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夕阳下的奔跑

“不对劲的地方啊？我想想啊。”母亲李艳梅想了想说道：“大黄最近挺安分的，也不怎叫，再有就是它最近吃的东西越来越少了，前几天我给它的剩菜，到了第二天都还没吃完，我昨天还给你爸说了，我寻思着大黄是不是病了，等你爸回来了，让他带着大黄去村东头的老李那给看看。”

　　虽然儿子问的有些奇怪，但李艳梅还是回答了，再说了，自己家的这条大黄狗，怎么说也养了十几年了，要说没感情那是假的。

　　“哦，李大爷还在当兽医啊。”徐枫不想引起母亲的怀疑，岔开话题问道：“他今年也快八十了吧？不是听说他儿子李叔在外面混的挺好的吗，怎么没接李大爷过去享福呢？”

　　“哎，你李叔娶得那个老婆是个小气吧啦的人，你李叔本来是把他爹接过去，可没过半夜就又给送回来了，听说是，你李婶不愿意。”母亲李艳梅悠悠的叹了一声，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嘿嘿，也是，李叔和我爸一样，都是妻管严。”那个李叔徐枫自然认得，他家的小子李大同，和徐枫还是同学，从小就是玩伴，只是那小子上高中之后，没和他分在一个班，时间长了交集也就没以前那么亲密了。

　　“臭小子，哪有你这么说你爸妈的。”母亲李艳梅伸手打了一下徐枫，装作生气的说道：“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哪能啊。我是说我爸，又不是说您，您可比李婶孝顺善良多了。”徐枫赶紧告饶，那嘴头子就像是抹了蜜一样，他可是知道自己这妈啥样的，要不一顿唠叨那是没跑的。

　　果然，母亲李艳梅在听到儿子的话之后，显得十分受用，又笑呵呵的给儿子盛了一大碗饭，立马就忘记先前儿子的话。

　　这一顿饭吃下来，大部分的饭菜都被徐枫给消灭了，母亲只是吃了小小的一碗。

　　吃完饭之后，本来徐枫是要帮母亲刷碗的，但，母亲却坚决不让，没办法，徐枫只得出了屋子，在那逗弄大黄。

　　“妈，一会我带大黄去李大爷那边吧，我爸回来天都黑了。”看着母亲从屋子里走出来，徐枫赶紧抬头说道。

　　“你身体刚好，别乱跑了，休息一会再去吧。”母亲李艳梅显然对儿子的身体还是有些担心，今天走了那么久，儿子的身体刚好，这小子就要出门，作为母亲李艳梅有些担心也是正常的。

　　“妈，没事，刚才吃的有些多，我正好也去消化消化食。”徐枫摸了摸有点吃撑的肚子，说道。

　　“嗯，那行，看完了就回来，别再外面瞎溜达，你这刚好，别再外面惹事。”母亲李艳梅点了点头，答应了，又絮叨着嘱咐了好几句。

　　“嗯，嗯，知道了妈。”徐枫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这才牵起了大黄：“走，大黄，我们出去溜达溜达。”

　　大黄一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因为天气太热，它吐着长长的舌头，慢悠悠的跟着徐枫出了家门。

　　出门之后，徐枫便解开了大黄的绳子，让大黄自己走。他没有去村东头的李大爷家，而是带着大黄走向了村南边的一片耕地。

　　那里以前是爷爷所种的麦田，那里有爷爷的汗水，也有爷爷的足迹，同样也有大黄的回忆。

　　刚进家门的时候，徐枫就发现了大黄的不对劲，那是出于曾经身为“天师”的直觉，再后来，徐枫抚摸大黄的脑袋，发现大黄的双眼下面，带着两行淡淡的泪线。

　　这些泪线不是风干的泪水，而是动物生命的轨迹。

　　一般正常来说，健康的，生命力旺盛的动物，这样的泪线是不会存在的，而大黄的泪线形成，显然是有一段时间了。

　　也就是说，大黄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动物也有属于自己的记忆，在徐枫看来，无论生命是以怎样的形式来呈现的，他们都有着属于自己的轨迹。

　　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看着大黄在田间野地欢快的奔跑，不时的追逐着蝴蝶，小鸟，偶尔在草地中打滚，徐风能想象的到，大黄小的时候也和现在一样快乐吧，也许那个时候的爷爷，也和自己这样笑呵呵的看着大黄撒欢，然后，抽着旱烟。

　　等到夕阳下山的时候，再唤回大黄，一起回家。

　　就这样徐枫静静的等待着太阳下山，而大黄也跑累了，回到了徐枫的身旁，一如许多年趴在爷爷的身边一样。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妹妹徐彤已经放学回家，正守在屋子里看那台老式黑白电视播放的晚间动画片。

　　而母亲李艳梅正在厨房做着一家人的晚餐。

　　徐枫将大黄拴好之后，便走进厨房和母亲打了个招呼。

　　“你这孩子，跑哪去了？”母亲李艳梅抬头看了一眼徐枫，继续翻炒着锅里菜，有些不满的说道：“我去你李大爷那边看了，他说你没去？”

　　“哦，我去的时候老远看见李大爷在忙，所以就没去。”徐枫不打算告诉母亲关于大黄的事情，想了想说道：“我就带大黄去临河那边溜达了一圈。”

　　母亲李艳梅停下手中的锅铲，上下打量了一下儿子，发现儿子身上沾了不少的草壳和泥巴，再看院子里的大黄也是懒洋洋的趴在地上，显然儿子说的真的，现在的李艳梅就怕儿子出去惹事，再想到儿子以前那些破事儿，她就担心的不行，生怕儿子再出什么事儿。

　　“看你弄的一身泥巴，赶紧去换了，洗洗手，叫你妹妹准备吃饭。”母亲李艳梅常舒了一口气，又有些生气的嘟囔道：“这么大个人了，还和小孩子似的，也不让人省心...”

　　徐枫听到母亲唠唠叨叨的说个不停，心里不禁暖乎乎的，赶紧答应了一声，转头却看见妹妹徐彤正站在他的身后，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他，眼圈红红的，抿着小嘴，一颗颗豆大的泪水“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着。

　　“哥...”徐彤一双小手紧紧抱住了徐枫的大腿，嘴里不停的哭喊着：“哥，你去哪了？你怎么才回来啊？你是不是彤彤了？你知不知道彤彤很想你，呜呜...”

　　听着妹妹徐彤的话，徐枫的眼圈也红了起来。

　　妹妹徐彤比徐枫小了八岁，是个乖巧懂事小丫头，因为年龄小，所以在家里的地位比徐枫高了不少，家里人都比较宠她。

　　记得小的时候，这个小丫头总是喜欢粘着自己。

　　那时候的徐枫还是父母眼中的好孩子，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妹妹眼中的好哥哥。

　　那时候的徐枫，每天早上的时候，都会代替父母把妹妹徐彤送到学校，放学的时候再把她接回家。

　　记得那个时候，每当放假的时候，徐枫总会带着妹妹徐彤去村南的河里抓鱼，徐枫下河抓，而妹妹徐彤就在河岸上拿着网兜等着，等抓完了鱼，徐枫便领着妹妹回家，母亲一边收拾徐枫和妹妹的收获，一边数落着他们两个，而父亲则是抽着劣质的香烟，在旁边应和着母亲数落他们俩。

　　“彤彤不哭啊，哥哥这不是回来了吗。”徐枫一把抱起还在哭的妹妹，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哄着说道：“哭花脸可就不漂亮了...”

　　徐枫说话的时候，眼睛瞟向了母亲，那意思是：妹妹还不知道自己的事情么？

　　“就是，都那么大个姑娘了，还哭鼻子，也不知道害臊，羞不羞。”母亲李艳梅放下手中的锅铲，用手点了一下女儿的额头，笑着数落着一对儿女：“不是告诉你了么，你哥快要考大学了，要住宿的，哪能天天来回跑啊。”

　　说完，李艳梅还朝徐枫打了个眼色，训斥着女儿：“都这么大了，还要你哥抱着，快下来，像什么样子。”

　　“就不，就不，再大也是我哥，我就要他抱着。”妹妹徐彤见母亲数落自己，哼哼着抗议，挂在徐枫的身上撒娇：“哥，你快说，是不是啊？”

　　徐枫知道母亲是怕自己的身体受不了，但，对于自己这个妹妹，他还是很宠的，笑了笑，说道：“恩，彤彤说的对，妈，没事的，彤彤也没多重。”

　　“看吧，我就知道哥哥最疼我了，嘻嘻...”妹妹徐彤有了徐枫撑腰，朝着母亲李艳梅做了个鬼脸：“耶...”

　　“一个个长能耐了是吧，还管不了你们了。”母亲李艳梅将菜盛好，这就要腾出手来，凶巴巴的说着要收拾兄妹俩人。

　　徐枫一看，老妈的脾气又上来了，便赶紧抱着妹妹跑路了...

　　一通嬉闹，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了。

　　快要七点的时候，父亲徐常德便骑着一辆二八大杠回家了。

　　本来在徐枫的想想中，自己可能要承受父亲的怒火，被暴打一顿的。

　　记得小时候的他，因为经常捣蛋，父亲便会严厉的教训他。

　　可慢慢的长大之后，父亲便再也没有动过手了。

　　而这一次，父亲同样没有教训他，只是和以往一样，闷闷的点了点头，说了句：“以后别这样了，你妈和我都很担心你。”

　　没有斥责的话语，也没有巴掌的教训，有的只是那淡淡的关怀，但徐枫能看的出来，父亲只是在掩饰而已，徐枫分明看到父亲徐常德的眼圈有些红了。

　　这一顿饭，徐枫感觉吃的无比温馨，一家人其乐融融。

　　有时候，徐枫甚至想，如果时光能停留在这一刻，能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