位怎会如此低下？

　　 灵帝提醒道：“逍遥皇是朕的好友，他是一只鲲鹏，所以在逍遥界，妖族地位胜过人族。”

　　 “原来如此。”高清虔恍然大悟。

　　 “我父皇举起义旗，在洪荒境反抗妖族**，建立皇朝。那时候，周边的妖族世界境结成联军，镇压起义，和我父皇杀的天空泣血、星河倒流。”他的目光炯炯有神，“纵观这蛮荒虚无，大小世界境，人族皇朝还是少数。”

　　 灵帝传音道：“朕登基后，致力于改善洪荒境的外部环境，广交朋友。虽然逍遥境妖仙当道，但在朕的斡旋之下，逍遥帝颁布敕令，提高了人族的地位，解放人族的奴隶，也给了人类一条修行晋升的通道。”

　　 高清虔深谙灵帝之道。洪荒境中，妖族虽然社会地位低下，但也能公平参加仙考，位列仙班。

　　 仇恨杀伐何时休？天帝灵帝没有对妖族赶尽杀绝，也没有让妖族被人族奴役，此等格局，高清虔自愧弗如。

　　 远处，一个黑影攒动。

　　 突然，高清虔的须臾世界一阵震颤，轰隆作响。他感知到一个极其强大的存在正在快速靠近，下意识，高清虔手中的三环大刀融化，重新铸成一面有龙凤图腾的盾牌，挡在面前。

　　 呼呼呼——

　　 黑影猎猎生风，眼见就要撞上高清虔的盾。

　　 然而，那存在越过了高清虔，向他背后的目标飞去。

　　 “皇帝老儿！保护浩儿！”高清虔再度变出大刀，铮铮刀鸣不断。

　　 灵帝死死盯住那强大存在的黑影。这黑影给他的压迫感不逊于一名真仙。

　　 他手中的神兵“长鹤”，乃是天帝的两把佩剑之一。由天工倾尽一座仙山的矿藏为天帝打造，斩无不断。

　　 他调取须臾世界中仙基蕴藏的仙力，祥云傍身，气运加持，长鹤出鞘。

　　 听闻鹤鸣，白羽翩跹起舞，横剑，一式“天琼落，九霄神”，剑光如天女散花，只一合，这剑光就有几千重变化。

　　 谁知，那黑影丝毫无惧灵帝的剑法，迎着剑法而来。剑锋呲呲划过，黑影周身飞出织品的碎屑，但速度不减。

　　 而那小男孩还在地上安睡。

　　 “是老神仙！”蝙蝠道人先前匍匐在地，他被高清虔的须臾世界压得喘不过气来。但一看到那道黑影，他们就像看到救世主了一样，接二连三的高呼“老神仙”。

　　 高清虔心中鄙夷。这帮妖怪投诚之心过然不诚。

　　 但更让他惊讶的是。蝙蝠们口中的老神仙不是高恭谦！

　　 他本以为，蝙蝠大王被高恭谦夺舍后，高恭谦就是那老神仙。

　　 哪曾想高恭谦是蝙蝠们口中的蝙蝠大王，老神仙另有其人。

　　 “你也是真仙？”那道音回响在空旷的洞府中，中气十足，“你也是下界真仙？”

　　 “我也是？”高清虔戒备道。

　　 从那黑影的气息里，高清虔闻不到妖族的“不祥征兆”，反而感到一股圣洁的韵味。

　　 他不是妖修，也不是邪修。

　　 “那我们应该是一路人。”

　　 “呸，老子光明磊落，谁你这种装神弄鬼的败类是一路人。”

　　 “好笑，方才你们躲在那小蝙蝠的腋下，老朽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那声音无处不在，“何况老朽行得正，坐得直，就在你们眼前，是你们眼神不好。”

　　 那黑影飞过灵帝，在洞府门口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转弯，减速，飘飘然落到浩儿身上。

　　 这一刻，小男孩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眸子里，清澈和浑浊交相变化。清澈时是和自己的父母温馨的场景，浑浊时，能看见胸前的支箭和数个血淋淋的豁口。

　　 他的眸子最后被浑浊占据。

　　 “老朽可算是回到这里了。”小男孩坐起来，声音苍老，目光深邃。

　　 盖在他身上的黑影是一件纯黑色的法器，而非不速之客。那黑色极为纯粹，较之蛮荒虚无的“黑”不遑多让。

　　 “下界的真仙吗，真不错。”小男孩叠起那件黑色的法器，忽然上下颚分立，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下，“老朽也想当当这下界的真仙。”

　　 他吃掉那黑色法器后，身体快速变大，能听见骨骼增生时“咔咔”的响声。

　　 他的容貌也几经变化。孩童，少年，青年，中年，老年，在老年短暂停顿。

　　 “卯宿星君！”灵帝看到他老年时的样貌，一眼就认出来这人的身份。

　　 卯宿星君呵呵一笑，道：“居然还有能认出我的后辈。”

　　 随即，他又飞速地从老年返老还童，历经中年青年，定格在少年时期。

　　 这少年撑破了孩童的衣服，一件破布衣裳只够遮住半边身体。

　　 未被衣物遮蔽的半边身体呈现一种半透明状态。透过半透明的皮肤，能看清楚他的血管和肌理。他的肩胛骨之下，赫然栖息着一只三足金乌！

　　 那金乌转过头与高清虔对视，恍惚间，金乌身上破碎道符飘摇，让高清虔觉得似曾相识。

　　 少年面容可爱，可他的一些细微的表情，又会让人觉得他有些老气。

　　 “洞府里的小礼物给你们了。”卯宿星君大笑，摆脱高清虔的须臾世界，凭空消失，只剩笑声回荡。

　　 高清虔钻入自己的须臾世界，找到“离”卦鼎炉。

　　 离卦鼎炉仙气飘忽，炽热不堪，一会儿就把高清虔烤得口干舌燥。

　　 没错！就是这个。

　　 高清虔锁定离卦鼎炉上得几个道符，把他们描摹下来，再从须臾世界中走出。

　　 “陛下，你懂数算，帮臣看看这个。”

　　 灵帝接过，仔细端详一番，调出一团仙力砸在地上，仙力碎成一堆堆小方块。

　　 小方块只有黑白两种颜色的变幻，仙力碎成的方块约莫得有两万个。

　　 高清虔只见这些小方块在灵帝的注视下，黑白二色不断更迭，最后停在一个组合上。

　　 “不难。”灵帝笑道，“是道门数算派的一道经典例题，讲的是离火和太阳星宿的力量。”

　　 他边说，手指作捏花状，虚空一拉，扯出一挑金线绘画，没多时就在空中还原了那个道符：“我用数算重组了道符。这个道符很基础，只需要调用空气中存在的气体就能绘制。”

　　 高清虔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悬浮在空中的道符。它逆时针舒缓地转动，美得不可方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