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五宝丸

　　半个时辰后。

　　 长公主府的车驾在太傅府门前停下。

　　 袁娉婷的院子内，寂静无声。

　　 秦昭昭刚踏进去，就看见袁娉婷的床边，坐着一道佝偻的身影，正用帕子抹着眼泪。

　　 秦昭昭始终记得在她的梦境中，新君登基那日，半朝文武但凡不愿归顺的都被押到宫中，在她一次次的哀求无果之后，袁老夫人跪在地上痛骂新君，最后更是撞死在叛军的长枪之下，血溅宫闱。

　　 如此心怀大义的老夫人，又怎会为了孙女置家国于不顾？

　　 察觉秦昭昭进来，袁老夫人缓缓转过头，那双布满褶皱的眼睛，视线犀利，不卑不亢的与她对视。

　　 随后，袁老夫人在刘氏的搀扶下起身，规规矩矩的朝着她行了一礼，这才开口：“长公主。”

　　 秦昭昭也回了一礼，迎着老夫人震惊的视线走到床边，“本宫幼年时体弱，得过不少高人的传教，或许对袁小姐的病能有法子。”

　　 袁老夫人还没开口，刘氏忽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母亲，娉婷身子弱，实在是不能再出任何意外了啊。”

　　 “还请老夫人心疼孙女，求求长公主高抬贵手吧。”

　　 刘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肝胆俱裂。

　　 好像秦昭昭不是要给袁娉婷看病，而是要取她的命。

　　 袁老夫人深吸了口气，看向秦昭昭，“长公主愿意出手帮忙，按理说老身不该阻拦。只是，公主若是贸然出手，有任何意外……”

　　 “老夫人放心。”

　　 秦昭昭打断她的话，勾唇笑道：“如果今日袁小姐有个三长两短，本宫以命相偿便是。”

　　 “公主万金之躯，就算是给老身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让公主偿命啊！”

　　 袁老夫人说的话在理，天下人皆知，她秦昭昭是当今陛下的心头宝。即便是犯了天大的错，也绝不可能让她偿命。

　　 可，秦昭昭心知肚明，朝堂上对她不满已久，虽不能治她的罪，可都在等着她犯错。

　　 如今想来，这袁娉婷受尽落水的时机倒是挺好。

　　 秦昭昭淡淡的瞥了床上脸色惨白的袁娉婷一眼，一字一句道：“本宫说到做到。”

　　 说罢，她直接上前就要给袁娉婷把脉。

　　 刘氏想拦又不敢，一双眼睛瞪的铜锣般大。

　　 片刻后，秦昭昭微微挑了挑眉，随即松开手。

　　 袁老夫人问道：“如何？”

　　 秦昭昭瞥了眼床上的人，扯了扯嘴角，“太医说的对，确实是受了惊吓。”

　　 刘氏一听这话，顿时掩面哭了起来，“太医的话自然不会有假。长公主如今还有何话说？”

　　 “够了！人还没死呢！”

　　 老夫人一声喝下，刘氏抽了抽肩膀，倒是真的不敢再哭下去，只是那双眸子愤恨的瞪着秦昭昭，大有此事今日不给说法不罢休的架势。

　　 秦昭昭笑了一声，随即看向床上的袁娉婷，正色道：“其实想要袁小姐苏醒，很简单。”

　　 “公主有何法子？”

　　 老夫人期待的看向秦昭昭，等着她的下文。

　　 秦昭昭没回话，反倒是对着一旁的下人吩咐道：“去取马身上的五宝来。耳屎，眼屎，澡泥，粪便以及马尿来。”

　　 她吩咐完，立马有小厮去了。

　　 老夫人疑惑道：“不知长公主要这些是做什么？”

　　 “这是早些年一位神医传给本宫的秘方，包治百病。只要将马五宝制成药丸，除非重伤不愈，旁的疑难杂症都有奇效。”

　　 秦昭昭刚说完，刘氏就不乐意的说道：“长公主这是从哪里来的偏方？可有实践过？还是长公主故意拿此方子羞辱我女儿？”

　　 “放肆！”

　　 秦昭昭忽然冷呵一声，刘氏两腿一软，瞬间跪倒在地。

　　 老夫人瞥了眼刘氏，又看了看床上的人一眼，长叹一声，说道：“既然如此，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就依长公主所言，试试也好。”

　　 没过多久，下人拿着一颗褐色的药丸进来。

　　 那药丸一股恶臭，说不出的难闻。就连刘氏见了，都往后退了好几步。

　　 秦昭昭瞥瞥了眼床上的袁娉婷，笑道：“既然袁小姐受尽过度，未能苏醒，那便喂她服下这颗药丸试试。”

　　 “是。”

　　 丫鬟扶着袁娉婷起身，就要将药丸喂给她。

　　 可就在药丸凑近的瞬间，‘呕’的一声，袁娉婷猛地睁开眼，趴在床边吐了起来。

　　 刘氏一声惊呼，“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袁娉婷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秦昭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想必，袁小姐这是大好了。”

　　 “我……”

　　 袁娉婷一肚子的怨气，可此刻却只能恨恨的咽下这口气，不甘心的窝在刘氏怀中。

　　 可谁知秦昭昭却并不就此打住，她睨了眼袁娉婷，摇头感慨：“袁小姐身子确实亏空了太多，还是趁早将这五宝丸服下吧，如此方可痊愈。”

　　 一听要吃五宝丸，袁娉婷的小脸煞白煞白的，急忙缩着身子要往刘氏怀里躲。

　　 见状，秦昭昭蹙眉，“袁小姐，为了你的身子着想，听话。”

　　 “臣女，臣女无碍，多谢长公主好意。”

　　 “袁小姐虽然苏醒，可受惊过度，难免会留下旁的毛病。还是乖乖吃了吧。”

　　 “不，不要……”

　　 眼看着下人捏着五宝丸就要逼近，袁娉婷吓得花容失色，哇的一声扑进刘氏怀里，嚎啕大哭：“母亲，我没病，我不吃！”

　　 “没病？”

　　 秦昭昭挑眉，看了老夫人一眼，笑道：“袁小姐受尽落水，又怎会没病呢？”

　　 她起身接过五宝丸来到床边，似是要亲手去喂。

　　 可她越是靠近，袁娉婷就哆嗦的越厉害。

　　 眼看着那枚褐色的药丸就要喂到嘴边，袁娉婷突然一声嘶吼，痛哭道：“我没落水，我，我是装的，是她们说要给长公主点教训……”

　　 “够了！”

　　 袁娉婷话刚说了一半，就被老夫人厉声打断。

　　 秦昭昭抬眸去看，便见老夫人掀开衣袍，颤颤巍巍的在她面前跪下：“老身没能教导好孙女，让她学了这些不三不四的手段，如今竟险些误会了长公主，当真是罪该万死。还请长公主念在她是初犯的份上，饶她一回。”

　　 秦昭昭看着她，没说话。

　　 “长公主若是心中委屈，老身在这儿给您赔不是了！”

　　 说着，老夫人便要朝着地面磕下去。

　　 秦昭昭突然开口，“今日之事，本宫并未放在心上。”

　　 她说完，对上袁娉婷震惊的目光，笑道：“只是袁小姐，还是长长脑子的好。否则日后害了太傅府，只怕还不知道呢。”

　　 说罢，秦昭昭也不打算处置袁氏，起身便要离开。

　　 袁老夫人蹙起眉，起身恭恭敬敬的给秦昭昭行了礼。

　　 直到人走远，老夫人这才一声长叹，“去取袁氏令来。”

　　 “祖母，您要袁氏令做什么？”

　　 袁娉婷不解的望着自家祖母，毕竟袁氏令可号令袁氏全族，已经许多年没有用过了。

　　 她这边刚说完，老夫人便恨铁不成钢道：“若想保住袁氏满门，日后，你最好离你那些小姐妹远些！”

　　 “还有，袁氏从今往后，欠长公主一道恩情，若长公主有令，全族听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