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九十三章 怪物的眼泪

　　侍女们对待唐心依旧是小心翼翼的，战战兢兢的，偶尔地她能听到她们在聊外面的战况。很显然，魔界这边占据了上风，夙夜连杀了仙界十几个顶级高手，甚至有一位是仙尊。

　　 但这一切跟唐心都没有任何的关系。

　　 她每日都抱着酒坛子，无聊地盯着外面的发呆。不是看天上的云和星星，就是数树上的花和树叶。

　　 湖绿色的纱帷重重垂垂，空阔的寝殿内如深潭静水，寂寂无声。浓烈的酒香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身穿滚雪细纱的女子睡在山水画屏风前的榻上，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开着。

　　 地面上都是空坛子，女子在睡梦中轻轻地发出呓语。

　　 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此处，朝着女子走去。他看着一地的酒坛子，蹙起了眉头。

　　 他在榻上坐下，抱起了熟睡的女子，让她枕着自己的膝盖。她的面容依旧美丽，美丽而苍白。

　　 她瘦了很多，他将她抱在怀里，她是那么的轻，轻的好像没有重量，仿佛随时要从他怀里消逝了一样。

　　 “墨尘……”

　　 他听到她喊着那个名字，却没有暴怒。

　　 只是感觉自己的心扎入了无数密密麻麻的针，他紧紧地抱着她，眼泪从他眼眶中涌出。

　　 他竟然流泪了！

　　 从前他以为自己的心是冷的，正如别人所说的那样。他从来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即使是在他的父母死去的时候，也只有满腔的愤怒。

　　 原来他也是有眼泪的，他这个怪物也是会流泪的！

　　 他抚摸着她苍白的脸颊，他的眼泪滴落在她脸上，他贪、婪她身上的温度，贪、婪她身上的气息，他抱着她，脑海中闪过许多的记忆。

　　 原来痛彻心扉是这样感觉。

　　 他的心被她彻底地掏空了，再多的鲜血和杀、戮都填不满他的空虚。

　　 可是，她不会爱他的，永远不会爱他。

　　 “墨尘……”

　　 他怀中的女子轻轻地说，她长长的睫毛动了动，似乎要醒过来。

　　 清风拂过，轻纱帷幔飞扬。

　　 唐心睁开眼睛，霍地坐起身来。

　　 她感觉有人来过，可是这寝殿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啊！

　　 脸颊上湿漉漉的，她抚摸了一下，指尖沾上了水滴，这是什么？

　　 她伸出舌头舔了舔，是咸的。

　　 ————

　　 唐心以为夙夜这个家伙永远都不会再出现的时候，他竟然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面前。

　　 “今晚的夜色很好，去走走吗？”他说。

　　 唐心看着镜子里面的男人，他穿着黑色滚金边的华丽长袍，乌黑的长发用红色的发带高高地绑起，他语气温和，看着她的目光也很柔，但却是跟谢墨尘不一样的柔。

　　 她说：“我能说不吗？”

　　 “不能！”

　　 他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唐心想要挣脱，没成功，只能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外走。

　　 月光如水，静谧地照着山林。

　　 大片大片的紫藤花树在面前呈现，如同瀑布般的紫藤花在月光下开得非常唯美。

　　 无数发光的蝴蝶在花丛里飞舞着，潺潺的流水声响起，红红白白的花开遍了溪边，再往前走听到了瀑布的声音，接着就看到了碧绿的潭水，从悬崖上冲击而下的瀑。

　　 这不是她和夙夜初次见面的地方吗？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她道。

　　 “这是我们初次见面的地方。”他说，他抬头看着天空的明月，语气幽幽地说，“那个时候，月亮也是这么大，这么圆。你忽然地闯进朕的结界里，还跑过来抱着朕……”

　　 说起这个，他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神情，他看着那深潭，眼眸中带着笑意，似乎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唐心听着他说，也想起了那一幕。

　　 她有点窘迫地别开头。

　　 那就是个错误，她遇见他就是个错误。

　　 “你知道那个时候，朕在想什么吗？”他问她。

　　 唐心冷冷地说：“我管你想什么？”

　　 他也不生气，继续说：“朕那个时候在想，你胆子可真大，一个元婴期的修士就敢跑到魔界来，还竟然敢这么抱着朕。”

　　 他近前来，抚摸着她的脸颊，无限温柔地说：“那个时候，朕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他的气息将她笼罩，月光下他们的身影融在了一起。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屏住了呼吸。

　　 她漆黑的瞳孔微微地收缩，心跳陡然加速了一瞬。她看着他的眼睛，霍地推开他，背过身去。

　　 “你说这些做什么？我不感兴趣！”她冷冷地道。

　　 夙夜忽地从后面抱住了她，将自己的头窝在她肩颈处，她挣扎起来，几次无果之后，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抱着。

　　 他在她耳边说：“如果那个时候朕能表现得更好点，你会不会喜欢朕？”

　　 “不会！”她没有丝毫犹豫地说。

　　 他自嘲地笑了笑，紧紧地抱着她：“你可真是对朕一点都不留情，哪怕是说话谎话都不屑。”

　　 他的语气悲凉，就像是秋风中飘零的一片枯叶，飘摇不定。

　　 这样的夙夜让唐心非常的不习惯。

　　 这个家伙今天又是抽哪门子的风？

　　 他抱着她，她的耳边都是他的呼吸声。他像是溺水之人重新获得空气一样，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

　　 “真想这样抱着你，一直到天荒地老……”

　　 他轻轻地说，他在她耳边叹息了一声，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渐渐急促，胸口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即将要迸发开来。

　　 她就要发作推开他的时候，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不过是眨眼间，她面前的瀑布和水潭都消失了。

　　 呈现在她面前的是如镜子一般的湖面，这个地方，她也曾来过。

　　 她还记得那些从水底飞出来的美丽的蝴蝶，像是一朵朵冰蓝色的火焰。

　　 他放开了她。

　　 唐心立即跟他拉开距离，她看着他的脸。

　　 他俊秀的面容带着薄薄的笑容，那笑沾染了黯然的气息，似是深秋的寒霜。他说：“你能走到湖中心去吗？”

　　 她疑惑地问他：“为什么？”

　　 莫名其妙的，这个家伙今天晚上特别的莫名其妙。她干嘛要按照他的话去做？他抽风，她还要陪着他一起抽吗？

　　 “上一次，朕看着你走到湖中心，那些光焰蝶从水里飞出来，那一幕很美。”他笑着说。

　　 唐心蹙着眉头看着他漆黑的眼瞳，神差鬼使地按照他的话去做了。

　　 她朝着湖面走去。

　　 她的脚踩在水面上，点出一圈圈的涟漪。那冰蓝色的火焰一朵朵地在水中绽开，又像是泡泡一样，扶摇直上，变成一只只透明的，闪着冰蓝色光芒的蝴蝶飞起来。

　　 唐心径直地朝着湖中心走去，等到她走到湖中心的时候，漫天都是飞舞的光焰蝶。

　　 她转过身，遥遥地看着岸上的男人。

　　 夜风吹起他如墨的衣袍飞扬，他也在看着她，那目光认真得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入自己的骨血里。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可是那声音太轻了，她没听见。

　　 “你说什么？”她问道。

　　 忽地，脚下出现了一个法阵。

　　 那个法阵一开始只有半径一米左右，倏然地就扩大，布满了整个湖面。九九八十一环的法阵，环环相扣，一道道的金色的光束升上了天空，将这夜空都照亮了。

　　 处在阵眼中的唐心，长发衣裙全部飞舞了起来。

　　 她瞪大了眼瞳，这、这是什么？

　　 她看向岸边的男人，她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视野就被强光吞没了，等到光芒消散，法阵消失，如镜的湖面空荡荡的，只有那天空的那轮巨大的圆月寂寞地倒映在了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