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货比十家

　　“两位里边请，两位请上座……”

　　 店小二已推开包厢房门，引着一大一小两个姑娘走了进去，楼上这时才渐渐又恢复了平常，渐渐有了交谈之声。

　　 飞狐狸忽然冷冷哼了一声：“真是好看啊！连眼珠也掉出来了！”

　　 沈爱花眼角瞟着飞狐狸，忽又看向吴承业，笑吟吟道：“是啊，吴少镖头刚刚看得确实太专注了些……”

　　 吴承业一愣，瞅瞅沈爱花，又看看飞狐狸，只有摇头苦笑，叹了口气：“看来江湖传言果然不假，两位的交情果然非同一般……”

　　 飞狐狸却皱起了眉头：“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果然也没一个是好东西！”

　　 说着，她又朝那边的包厢瞥了一眼，没好气的道：“吴少镖头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这位大美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想必当然也是知道的了？”

　　 吴承业居然摇起了头。

　　 “你不知道？”

　　 沈爱花笑了：“她带着面纱，少镖头纵然见多识广，却也未必长了双透视眼。”

　　 飞狐狸扁了扁嘴，摆弄着发梢：“看来想要知道她衣裳料子在哪里买的，只有我自己去问了……”

　　 “你用不着去问。”铁爪神鹰忽然冷冷说道。

　　 “为什么？”

　　 “因为她会来找我们的。”

　　 飞狐狸怔住：“她为什么要来找我们？”

　　 “因为新娘子总是要找新郎官的！”

　　 飞狐狸更吃惊：“她？！……莫非她就是……”

　　 “不错，她就是！”

　　 铁爪神鹰又将一枚豆子放在嘴里，“我若没看错，她应该就是柳长春的义女之一，流云堡‘流云四秀’之首——舒云。所以她很可能就是要出嫁的新娘子。”

　　 飞狐狸不说话了，也不知为什么，却又咬起了嘴唇。

　　 “流云四秀”，江湖中公认最美的四个女人，也是流云堡主柳长春最得意的四个女儿。

　　 作为流云四秀之首的舒云，她为什么会在这时出现在这里？和几天之后的喜事是否有关？流云堡要出嫁的人又究竟是不是她？

　　 这些问题谁也没有问出来，但飞狐狸的心此刻却已完全被这些问题填满。

　　 沈爱花倒似根本全不在意，淡淡道：“看来想要看穿面纱，用不着透视眼，有一双鹰眼已足够了。”

　　 铁爪神鹰目光闪动，表情虽未变，但冰冰冷冷的眸子中却终于出现了丝丝笑意。

　　 “柳长春给新秀榜前十都发了请柬，他究竟有几个女儿要出嫁？”飞狐狸忽又忍不住问道。

　　 “一个。”吴承业随口而答。

　　 “一个？他找你们十个人，却只想嫁一个女儿？”

　　 “嗯。”吴承业苦笑着点点头。

　　 “好啊！”飞狐狸忽又冷笑起来，“真是太好了！有道是‘货比三家’，想不到我这次还能见到‘货比十家’！”

　　 吴承业苦笑道：“只怕没有十家。”

　　 “没有？”

　　 “他们虽然发了十分请柬，但是我想这十个人却未必都能到场的。”

　　 “你觉得谁不能到？”

　　 “青云四公子，他们四个人就未必会来……”

　　 飞狐狸道：“说起来我正好想问你，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新秀榜前五位从来只有这四个人？而且总是从第二位开始排起？难道真应了那句话——‘武无第一’么？”

　　 “不，”吴承业摇头，“有第一。据说只不过因为这人不想公开姓名，因此历来只能从第二位开始排起，所以也没有人知道这第一名究竟是谁。”

　　 “这人难道比青云四公子还要厉害？”

　　 吴承业点点头：“据说是的。”

　　 “连你也不知道他是谁？”

　　 吴承业又摇摇头。

　　 飞狐狸眨了眨眼：“除了他们四个，你觉得还有谁不会来么？”

　　 “还有第六名，叫刘劲松，只知道此人年纪轻轻已是山河会的三当家，这人一向行事低调，深入简出，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底细，所以我想这次他应该也不会来凑这个热闹。”

　　 飞狐狸的表情变了，嘴角忽然露出一丝讥诮的微笑：“这么说，就只剩下你、沈爱花、还有排在第九和第十的孙长涛与徐万林了。……少镖头你的排名最高，所以最有可能成为新郎官的人岂非也正是你？”

　　 “其实我也并不想做什么新郎官的，”吴承业微微苦笑，“只不过……”

　　 “只不过因为你们开镖局的，不想得罪人，所以也不得不卖柳长春一个面子了，对吗？”

　　 吴承业还是苦笑，却不回答。

　　 飞狐狸也笑了：“其实这次你用不着为难了，因为会有人替你做新郎官的。”

　　 “是谁？”这句话吴承业并没有问出来，但是却已转头看向了沈爱花。

　　 “你也用不着看他！……”飞狐狸忽然又板起了脸，“他这种穷光蛋，连养活自己也难，怎么还配做新郎官？！”

　　 吴承业陪着笑，似乎有什么要说，却又终于收住了口。

　　 飞狐狸嫣然道：“你是不是想说，若不是沈爱花，凭剩下的徐万林和孙长涛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对不对？”

　　 吴承业道：“我……”

　　 “你放心……”飞狐狸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除了他们，还有别人的。”

　　 吴承业道：“还有别人？”

　　 “有！你说青云四公子不会来，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一半？”

　　 飞狐狸笑道：“四个人的一半岂非就是两个？两个人或许不来，但另外两个却已经来了！”

　　 说着，飞狐狸又看向沈爱花，“现在你也该想到，为什么会在这里碰上‘华锦’两位和他们的小跟班了吧？”

　　 沈爱花放下筷子：“看来‘华锦’两位这次也想做新郎官了。”

　　 飞狐狸道：“所以他们才正好也路过这里，以为你也是去流云堡的，于是便让姐夫和小舅子顺便去探探你的底细。”

　　 吴承业颇显意外，插口道：“你们说诸葛华和公孙锦也来了？”

　　 飞狐狸道：“不仅来了，而且现在应该也正住在这座城里。”

　　 沈爱花忽然长长叹了口气，苦笑道：“若不是收到了某人的信号，我又怎么会到这来？”

　　 飞狐狸白了他一眼：“我又怎么知道这里会赶上一件大喜事。”

　　 过了半晌，她忽然又咬着嘴唇：“喂！……既然现在已知道了，你去不去？”

　　 沈爱花用眼角瞟着她，笑吟吟的：“既然……”

　　 他刚说出两个字，只听“呀”的一声，那边包厢的房门忽然开了。

　　 “两位请稍等，两位先喝茶，我们马上上菜！”

　　 店小二已陪着笑，躬着腰退了出来。

　　 但房门却未关上，那大眼睛的小姑娘居然也跟着走了出来。

　　 店小二转身小跑着下了楼，小姑娘却背负起双手，也施施然走了过来，停在桌子前，站在五尺外。

　　 “你就是沈爱花？”

　　 她背着手，昂起头，一双大眼睛盯着屋顶，连看也不看他们一眼。

　　 她站在那，不像是个小女孩，倒更像是个了不起的大将军。

　　 沈爱花与几人对视了一眼：“我是沈爱花。”

　　 小姑娘又将身子一转：“你就是吴承业？”

　　 吴承业当然也只有答应：“是我。”

　　 “你们跟我走吧！”她不由分说，转身就又往回走。

　　 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忽然走到你面前，既不说原因，也不报身份，开口就让你跟她走，谁会跟她去？

　　 沈爱花和吴承业当然不会动。

　　 沈爱花道：“我们为什么要跟你走？”

　　 小姑娘停了，转过头，终于用一双大眼睛瞪着他：“因为我姐姐要你们去！”

　　 她姐姐当然就是那位蒙着面纱的大姑娘了。

　　 沈爱花道：“你姐姐是皇后？”

　　 小姑娘一怔，她显然没料到沈爱花会忽然这么问，皱起了眉：“不是！”

　　 “是公主？”

　　 “当然也不是！”

　　 沈爱花笑了：“那么我们为什么要听她的话？”

　　 听见这句话，小姑娘居然也笑了，笑的既骄傲又得意：“因为她也许很快就是你们的妻子了，丈夫听妻子的话岂非天经地义？这点道理难道你们都不懂？”

　　 这次怔住的是沈爱花和吴承业，他们的确还不懂这道理，因为他们还没有妻子，他们也想不到，这番道理居然会从这么样一个小小的小女孩嘴里说出来……

　　 吴承业笑道：“小妹妹，请问你姐姐为什么要叫我们去？”

　　 “因为她有话想和你们说。”

　　 “她想和我们说什么？”

　　 小姑娘忽然白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我姐姐，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她？”

　　 吴承业只有苦笑着闭上了嘴。

　　 沈爱花微笑道：“我们能不能不去？”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们若不去，我就不能吃饭，我若没饭吃，你们也别想吃好饭！”

　　 沈爱花也闭上了嘴，这小姑娘的话他实在也接不住了，于是只有看向飞狐狸，意思自然是请她帮自己解围。

　　 飞狐狸瞪了他一眼，却还是帮忙接话，微笑道：“小妹妹，那么你先在这和我们一起吃饭，等吃过了饭，再一起去见你姐姐，怎么样？”

　　 “不怎么样。”

　　 飞狐狸依旧保持着笑容：“为什么？”

　　 “因为我从不和丑女人一起吃饭……”

　　 飞狐狸的表情变了，笑容忽然就不见了，现在这表情就好像突然吞下了一大口红辣椒，却又偏偏不能吐出来。

　　 她紧紧咬住了唇，连拳头也已握紧。

　　 小姑娘却悠悠然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半晌，悠然道：“你虽然还算不上太丑，但是和我姐姐比起来，却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飞狐狸几乎连牙齿也咬碎了，忽然叫道：“去！你们两个现在就给我去！我也去！我倒要看看，究竟怎么样差的十万八千里！”

　　 沈爱花和吴承业果然去了，但是飞狐狸不知为什么却还是坐在这里，一张脸已气得比白瓷盘还要白。

　　 “你不能去，因为我姐姐只让他们两个去，而且也从没有丑女人能看见我姐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