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
关闭
当前位置:猪猪岛小说网 > 刀上朱

第四章【少年无常】

刀上朱 | 作者:风雨闲来 | 更新时间:2022-05-14 21:34:52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我要报错】【 推荐本书
推荐阅读: 开局直播毒鸡汤,差点笑死观众全民转职之我的被动强无敌被女神捡来的赘婿萌妻撩人:叶先生别乱来
  (一)见朱往事

   见朱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死人堆里。

   那些死人都是女人,白条条地袒露着身体,看上去刚死不久。

   而自己和她们一样,身无片缕。

   身体说不出的难受,脑子里一片混沌。。。

   ……

   冷,身体几乎冷得掉冰渣子。她现在急需能够蔽体保暖的衣物。

   ……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她叫见朱,她要活着。

   活着,没有什么理由,或许只是因为人生来的本能。

   ……

   那个人黑衣白领,戴着方山帽,长得异常妖冶,不男不女,好像地狱来勾魂的无常。

   “你是什么人?”见朱问。

   她蜷缩成一团,尽力遮挡自己的身体,只探出一个头来——尽管对一切都感到懵懂迷茫,但有些道德观念已经潜移默化、成为潜意识里下意识的东西。

   “哦?居然还有个活的?”那个人有些意外,反问她,“你是什么人?”

   “我是见朱。”

   “见朱是谁?”

   “我不知道。”她摇头,“见朱就是见朱。”

   那人笑了一声。

   “你能给我一套衣服吗?”

   “我可以给你衣服,你拿什么来换呢?”

   “……”她现在真真是一无所有,除了她的名字,她能拿什么来换呢?她顿住了。

   “既然一无所有,”那个人说,“那拿你的命来换吧。”

   她的命、和一件衣服?……

   见朱有些茫然。

   她想拒绝,可是,她似乎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来换,换一件衣服的体面。

   那个人已经越过尸山,来到她身边。

   眼前忽然一黑,不过一眨眼间,她已经被黑色的外袍裹住,横在那人怀里。

   那个人脱了自己的黑色外袍,剩下白色的长袍。

   “你……”见朱有些意外,一抬头,却看见那人线条分明的下颌。

   他低下头来,逆着初升的晨光,神色朦胧。

   “记住,以后,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

   (二)

   见朱睁开眼睛,方才朦朦胧胧的浅睡间,似乎又梦到了以前的一些事。

   此刻,天方蒙蒙亮,耳边鸟雀叽喳,杀手见朱正坐在树桠上,靠着树干休息。

   做梦对她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如果做梦,说明她那时睡得有些沉了,放松了警惕,而这种时候,最容易让别人有下手的机会。

   作为一个杀手,她素来睡得浅,极少做梦。刚刚或许是因为几日来不休不眠、过于劳累,而昨晚又吃了一些加了药物的食物的原因。

   ——她自然是知道那些土匪是不会这么好心给她酒食的,她百毒不侵,怎么会忌惮?

   不过毕竟是药,吃多了终归是会有一定影响的,比如她刚刚稍微睡沉了,部分是因为几天来的奔逃,而另外一部分原因,就在于食物里的药。

   半宿的休养,见朱感觉自己的精力已经恢复了大半,身上的伤却恢复得不像往日那样快,右手手臂上、手掌、左肩肩窝和肩头,腿上,这几个地方被刀剑或者镖钉等武器重创出来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有的甚至在化脓穿孔……

   昨天她换衣服的时候就发现了伤口的异常,她当时忙着去关家坡,没有在意。

   化脓流血的伤口和衣物粘黏在一起,风干后成为一整块,一动身,就撕扯而疼痛。

   见朱不禁“嘶”了一声,皱了皱眉:

   怎么?她是在进入月明楼后才突然拥有自愈能力的,难道现在离开了月明楼,也就可能会失去自愈的能力吗?

   她伸手摸了摸手臂上渗出的脓血,她现在得去找一些药来,杀毒消炎——尽管她以前仗着身体的独特优势,几乎没有怎么治疗过自己的伤,以至于到现在还不会自己处理稍微严重一点的伤。

   一直昏天黑地地往前逃,也不知道逃了多久多远,见朱算了算,这大概是她逃离月明楼的第五天。

   这两天来,遇到的杀手比一开始少了很多,也弱了不少。

   或许是因为已经逃出了玄霜教和月明楼势力核心的缘故。一来,追寻她的踪迹需要花费一番功夫,二来,他们或许尚未来得及组织更多的人前来。另外,前几天的厮杀,已经废了他们不少杀手了。

   这是个难得的喘息之机。

   但这样逃亡的日子不过才开始而已,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或许要等她死,她才能真正逃离这个江湖,逃离一切杀戮和恩怨。

   见朱抬头,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晨光穿透枝叶的缝隙,在林中飘散弥漫的雾气下,有了缕缕的形状。清晨的森林里,是令人沉醉的清新空气。见朱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看到眼前随雾气而变换形状的光辉,只觉胸胆开张——她想,为了这阳光和不带血腥味的自由空气,一切都是值得的。

   既然决心要逃离,不论结局如何,哪怕是死,都绝不会后悔!

   她绝不要再回去过那种被人控制、没有感情、没有血肉的日子了,更何况,她已经回不去了。

   (三)

   夜,无尽的黑暗,没有星辰,也没有月光。

   万物寂寥无声,除了狂暴嘶吠的狗叫声。

   片刻,狗子在发出一声垂死挣扎的哼叫声后,再没了声音。

   流淌的血液仿佛拥有不尽的源泉,在泥地上浸噬出缕缕沟壑,又缓缓渗进泥土之中,成为杂草的养料。

   血流逐渐停止了流动,颜色也变成暗黑。因为它的源泉正在被别人拖动,留下一道道血痕,最后被塞进了狭窄而肮脏的茅坑。

   “他娘的!麻烦死了!一会儿还得弄些泥来盖一盖这些血,免得露馅儿。”

   一个身材偏瘦但骨架显壮的男人在把尸体丢进坑里后,唾了一口,骂咧道。

   “还不都怪你,李骡子,谁让你下手没个轻重!”另一个刚拖了一个尸体过来的、偏矮的男人对刚刚抱怨的男人说道。

   “哎呀,好了好了!谁叫这两个老家伙和那个小孩儿话太多!打死了一个也不好让其他的还活着来坏事嘛!都这样了,先处理了再说!”李骡子不耐烦地提起那个刚刚拖过来的尸体,塞进了坑里。

   “把这里搞得血腥味儿这么浓,怕是那个人一来就会发觉了。”

   身后传来一个嘲讽的声音。

   刚刚正在处理尸体的二人回头,拿火把一照,一看,却是个扛大刀的少年。

   少年看上去不过束发之龄,正倚靠在旁边的稻草垛子上,脑袋枕着手臂,嘴里还咬着一根稻草杆,挑着眉,一副瞧不起人的狂傲模样。

   “哪里来的黄毛小子?你也来这里寻死?”李骡子道。

   “我嘛?我是江湖未来的大侠!”少年道,“我来这里,目的跟你们一样。”

   李骡子二人相视一眼,眼神里起了杀意:“和里面那几个一样,又是一个来抢生意的!”

   二人抓起了放在一边的弯刀和斧头。

   “哎?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可不是冲着玄霜教那一万两来的,我是因为和别人打了赌!”少年道,“而且就凭你们两个,也想杀了曾经天下第一的杀手?”

   “……是啊,李骡子,不久还有一场恶战,不值得在这里浪费力气。”

   “……”李骡子略一思考,点了点头。

   二人便又继续处理现场。

   借着李骡子二人的火把光,少年瞟了一眼坑里冒出来的、已经断气多时的祖孙三人的部分身体,微微皱了皱眉,回过头,似有似无地叹了口气,不再去看。

   已经是深夜,深林笼罩在墨黑的夜幕中,只有小屋内透过窄小的窗户投射出来的两三口颤动的火光。

   火坑里的柴火熊熊燃烧,噼啪作响,火星子不时炸飞出几点来。一般平常人家为了节省柴火,是舍不得在这样不算太冷的秋夜里,彻夜地燃烧柴火来取暖的。

   火坑边上坐了几个人,或者说,几波人。

   有的人围在火边,有的人坐在阴影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我李骡子也不是贪得无厌的人……我们一起击杀那个人,事成以后,玄霜教的一万两黄金,我们五五开。”李骡子拍了拍刚刚和自己一起处理尸体的矮子的肩膀,道,“我和我兄弟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归你们。”

   “凭什么!大家都出力,凭什么你们两个人拿一半?”一个胖汗提着自己的大锤愤愤起身。

   “凭什么?”李骡子不屑地道,“要不是我和我兄弟杀了这屋子的主人,大家能这么就在这里埋伏等着那个杀手吗?”

   “怎么不能?没了你,我们照样解决得了那三个人。”

   “哟!你这是……”李骡子眼睛一瞪,弯刀就要亮出来,却被拿斧头的同伴忙按住了。

   “李骡子,不要冲动!”

   “这钱,不能这么分!”拿大锤的胖大汉嚷道。

   “……”李骡子眼珠转了转,瞟了一眼围坐在火坑边的几个人,“那就四六开!”

   “不行!”

   “嘿?——”李骡子眼睛一瞪,就要和胖大汉打起来。

   突然一声嗤笑,剑拔弩张的几人同时看去,是一个少年。

   “又是你?!”李骡子道,“你笑什么?”

   少年把脸一抹,做出严肃而抱歉的表情:“不好意思啊,我没有取笑各位的意思。只是……那个人都还没来,你们现在就争着分钱了,搞得好像她已经死在你们手上了一样?”

   “嗯?你觉得我们杀不了她?”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好歹是天下第一杀手,等真的杀了她再来分钱也不迟嘛。”少年道。

   李骡子想了想,便点点头,道:“那钱的事还是后面再讨论,现在大家要做的,就是通力合作,务必斩杀杀手见朱!”

   ……

   (四)茅屋围猎

   小茅棚近在眼前,老远时就能看到林子里袅袅升起的炊烟。

   见朱手里提着刚打来的两只兔子,遥遥望了一眼似乎就在不远处的炊烟,加快了脚步。

   那位指路的猎户果然没说错,这里确实有人家户。

   前日那些土匪送的,掺足了蒙汗药的酒肉已经吃完,她或许可以用这两只兔子,去农户家换一些东西。以前有人这样教过她,那似乎还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的记忆已经模糊。

   然而刚走近茅屋,一种不好的直觉便涌上心头,清晨的空气里,似乎掺杂着什么特殊而熟悉的气息……

   见朱警惕起来,握紧了手中的断续刀,脚下却没有慢下来。

   一个小孩子从不远处一路朝她的方向跑了过来,在离她不到几步远的时候,突然被石头一绊,摔倒在地,哇哇大哭起来。

   见朱停下脚步,看了小孩儿一眼,环视四周,无动于衷。

   片刻,一个年轻妇人走了出来,扶起地上的孩子,嗔怪了一句。

   见朱走近,提了提手上的兔子:“夫人,请问,你这里可以换些东西吗?用这两只兔子。”

   “可以,你想换什么?”妇人道,“两只兔子可换不了太多。”

   “衣服或者吃的都可以。”

   “行,那你跟我过来。”

   见朱方一走进门,忽觉脚下一动,头上就盖下一片铁钉网,脚底的泥土一松,另一方布满长钉的铁网格破土而出,上下两方铁钉网急疾向其中的见朱夹去。

   见朱纵身跃开,方才领她进门的妇人不知何时已拿出一把长刀,趁势一刀劈了过来!

   屋内早已经埋伏的另外两个人此时也已经跳了出来,三个人一齐将杀手见朱围住。

   “……”

   三个埋伏的人咽了咽口水,原本以为自己会干净利落地出手,但在真正面对这个提着刀,站在他们中间,杀人无数的天下第一杀手的时候,他们依然不禁胆寒,手心里满布冷汗……

   “杀!”

   一声壮胆的呐喊,三个人向那个杀手冲去……

   阳光透过破陋的窗户,映着刀尖滴落的鲜血,杀手的脚下是横躺的三个尸体。

   屋内方才的杀戮不过是一个开场,屋外,明处暗处,已经埋伏了来自各门各路的不知多少杀手……

   ……

   当杀手见朱满身是血地提着刀从小屋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日夕之时。

   不久前炊烟袅袅的小屋,已经寂无声息。

   黄昏之下,乌鸦嗅着血腥,盘旋在茅屋上空,发出兴奋的尖叫。

   (五)林中少年

   树林中光线昏暗,归鸟啾鸣。

   脚步踩在断枝枯叶上,发出咔嚓的断碎声。

   一阵风从后面袭来。

   见朱突然停下了脚步,抽刀,往后一挡——

   “当——”一声金属相击的震鸣声,背后砍下的大刀被断续长刀挡住。

   见朱低腰,一个旋身,已经来到了劈大刀的人身后。

   那人一惊,提脚将失去格挡后插入泥土中的大刀一踢,借力将大刀提起,奋力往后一甩,想要劈中身后的杀手。

   见朱有些惊讶。

   ——用大刀的人空有一身力气,武功却很一般,手脚上的功夫毫无章法,好像哪门哪派的的武功都有一点影子,又分不清究竟是哪门哪派。

   之前来杀她的杀手,要么是月明楼精心训练的杀手,要么是江湖各路武林人士,武功不会太差,而这个……这个的武功看似包含了各家各派,却是所有来杀她的人里最差的,不过是入门级别罢了……

   无心白耗力气,一脚踢飞那把大刀,见朱顺势把刀架在了大刀的主人脖子上。

   见朱看了一眼躺在她刀下,瞪着她,一脸不甘心和视死如归的刺客。

   这是一个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长得眉清目秀。

   像往常一样,她收回了刀,转身便走。

   “你……你不杀我??”少年有些惊讶。

   见朱停步,转身看了一眼少年,道:“我看你年纪不大,刀法生疏,恐怕刚出道不久……听我奉劝几句,趁着手上还没有多少鲜血,回去好好过安生日子吧!”

   说罢又继续自己的道路。

   “刚刚杀了那么多人,现在多一条又怎么了?”少年小声嘟哝着,像是在同杀手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杀手身形顿了顿,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往前走。

   “哎!……”少年叫了一声,忙爬起来,追了上去,“什么安生日子?男子汉大丈夫要闯出一番名堂,流点血有什么好怕的!像你这样躲躲藏藏的才是懦夫!……”

   察觉到杀手突然冷厉的眼神,少年声音渐小了下去,咽了咽口水:“不、不过……你是个女人……”

   “……”

   “别跟着我。”

   “你没杀我!以后我的命就是你的了!”

   “……”见朱顿住,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哦,当初那个人在死人堆遇见她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

   我救了你,以后,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那时候没有一点记忆的她,那时还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他棋局里的一颗棋子,一个工具……

   “我不需要……”

   “如果你不要我的命,那我只好以身相许了!”

   “……滚……”

   “啊!——”

   一声少年的长啸,一个人影被拍出了树林。

   看着那被自己拍飞的人影,杀手扶了扶额,指间刀柄一旋,换了个舒服一点的手势握刀,继续赶路。

   (六)

   作为一个杀手,行事惯于独来独往,身边突然多了一个喋喋不休的人,见朱有点不习惯。不,是极其不习惯。

   这个少年就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撕都撕不掉。

   有时候,她不耐烦起来,真想一刀叫他永远安静!还好,逃亡这么久以来,手底已经放走了无数杀手的她,已经有比较强的克制自己拔刀的能力了。

   莫名其妙有个人跟着,总叫她无法安心。

   虽然这个少年看上去身娇体弱,武功又差的一批,完全不是她的对手。甚至她随手一刀,就能毫不费力地叫他去阎罗殿投生。但是,她现在对任何人都不会掉以轻心。

   江湖危机四伏,往往看似最柔弱,却往往最危险。哪怕是个襁褓中的婴儿,也会是杀人的利器。

   “你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别告诉我还是刚才的那套说辞。”

   当尾随不止的少年殷情地递过来一壶水时,杀手见朱问到。

   “……好吧,我和别人打赌,三天内抓住你,我没有兑现,出去了没面子,还不如跟着你混!”少年说道,“你是天下第一的杀手,我想拜你为师!”

   “我不会教你的。”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少年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嘭嘭嘭,给她猛磕了三个响头。

   “你磕头也没用。”

   “师父!——”少年抱住杀手的大腿,还想外纠缠什么,却被杀手一下点住了穴道,一时说不得,也动不得,表情很是难过。

   “别跟着我了。我没有耐心和你周旋。”见朱道,“一个时辰后穴道会自动解开。我先走了。”

   她说罢起身快速离开。

   原本逃命就费神,现在还得防着一个人,她决定速战速决,不要空受拖累。

   ……

   (七)山洞避雨

   南方的春秋,阴雨绵绵,山中更是多云雨。

   见朱原本准备冒雨继续南去,但雨越下越大,她最后还是决定到附近一个山洞去躲一下雨,略作休整。

   这是一个空旷的山洞,里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上山洞的时候,见朱就沿途捡了一些尚还干燥的柴火,到了洞中,却发现自己奔逃这么多天,身上还没来得及准备火种,只好摸黑找了一块石板,打坐调息,用内力烘干身上已经破烂不堪的、血迹斑斑的衣服。

   不用照镜子,见朱也知道,现在自己看上去、必然狼狈极了。

   但她调息未毕,就听到从洞口外传来的脚步声。

   见朱握刀警作。

   光线昏暗近无的洞口,一个人影越靠越近,再走近些,火星一吹,便点起一个火折子,原本黑暗的洞中一时通明。

   一手拿着火折子的少年正环视洞内,却忽然被一把刀从身后架住了脖子,刀锋冰得他一个机灵,手里的东西也差点抖掉……

   “师,师父……是你吗?……”少年咽了咽口水,试探地问到。

   “是你?”

   杀手看清了来人的脸,却是几个时辰前被她点了穴丢在溪边的少年。

   “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我如果说,我是刚好过来避雨,你信吗?”杀手的刀还没有从他脖子上挪开的意思,少年心惊胆战地说道。

   “说实话!”杀手的刀往下压了压。

   “哎哎!!——”少年大叫,“别别,师父,我,我可是专门来找你的!我来给你送东西……”

   说着拿火折子照了照自己的怀里。

   见朱这才注意到他另一只手抱在怀里的一个包袱。

   “这什么?”

   “师父,刀剑无眼……可不可以先把这把刀拿开?”

   见朱收了刀。

   少年便走到石板旁边,把包袱放下,摊开,里面是一些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和纸包。

   他拿起一根蜡烛,点燃,滴了几滴蜡油在石板上,稳住蜡烛,指了指包袱里的一堆东西,得意地对杀手道:“师父,这些东西可是我费的好多功夫,花了好多银子,专门给你准备的!就当是徒弟孝敬师父的见面礼了!”

   “见面礼?你的见面礼不是树林里给我那一大刀吗?”

   “……哎呀,师父……”少年微囧,挠挠头,“师父你这么记仇的啊?!”

   “你的东西拿走,我不会收你的。”见朱握刀坐到一边。

   “师父,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你肯定用得着的!”少年忙介绍起那些东西来,“金创药!专治各种跌打损伤、刀伤剑伤,止血化瘀,促痂生肌!百灵丹!生血养气,消解百毒……诸葛亮大肉包,洪七公牌叫花鸡,专治各种腰酸腿软、困饿无力!居家旅行,必备美味!……”

   见朱:“不……”

   不要的话还没说完,肚子就咕咕叫了两声……

   见朱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咽了咽口水,想要保持一个杀手的高冷。

   关家坡后,她确实,已经三天没有吃到过一顿像样的东西了。

   “师父,你一个,我一个。”少年从纸包里摸出一个包子,然后把另一个塞到见朱手里,边啃包子边走到洞口边。

   “师父,现在雨有点小了,我去捡一点柴火来。那只叫花鸡是给你的!可好吃了!”他说完把大半个包子往嘴里一塞,就出了洞口。

   (八)敷药

   少年抱着一捆干柴棒回来的时候,杀手正蹲在地上,在给搭好的柴火堆点火。

   见少年进来放柴,杀手指了指石板上的纸包:“叫花鸡留了半只给你。”

   “哇!师父,你对我也太好了!”少年捧起半只鸡,兴奋大叫。

   “……”

   火点燃了,见朱又往里面加了些粗一点的柴。

   篝火升起,洞内一片明亮。石柱或石笋之后映出一团阴影。

   杀手拿了包袱,走到阴影里。

   “师父……”少年无常兴致勃勃地几步跑到杀手身边,想要说什么,却见杀手忽然把肩上的衣物一脱……

   少年完全没有一点思想准备,一时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

   “师师师父……”

   “转过去。”杀手冷声命令道。

   “我上药。”

   “哦……哦,好,好……”少年挠了挠头,转过身去,背对杀手,又走远了几步,与杀手隔了一个火堆,盘腿坐下。

   “师父,我就坐在这里,有事叫我。”

   “……”杀手微微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少年,继续解衣上药,没有回应。

   “师父?”没有听到师父的回答,怕是没听见,少年唤了一声,“我就在这里啊!”

   “……嗯。……”杀手应了一声。

   ……

   虽然只是很短的一瞥,他还是看到了,那个女杀手细瘦的身体上、遍布的血液和伤口,深浅不一,形状各异,来自于不同的武器,有的尚还新鲜,有的已经化脓,有的已经结痂,有的看上去是愈合许久的旧伤……

   只是肩上背部,就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

   少年沉下眼眸,皱起了眉头。

   虽然知道天下第一杀手见朱有着不同寻常的自愈力,但这并不代表着她刀枪不入,更不代表着她没有知觉……

   但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她会有知觉吗?

   少年心中升起这样一个疑问,也便说出了口。

   “师父,你……会疼吗?”

   “……”这是什么问题?

   暗影里的杀手皱了皱眉头,没有回答。

   杀手不答,少年便不再问。

   伤口迅速愈合,然后一遍又一遍地被划开,体会到皮开肉绽骨折断的痛苦……

   这是她的优势,却也未必不是她的劣势。

   不过,在这人命如草菅的江湖上,或许无休止的疼痛,也总比永远的死了好……

   少年陷入了沉思。

   半晌。

   少年抬头,洞壁上隐约地映着杀手的影子,看上去,她上药有些艰难。

   “师父,我来帮你上药吧。”少年道。

   “……不需要。”

   “那好吧……”

   “呃……”杀手发出吃痛的低哼声。

   “师父,还是我来帮你吧!”无常忍不住回头去看,又忙回过了头。

   “……”

   杀手专心给自己的伤口上药,没有理会少年。

   “师父?”听不到回应,无常有些担心,“师父?你还好吧?”

   “师父?我看你的伤很重的样子,我还是来帮你吧……”少年听不到师父的回应,就要爬起来,去给她上药……

   “别吵!烦死了!”杀手此刻疼得冷汗直冒,听着少年不停地叫唤,心中烦躁,要不是现下不方便,已经一巴掌给他呼晕过去了。

   “……我自己可以。”

   正准备起身的少年只好又坐回原位,一只手撑着脸,无比郁闷。

   “师父?你是不是害羞啊?”少年背对着杀手,瘦削的身影被篝火映照在洞壁上。

   “我们都是江湖儿女,保命最重要!那些男女大防之类的规矩,也不必理会的嘛!”

   “哎!师父,你逃了这么久,是不是遇到了很多杀手啊?我看你身上的伤好像挺严重的……”

   “师父……”

   “闭嘴!”杀手现在只想专心上药,那少年却喋喋不休。

   “好吧,师父。”

   见朱正敷着肩上的药,回想着少年的每一个细节,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与其费心提防,不如,乘机试探一下他?

   于是回头,看向那个背对她坐在篝火边的少年,问道:“你刚才说要帮我上药?”

   “是啊,师父。”

   “那你过来吧,帮我敷一下背上的伤。”

   刚才不是拒绝得很彻底嘛?怎么又要帮忙了?

   少年心中疑惑,还是走了过去。

   “哎呀!师父,这才对嘛!可不能逞强。”

   少年走近,杀手背对着他,看上去很是虚弱。

   少年拿起药瓶:“师父,你忍着点儿。”

   现在,少年就坐在自己身后,他的手零距离地触碰着自己的背,他若是想杀了自己,恐怕只是一瞬间的事……

   见朱凝了凝眼神,一旦察觉到他有丝毫不对劲,便会立马叫他去见阎王!

   “师父……”

   “什么?”

   “你真厉害!那么多人要杀你,而你受了这么多伤,却还能逃这么久!

   “……我其实之前听你的名号的时候,就很崇拜你了!”

   “崇拜我什么?”

   “你很强大!从来没有输过!”

   “我要是没有输过,现在就不会逃亡了。”见朱说道。

   “你这不叫输。”少年道,“能在玄霜教和月明楼的全力追杀下逃这么久,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除了你,恐怕天下没有了几个人可以做到!”

   “胜利?……”见朱若有所思。

   “是啊。”少年边上药,边说话,“对了,师父,你为什么要逃啊?你可是月明楼最得意的杀手。”

   “……好了吗?”见朱不回答他的问题,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哦哦,马上了……”

   “好了!”少年上好了杀手背部的药,“那师父,我先过去了。”

   “嗯。”

   少年走开,阴影里的杀手见朱皱了皱眉头:她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那个少年,竟然没有一丝的杀气……

   (九)无常

   见朱睁开眼,篝火已经只剩了冰冷的灰烬,晨光从洞口蹿进来,有些刺眼。

   少年正靠在洞口边上,见她醒来,便说道:“师父,天晴了,我们是不是要走了?”

   杀手拿起身边的刀,起身往外走,少年紧跟上去。

   杀手走了几步,转过身看着少年,表情严肃:“你别跟着我,要杀我的人太多,跟着我,你只会白白送命。”

   少年微微一愣,便抱拳半跪,神情真挚:

   “师父,我自小无父无母、无亲无故,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师父,师父若不收留我,我还是得去江湖上替人杀人卖命苟活,早晚也不过一死……”

   “师父,就让我跟着你吧,我不怕死。你教我武功,我就不会轻易死,我还能照顾你哩!

   一个人到处逃命,那多没意思啊!”

   “……”见朱看着少年,顿了顿,“你叫什么?”

   “师父的江湖外号是小阎王,判官下笔,无常索命,就叫我无常吧!无常永远追随阎王!”

   “无常?”

   “是!师父!”

   “师父,你接下来要去哪里啊?”

   “不知道,走到哪里算哪里。”
刀上朱最新章节https://www.zzdxss.com/daoshangzhu/,欢迎收藏本书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新书推荐: 美利坚名利双收全球每月一个新规则这个演员刑啊穿书后她成了全民女神时间循环:开局就被六扇门抓捕仙府种田修仙界的唯一御兽师开局直播毒鸡汤,差点笑死观众重生后我嫁了未婚夫的皇叔仙子,请听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