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篇（4）

　　甲板下的第一层船舱是泰尼亚克号的餐厅，客人们都可以来这里吃饭，也可以通过倒数第三层与第四层客舱房间内的传声机呼叫侍者或是订餐，让侍者送餐到客人的房间内。

　　 餐厅的装修充满了浪漫的艺术气息。蓝色法兰绒包裹着名贵的红木座椅，深蓝的桌布上用金色丝线绣着藤蔓与蔷薇。天花板上吊着华丽的水晶灯撒下洁白柔和的光晕。每个餐桌的中心都有一个丘比特的小型蓝水晶雕塑。

　　 “搞什么嘛，原来是没钱吃饭了。”森泽尔的脸上映着水晶灯的光，带上暗色美瞳后的他面庞柔和，像个姑娘。他对面前这个邋遢的人有些无语。“多大了，钱还能被偷。”

　　 “没办法啊，我不喜欢带仆人出门，太麻烦了，”他的黑色长条袋子斜靠在圆形餐桌上，柯莱特狼吞虎咽地朝嘴里塞着面前的蔬菜浓汤和鹅肝，全然不顾自己这吃相的胡吃海喝行为已经令不远处的几位客人投来了讶异的目光。

　　 “那个聚会是在三天后的晚上举行，少爷正好趁此机会好好休息一下。”艾雅依旧站在森泽尔身后，弯下腰对森泽尔说。

　　 “休假吗……算了，偶尔这样也不错。”

　　 “诶，在休假啊，真的吗？”柯莱特将一绺掉进菜汤里的头发随意撩至脑后，大嚼一口鹅肝，口齿不清地说。

　　 这个外表看起来有些邋遢的年轻人人名叫米多福特·柯莱特，虽然是个东璃人，却在西蒙担任要职。值得一提的是，柯莱特是他的西蒙名字，就连森泽尔也不知道他的东璃本名。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森泽尔端起不久前服务员送上来的红茶抿了抿。

　　 “我才想问你为什么会在这。”喝完最后一口蔬菜浓汤，柯莱特抱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倒在座椅上。“我这次是代替门萨陛下接受智滨航运商会的招待，参加这艘船的首航。”说完这句话，他仰天打了一个响亮饱嗝后继续说:“然后遇到了完全意料之外的人，就想着要不要来打个招呼。”柯莱特如墨的双眸看向了艾雅。“说到这个，你果然没有死啊，真是太好了。”

　　 看来今天几乎所有人都对艾雅活着感到差异。

　　 “不知不觉就活下来了呢，说不定是因为被某人催促着跑路的原因。”艾雅脸上挂着职业般的微笑。

　　 “谢谢你的招待，森泽尔。”柯莱特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看起来昨天他似乎落枕了。“算了，希望这次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一次愉快的航行。”他拾起左手边的黑色袋子背到背上，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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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走出餐厅大门。

　　 夜里。

　　 游轮航行在大海上，船底那堪比贤者级魔法师三倍魔法储量的庞大机械魔法矩阵为泰尼亚克号提供了充足的动力。这就是科技的力量，魔法与机械的结合极大提升了人民的生活品质。

　　 豪华的船舱里没有开灯，黑暗让人感到莫名奇妙的孤独。

　　 房间凌乱，柯莱特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手中拿着一杯酒，透过酒液依稀能看到已经融化掉一半的冰块。

　　 一束温和的光从柯莱特的脑袋上分离，像是寄宿在他体内的另一个灵魂。

　　 那束光慢慢充盈了整个房间，光影的碎片在那束光里悠悠然飘落，仿佛飘雪似的。一个女孩的影子站在房间中央，半透明，闪烁着莹莹的微光，黑色的长发漫漫地垂下，直到脚下，发梢却漂浮在空中。女孩穿着仿佛睡衣的丝绸长裙，赤足，微笑。

　　 年轻男人嘴唇微动，似是在呼唤一个名字。柯莱特慢慢地伸出手去，他的手进入了那束光。

　　 “你所能触摸到的，只是空气罢了，为什么还要伸出手来呢？”女孩轻声说，清脆的声音如铃声般悦耳。

　　 柯莱特声音低沉:“我只是喜欢握着你的手而已，这是我的习惯。”那些荧光与光影交织而成的碎片落在他手心，转瞬消失不见。

　　 女孩把半透明的手覆盖在他的手掌上，却不能带来丝毫触感，那些只是光与影的幻觉，保留着已经远去的记忆，以及残缺的灵魂。年轻男人轻轻地合拢手，空握着，像是真的握着一个女孩的手。

　　 “以前你有时候一天要握我的手十几个小时，松手的时候，手上都是汗水。”女孩说。

　　 “我不握着你的手，怎么知道你在呢？”年轻男人说。

　　 “你永远都是这么没有安全感的人，力量对你而言，到底有什么用呢？”女孩笑着。那一刻，仿佛天使降临，美的令人窒息。

　　 “可那个站在浮冰上挥刀的身影不是我啊，我只是一个……”

　　 “你想说你只是一个想每天宅家的懒惰刺猬？你是想这么说吧。”女孩俏皮的笑了。

　　 “只有你会顺着我的刺抚摸。”柯莱特说。

　　 “辛苦了。”女孩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心疼。

　　 “只是孤独罢了。”

　　 沉默了很久，女孩问，“你叫我出来是要倾诉些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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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吗？”

　　 “帮我分析一下，隆究竟想要干什么。”

　　 “伊斯威尔·森泽尔，‘黑鸦’最年轻的干部，派他来执行这次任务是隆公爵的安排，应该不会出错。”女孩虚幻的手一只被男人握着，另一只慢慢抚上了男人的头。

　　 “他也不是没有出过错……比如，六年前。”男人身上穷困潦倒的醉汉气质似乎突然被什么东西突破了，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如刀锋般冷厉。

　　 “六年了，不要再耿耿于怀，我们虽然惨败，但也活着回来了。”女孩轻声安慰。

　　 “是只有我活着回来。”柯莱特摇晃着啤酒杯。

　　 “可我们还都和以前一样，一直看着你啊。”女孩把另一只手放在柯莱特的肩膀上。

　　 几束自上而下的光同时出现在柯莱特的前后左右，每束光中都站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影，有梳着利索红短发的高个大胖子，也有戴着墨镜的冷漠男孩，也有面容僧侣般肃穆的白衣人，也有歪着头长发漫卷的妩媚姑娘，加上那个女孩，一共六个人，他们都把手放在男人的肩膀上。他们不约而同地笑，像是留影石拍摄的老照片上的笑，过了许多年，依然灿烂如初。

　　 年轻男人低着头，默默地喝着酒，不看他们，也不说话。

　　 “……不要玩这种游戏好么？”年轻男人轻唤女孩的名字说。

　　 柯莱特对着女孩摇了摇头:“他们不在这里，他们都沉睡在几万公里之外的冰川下，卡在那座囚禁着时间的巨大钟表里……不会死去，却也永远不能回来。”

　　 其他光束都消失了，只剩下女孩，她伸出虚无的手抚摸男人的面颊。

　　 “我好想你。”男人说。

　　 “我知道。”

　　 “我至今还能闻见他身上那股血的味道，而且如果他死了，我该怎么亲手杀了他呢？”年轻男人用极尽冷漠的声音说出了这句极尽狠毒的话。

　　 “如果只有杀了他才能让你安心，”女孩轻声说，“那就……杀了他吧，我等着你的消息。”

　　 年轻的男人与幻影依偎着，如六年前那样。

　　 男人点了点头，从空虚中抽回了他的手，他原本就只握着空气而已。他仰头喝着酒往外走去，恢复了无精打采的眼神，可他的眼底却藏着冰冷的杀意。

　　 “我一定会将你复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