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等大叔回来

　　楼古村长心中忐忑，激荡非常。

　　 三十年前，上一任村长，在油尽灯枯之际。

　　 将他单独唤到床榻边，语重心长的留下遗言道:

　　 “我们历代村长之间，有一条代代相传的祖训，这关乎吾村万年前的秘密。”

　　 “什么秘密？”

　　 那时，尚是气血方刚的楼古问道。

　　 “不知道，没人说的清楚，不过跟一个劫数有关。祖训有言:主宰从天而来，神魔终焉死灭，大道崩败有阻。黑魔自灰烬中复苏……”

　　 老村长说着，便拿出一直揣在身上的一枚纯白色的圆形石头，交到了他的手中。

　　 石头光滑圆润，也并不是很大，只有拇指大小，小巧玲珑，伸出一只手就可以握住。

　　 思绪如潮。

　　 “大劫将至！”

　　 楼古村长干瘦的身躯，止不住颤了颤。好似原本拧紧的弹簧，被人用力压住，而后，又被瞬间松开。

　　 扶持在左手的桃木枴杖，从手中脱落。双脚的重心一个不稳，也差点摔倒。

　　 不止是真吉，几乎所有的村民都注意到村长的异状，纷纷连忙靠前。

　　 楼古村长举起手，缓缓摆了摆。

　　 示意众人，自己并无大碍。

　　 “大劫将至……”楼古村长囗中喃喃。

　　 “你们速速去将莫桑找回来！”

　　 楼古村长对村民喊道。

　　 村民听罢，便招呼人手，各自划分区域，仔仔细细地搜索起来。

　　 其实就算村长并不下令，他们也会去寻找莫桑。不止是莫桑是他们村的村民，更多的是十几年的情谊。

　　 对村民而言，真吉说的话是儿童的糊话，是天马行空的结果。亦或是，莫桑对真吉的玩笑。

　　 况且，莫桑是村中唯一的牧羊人。

　　 黑泥谷外，有万里群山，目不可测。被称作无尽山脉。

　　 无尽山脉，不仅山峦尤如迷宫错综复杂，还常有迷雾毒瘴萦绕，猛兽肆虐。

　　 十八年前，莫桑自黑泥谷外的无尽山脉中突然走出，便驻足留下，当起了牧羊人。

　　 莫桑好似十分了解无尽山脉，知道什么地方有丰草清泉，什么地方又有吃人猛兽。

　　 以往而言，对村庄来说，牧羊人是个高危职业。

　　 不过，与莫桑而言，却是别样的享受和机会。

　　 村庄里不产酒，村民亦不知酒是何物，更不知酒醉迷人眼。好似温情的绝代佳人，默默含情，巧笑连连，使人沉沦。

　　 有些情意，又有点危险。

　　 可是，莫桑会酿酒。

　　 他酿的酒，不烈不淡，恰到好处。

　　 而酿酒的原料，正是从无尽山脉中寻来。

　　 当村中的汉子第一次喝到这“新奇的水”时，起先觉得味腥，但越喝越多，越喝越大呼痛快。

　　 不过顷刻，东倒西歪， 酩酊大醉，怎么叫唤也睡不起。

　　 吓坏了村中妇女老人。

　　 待早上绝大部分人醒来时发现，已经过了中午，误了农时。

　　 于是，楼古村长要求莫桑，除非新年或者岁末，不得给村民提供酒。

　　 之前，白素的母亲，一听女儿说，喝酒难受。便立即知道是莫桑给酒喝，也是同样的原因。

　　 太阳隐没在西，尤如火球浸入水中，消失在地平线上。

　　 “村长，没找到。”

　　 “村长，没找到人。”

　　 “村长，我们也没找到……”

　　 “村长，我们也没找……”

　　 村民们陆陆续续地从四处归来，汇集在一起，对着楼古村长说道。

　　 “没找到吗？”楼古村长微微沉吟，眼中充满着郁结。

　　 “爷爷，我听说莫桑大叔消失了。不要让真吉回到那个黑漆漆的山洞里了。你去叫他来我们家。”

　　 突然，一阵稚嫩且蛮横的声音，似命令一般传进楼古村长的耳中。

　　 楼古村长望着人群中交叉着双手，撇着嘴，长着一对兔牙的小女孩，露出一脸幸福的笑意连连点头:“好的，好的，马上去叫他。”

　　 他的眼神里满是溺爱之色，像是在闪光。

　　 那小女孩正是他的孙女，楼倩静。

　　 “村长，我知道真吉在哪里，我去找他。”

　　 白素说着，低着头，两头漂亮的发辫无力地垂在胸前，似乎是在沉思。

　　 “我跟你去！”

　　 楼倩静跑过来，抓紧白素的左手，眼巴巴地看着。

　　 白素也没说什么，径自拉着楼倩静向山里走去。

　　 楼古村长本来见天色渐晚，想阻止孙女上山，但最终跺了一下脚，没说什么。一直看到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在山里的转口，方长回家。

　　 山洞外，八百米处。

　　 当白素跟楼倩静看向那处巨石时，只见真吉无力地在巨石旁像个受惊的小鹿，蜷缩成一团看着膝盖，边哭边用手抹着眼泪。

　　 真吉找了一天，找了几乎所有能想到的位置。

　　 但都没找到。

　　 莫桑大叔你在哪里？

　　 莫桑大叔你不要我了吗？

　　 莫桑大叔别跟我玩迷藏了，我看到你了。

　　 莫桑大叔你千万别出事了……

　　 ……

　　 白素跟楼倩静也没说什么，静静地等着。

　　 终于，真吉看到两人微微一愣，随即用衣袖擦掉泪迹。

　　 对着两人憨憨一笑:“你们来找莫桑大叔的吗？他还没有回来呢。”

　　 白素一听，鼻子一酸，眼睛登时就红了。

　　 楼倩静哼了一声，将脸瞥向别处说:

　　 “今天跟我去我家，你那该死的大叔什么时候回来，你就什么时候滚回你的猴洞去。”

　　 真吉一听到“该死”二字，原本强装的笑脸瞬间就消失了。

　　 “我不要跟你去，我要等大叔回来。”

　　 真吉冷冷地对楼倩静说道。

　　 楼倩静好像知道自已失言，一脸委屈，用无辜的眼睛看了看白素。

　　 白素了然，知道要怎么样。

　　 白素弯下腰来，伸出手捏了捏真吉红卜卜的脸颊，温柔地说:“小鬼头，知道你疼你大叔。但是大家都爱你，都担心你，你在山里，没了大叔的照顾大家也都着急不是，乖了乖……”

　　 说着哼起了小曲，歌声清脆宛转，尤如百灵鸟在枝头鸣叫。

　　 白素一边唱一边拉起了真吉的手。

　　 真吉也是默默低着头，默默地跟在白素后面。

　　 楼倩静目瞪口呆，嘴巴嘟起，似乎有点不服气。

　　 但也是静悄悄跟在后面。

　　 夜色中，星海如沙，月光皎皎。

　　 山路有些崎岖不平，中间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山石。

　　 那些山石形状各异，在月光的照映下，留下道道森然的影子，尤若鬼舞。

　　 一道歌声传来。

　　 原来恐怖的景色，竟变得可爱起来。

　　 三个人影在歌声中，向山下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