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碧艾香蒲窥人心

　　到了第二天一早，姐妹两人还没起身，就听到门外一阵儿吵闹，杨双双向晓风问道：“外头怎么了？”

　　 晓风慌张进来道：“宝二爷魇着了，琏二奶奶也发作起来，举着刀跑进园子，可骇死人了。”

　　 杨双双听了心里不由称奇，因知道并无大事，所以面上虽作出些忧色，心里却并不慌张，只和燕燕、黛玉穿戴起来，喊了晓风先去探消息。

　　 等众人穿戴好，晓风也回来了，回说两人被安置在怡红院。

　　 杨双双便带着燕燕、黛玉去了怡红院探望，到了怡红院，见凤姐儿和宝玉二人已然不省人事，身热如火。

　　 她仔细瞅了瞅，是不是中邪不好说，瞧着倒有些像……嗑药后的状态。

　　 杨双双心中好奇，凑近去看凤姐儿形容，却又闻到那股似是很熟悉的味道，这实在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细细辨认这味道，似艾非艾，还略带些柠檬的香气。苦思冥想终于想起一样东西，叫做苦艾，看上来和艾草有些相似，但有致幻的效果，吸入过多会导致人神志不清，从而产生种种离奇的幻觉，造成行为失常。

　　 因众人都在照看凤姐儿宝玉，并无人察觉她的异样，她扯了扯平儿的袖子。

　　 平儿正担心自家主子的安危，忽觉有人叫她，见对方似有话要讲，又因着素日和她交好，知道她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便悄声和她一起出了房门。

　　 到了怡红院外的花径小厅里，杨双双单刀直入问道：“你这里有艾草香囊吗？”

　　 平儿心中虽是疑惑，但也约莫猜到她是发现了什么，从怀里拿出一个绣着五毒的香囊。

　　 杨双双一把扯开香囊，倒出里面的香叶，却只有艾叶、苍术、山奈、白芷几位香料，细闻了闻，并没有苦艾的味道，她顿时明白，这苦艾是具有针对性的，不然如今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也不止凤姐儿、宝玉了。

　　 平儿看她动作，好奇问道：“可是有什么问题？”

　　 杨双双摇摇头，又道：“你们奶奶戴的香囊有吗？”

　　 平儿略想一想回道：“我们院儿里应该有，你是说……”

　　 杨双双不置可否，“去看看便知一二了。”平儿颔首，和她二人一行走向凤姐儿院子。

　　 两人刚刚出了大观园，就看见赵姨娘悠悠闲闲的走过来，远远打了个招呼：“哟，这是去哪里？走得这样急？”

　　 平儿回道：“阳哥儿身上有些不好，去拿些丸药，姨娘这是去哪里？”

　　 赵姨娘笑道：“我听说宝玉和二奶奶不好了，赶去探望。”

　　 两人和赵姨娘别过，才走几步，平儿低声冷哼：“什么探病，怕是去看热闹。”杨双双深以为然，不由高看平儿一眼，这般敏感得察觉到始作俑者。

　　 到了凤姐儿院里，平儿果然从凤姐儿枕边摸出一个香囊，清清雅雅得绣了几片艾叶。杨双双闻到苦艾的香味，扯开香囊细细辨认，果然从里面找出似艾非艾的叶子，她指着苦艾对平儿道：“就是这物了，长得像是艾叶，味道却不一样，闻得多了就会……”她指了指怡红院的方向。

　　 平儿细闻了闻道：“果然是和艾草味道不同，这起子黑了心眼的，真是防不胜防。”

　　 杨双双和平儿商定，因着她们在明，害宝玉、凤姐儿的人却在暗，所以平儿私下回了史太君和王夫人话。

　　 史太君震怒，吩咐外院的人把整个荣府的进出口下人丫鬟都看守起来，又收了所有的艾草香囊，找了几个懂药草的婆子细细看过。

　　 除了宝玉处和凤姐儿处的香囊里有苦艾，蘅芜苑里的香囊竟然也有苦艾，只因为黛玉不喜艾草味道，杨双双命人收了起来，一概不带，才没有中招。

　　 她倒是没想到自己也成了靶子，她自问并没有得罪过荣府的人。因知道始作俑者是赵姨娘，仔细一想，忽得想起几年前阳哥儿落水一事，还是她作的证，贾环才受了罚，保不齐赵姨娘就是因此而记恨她。

　　 史太君气得浑身发颤，“我不过多疼他一些，这起子人就能嫉恨到如此？”不由眼泪滚滚，贾政见老母如此形容，又听闻是府上的人下药，心里也是深恶痛绝，便亲自下令彻查。

　　 贾政叫了负责香囊香料采买的人和管理针线的婆子，这负责香料采买的正是贾芸，他原听闻宝玉卧病在床，却不知内情，正要进府探望，却被叫到府里问话。

　　 待进了府，见贾政等人严阵以待，心里不由惴惴。

　　 贾政却先不问他，先传了一个管事的婆子，寻问：“这艾叶香囊是如何分配如何绣的？”

　　 那管事的婆子不是别人，正是林之孝家，她忽然被叫上来问话，心里也突突的，只得据实道来，“分了两拨人，一拨绣家里丫鬟下人佩戴的，绣的都是五毒，还有一拨绣娘是专给家里老爷太太、哥儿姐儿绣的，却是按照各房的喜好绣的。”

　　 贾政又问：“这香料又是怎么分的？”

　　 林之孝的回道：“是早就把香料混好了，绣好了香囊了，直接装进去。”

　　 “装香料的是什么人？”

　　 林之孝道：“就是管香料的几个婆子。”

　　 贾政让去拿管香料的婆子，见贾芸站在一边儿，便又问他香料是哪家铺子的，可有仔细查过，贾芸约莫知道是香料出了问题，一五一十道：“因都是寻常的几味香料，都是从用老了的薛家铺子来的。”

　　 因牵扯到自家亲戚，贾政略一沉吟，却不说话。

　　 过了不一会儿，三个婆子被带了进来，贾政问她们三人装香料的情形，不多时问出端倪，原来三人分好了工，另外两人都做完了，第三人却是慢了些，所以独自装了些许香囊。

　　 因认得此人是赵国基家的，贾政的脸色变得极难看，赵国基正是赵姨娘的兄弟。

　　 他叫了几个人去后头街上赵国基家里，不多时从住处搜出来一包苦艾，这下人赃并获，赵国基家的吓得两股打战，两三下把赵姨娘和马道婆供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