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长宁归来

　　元宁二十七年初，细雨雰雰的帝京人声鼎沸，车马喧哗，减不去的依然是那番紫陌红尘。

　　 十年之后，她回来了。

　　 那些故人，多年未见了啊。

　　 “小九，你，可安好呢？”

　　 顾长宁撑着红纸伞，笑了，漠视着这与她无关的繁华，心中隐隐生痛。

　　 （一）

　　 气势雄伟的贝阙珠宫里，金鸾宝座上的男人露出苍老而温和的神色，顾长宁露出温婉的笑容，盈盈一拜。

　　 “陛下，长宁回来了。”

　　 “宁丫头，怎么如今回来倒跟朕生疏了？这几年在蛮族过得可好？当年朕也是无奈才……”皇帝长叹一声，不再提及往事，他对着顾长宁颇为愧疚的叹了声气。

　　 顾长宁嫣然浅笑，提起当年之事，神色不变，好似并无介怀，“长宁知晓，让陛下担忧了。”

　　 “你既然回来了便去看看年儿吧，他这些年一直记挂着你。”

　　 “是。”

　　 “你路途奔波也累了，回府好好歇息。”皇帝挥挥手以示她离开。

　　 “宁丫头！”

　　 顾长宁走了几步，皇帝忽然又叫住了她，像是试探着问，“如今你可是恨皇帝叔叔了？”

　　 当年顾长宁仅十三岁，常常跟在他身边拽着他的袖子喊他皇帝叔叔，又乖巧又可爱，可最后还是被送去了蛮族。

　　 恨吗？顾长宁在心底问自己。

　　 呵呵，当然恨啊。

　　 如今她这不是回来了吗，这些恨都是要一笔一笔还的啊！

　　 顾长宁没有回头，皇帝看不见她的的神情，只能听到她谦卑的回答，“长宁不敢。”

　　 皇帝不再说话，望着她独自离去的身影渐渐失了神。

　　 顾长宁回到清合殿，那是她未去蛮族之前，在皇宫里从小到大的住处。所有的摆设还和十年前一样，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可惜啊，眼前的顾长宁再也不是十五岁的顾长宁。

　　 新来的侍女青鱼说，曾经陛下的一位宠妃想要住进清合殿，结果惹得皇子殿下发怒，大闹勤政殿，要杀了那妃子，最后陛下不得法，只好将此女赶出宫去。

　　 皇子殿下还说：终有一日，长宁会回来的。

　　 顾长宁听后，笑得撩人，道:“苏九年，真是极可爱的呢。”

　　 于是第二日，顾长宁前往拜访苏九年。

　　 苏九年是唯一的皇子殿下，在宫外有独自的府邸。他站在粉红的桃花树下，紫金冠束发，青丝飞扬，有点点阳光暖暖的洒下，真真的就是公子如画。

　　 他双手负背望着远处，眉间有散不去的忧伤，他还是和从前一样，一身绝代风华，醉了春光，惹了桃花漫天飞。

　　 苏九年回头看着顾长宁，依旧是熟悉的眉眼，却已失了幼时的纯真，倒是极其妖艳，此刻只觉得陌生的紧。

　　 “殿下，公主回来了。”最终还是青鱼打破的沉默。

　　 顾长宁看着他笑，眼眸在触及他的一刹那，有血光弥漫。

　　 “小九……”

　　 “我是阿宁，我回来了啊。”

　　 苏九年看着有些手足无措，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

　　 顾长宁痴痴的望着他，迷离着眼神，越发衬的她眉心上一点红的妖魅。

　　 她猛地扑过去，将苏九年紧紧抓在怀里，生怕一放手他就会如泡沫般消散。

　　 “小九，小九，我终于抱到你了……”

　　 滚烫的眼泪落进苏九年的颈中，顾长宁死死地抱住他，仿佛要将他融入骨血。

　　 她嗤嗤的笑:“呵呵，小九，你是我的啊。”

　　 苏九年从怀里推开她，沉闷道:“阿宁……我已经成亲了。”

　　 “成亲了啊……”顾长宁温柔的抚摸他的脸，继续温声细语，“那就杀了她好了，就像你要杀那个宠妃时一样。杀了她，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苏九年退后一步，远离了她的触碰：“阿宁，你……”

　　 顾长宁打断他，“小九，你不愿意吗？”

　　 苏九年对上她的笑意，嘴唇紧紧抿着，有些落寞的低下头，“阿宁，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我的好小九，你不舍得杀吗？可是你曾说你最爱我啊。”

　　 苏九年探索的盯着她，像是要一眼看穿她眼底，以此来分辨她脸上笑意的真假。

　　 “阿宁。”他试探着轻轻的问她，“你这些年不好吗？”

　　 顾长宁幽怨的望着他：“是小九失诺了，你说你要陪我一辈子的啊，你怎么就让我一个人去了蛮族呢。”

　　 苏九年被她这么一问，沉默不语。

　　 他闭了闭眼，调整着情绪，一如既往的温和。“阿宁，你累了，先回去歇着吧。”

　　 听着苏九年匆匆离去的脚步声，她敛起脸上的温柔，笑得诡异。

　　 小九，你要是丢下我，我可是会打断你的腿，把你捆起来的呢。

　　 （二）

　　 “夫君，喝茶”颐和公主端着茶，她抬头望着苏九年，眼神温柔又懵懂。

　　 苏九年摸摸她细腻的脸颊，曾经他从颐和身上看到了长宁的影子，所以他留下了她。

　　 可是现在顾长宁回来了，他却在看不到她当初眉眼含光的样子。

　　 她好像不再是他记忆中的顾长宁了，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中改变了。

　　 他接过茶杯，心中却忧伤不断。

　　 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当得知父皇要接阿宁回玉浮时，他便知道自己要面对这些假装过去了，但仍生长在心底的年少记忆。可笑的是到了如今，时光匆匆走过了十年，他还是学不会坦然面对。

　　 也许，步嫣然真的说对了，他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坚定，只是一直佯装不在乎。

　　 天凉起风了，扬起无数桃花，点点粉红似乎浸过了季节的温柔，穿透漫长的流光，倒映着曾经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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