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难得打牙祭

　　原先王氏想着到村口那些婆姨当中打探打探这个陈二狗是个啥样的人，陈家是个啥样的人家。

　　要真是个好的，家底儿殷实的，她闺女过了门日子就好过多了，而她心头悬着这块石头也就落了地了。

　　剩下的就是等闺女她爹回来，他们俩口子寻个好日子上牛家村访一访去，后头的事儿这就齐活儿了。

　　可就她们村那几个婆子也知不清啊，毕竟她们村跟牛家村还隔着一条田埂，，一句俩句话的都说不清楚。

　　这就好比，同一件事儿同一句话，在田埂子这头听是坏的，过了田埂子就成好的了。

　　不过赶巧，她娘家有个亲戚的闺女是嫁到了牛家村，若是去问她的话准错不了多少。

　　怎么说她闺女逢年过节都得回村串门子，少不了得扯唠些牛家村的事，就算没有说到这个陈家，她也能托她闺女到村子里去打探打探。

　　所以下半晌收摊回来，王氏顾不得歇上一歇，忙跑到她娘家亲戚那里去了。

　　可又赶巧了，今儿她亲戚的闺女回村来串门子，带着娃子还要住上俩天，都这个点儿才没走，她赶好问个仔细。

　　你说这巧劲儿上哪说理去！

　　只是她才一说这个陈二狗，人家是耷拉眉头，扁了嘴，十句话里有七八句都不带好的，剩下那一俩句也就是说陈家家底儿殷实来着。

　　不过就这些，还不至于把她气得找到老三家去，就像她闺女说的，她要是觉得这门亲事不咋地，大不了吹了得了，就算老三家的来闹腾，她这个做娘的不点头谁也拿她没招啊。

　　就是后来她亲戚说的一句话，才让她气上心头，坐都坐不住，直接就跑到村东头找老三家的掰扯来了。

　　合着陈家在南山镇上跟人搭伙儿开了家酒坊，陈家出的分子多，在酒坊里占着大头，且马氏的仨小子就是在这家酒坊里当学徒来着。

　　丑橘听了一笑，“我说是啥哩，人家在酒坊里当学徒又咋的，这事儿娘你又不是不晓得。”别说是王氏了，全村子里的人都知道马氏的三个儿子在酒坊里当学徒。

　　“这事儿我当然记着哩，还记在本子上哩！”

　　王氏说得咬牙切齿，记得那年，李有福还到他家来舀了二两银子，为的就是给酒坊里的管事送礼，安排他家仨小子到里头上工。

　　事成之后，马氏满村里宣扬，逢人就说她家小子在南山镇的酒坊里当学徒了，不仅能学手艺，还能攒工钱养活家里，哥仨还给家里捎回来一大坛子酒咋咋了的。

　　村里人那会儿还打趣来着，说十里八村谁家出个秀才，都赶不上马氏三个儿子在酒坊里当学徒来的有名气。

　　可听到这丑橘还是绕不过弯来，就算是陈家搭伙的酒坊跟马氏说的酒坊是同一个，她家三个小子在酒坊里当学徒跟她又有啥嗒嘎啊？

　　“咋没有嗒嘎，你要是嫁进了陈家，就是那家酒坊的少奶奶了，虽说人家只是出份子，可好歹还占着大头，那就是大半个掌柜的！”

　　王氏眯了眯眼，“老三家那仨小子又是你……又是你的堂哥，到时他们就是耗子掉米仓，不乐死也得乐死了！”

　　丑橘扬起眉，“娘，你这些都是听谁说的？”

　　“还用得着听谁说么？就老三家的那个德行，你娘我用脚趾头想都想通了！！”

　　王氏怒瞪着门外，颇有点要冲出去再跟马氏撕扯三百回合的意思。

　　“前儿她来串门子我就觉得不对劲儿，那个臭婆子，差点就把咱娘俩给卖了，咱还替人家数钱哩！”

　　王氏这边气得够呛，丑橘却跟没事儿人一样，不管王氏说的是真是假，说亲这茬到这也算是揭过去了，丑橘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就算想气也气不起来。

　　她这会儿听着王氏的埋怨，心里琢磨的却是另一件事，刚在村东头那边，马氏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这事儿也不赖我啊，我也是叫人蒙在鼓里的，那谁、那谁她跟我说的这户……哦，对对，就是那老、老牛家的，她前儿跟我说了这户，我、我才琢磨着答应下的！”

　　马氏说那户陈家是阿牛哥的娘杨氏告诉她的，杨氏是牛家村的，对那个陈家自是知根知底，陈二狗是个啥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

　　才马氏那么说，她心里也存着疑惑，琢磨着是不是马氏打的马虎眼，故意扯上老牛家来搅浑这趟水。

　　可全村那么多人，马氏干啥单单舀出老牛家哩？难不成这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确有此事？

　　但话说回来，老牛家跟她们家处的还是可以的，早几年俩家时常来串门子，只是后来家里事儿绊着，就各顾各的了。

　　她这思前想后的，自个儿也没有啥地方惹到她，为啥她要这么做哩？

　　“哎哟，越说越来气，越气这肚子越饿，妮儿啊？”

　　王氏念叨了一阵，肚子咕噜噜地叫唤俩声，问丑橘饭做好了没。

　　丑橘正琢磨事儿哩，听王氏问了，便走出堂屋朝灶里看了一眼，见烟囱才升起炊烟袅袅，估摸着稀粥要出锅还得再等等。

　　王氏是真饿了，手都开始抖开了，自从上次饿晕过去，她就落下这个毛病，只要肚子一饿，这双手准抖搂。

　　“不成了不成了，娘等不了了，先到灶里煎俩蛋垫巴垫巴，妮儿啊，你要不要，娘给你也弄一个。”

　　“不了娘，我不饿。”

　　“那娘就去了。”

　　“娘，你且等等，我跟你说件事儿……”

　　“哎哟，得亏上回阿牛她娘给咱送了篮鸡蛋，要不肚子饿了还寻不到啥垫吧的，改明儿咱得上她家串门子去……”

　　王氏没在意丑橘说着，起身就往外走，嘴里嘟囔着俩句。

　　丑橘张了张嘴，原还想把这事儿跟王氏说哩，可听她娘话中意思，对老牛家还是念着好的，她要是说出来王氏保准不信，说不定还会反过来说她，埋怨她干啥要听马氏的话。

　　随后丑橘摇了摇头，算了，横竖这茬是揭过去了，琢磨那么多干啥。

　　“娘，我也饿了，给我也打一个鸡子儿……”

　　丑橘说着起身到灶里去，她娘难得打牙祭，她咋能错过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