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颗黑丹

　　“姓名？”

　　 “……”

　　 “姓名！”

　　 “……万伊。”

　　 “职务？”

　　 “老刘，咱们就别废话了行吗？你就直说吧，这次是去交警队还是去看守所？”

　　 “小王八蛋！你以为老子真不敢撤了你是吧！”

　　 “……”

　　 “滚去指挥交通！现在！立刻！马上！”

　　 八月的盐城骄阳如火，万伊从审讯室出来，回到更衣室换上衣柜里的交警制服后，骑上摩托车来到东兴十字路口，跟正在执勤的小交警换了班，便熟门熟路的指挥起了交通。

　　 这是他从部队转业成为警察的第三个年头。

　　 高中一毕业，刚满十八岁的他便入了伍，才到部队没两个月，由于表现异常出众，他被破格选拔成为了一名特种兵。

　　 随后的四年里，他先是代表西南军区在全国各类兵王争霸赛中数次夺魁，而后又为国出征，在世界特种兵大赛上连续两届包揽八个单人项目的世界第一，同时也连续两次率队夺得团体总分第一的好成绩。

　　 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处于巅峰状态的他，却出人意料的选择了在第四年退伍转业。指导员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可无论是扇巴掌还是给糖吃，他都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不改主意。

　　 理由也很简单，他怕家里面那个老酒鬼哪天醉死路边，没人为他处理后事。

　　 来到警队的这两年半，万伊成功的让自己在立下八个一等功，十七个二等功，以及若干三等功的情况下，警衔由一级警员降为了二级。

　　 因为，从穿上警服到现在，被他殴打致残的犯罪嫌疑人多达九十七人，其中不少这辈子都别想再下床。

　　 “万哥，给，你先歇会儿，我替你顶着。”一位同样身穿交警制服的小个子女生小跑着来到万伊身边。她拎起手中的袋子递向万伊，眼睛笑眯成了月牙，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张小兰？你不是说今天轮休吗？不在家好好待着，跑这儿来干嘛？”万伊扭头看了她一眼，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摘下帽子夹在腋下，一屁股坐到地上，从袋子里面拿出盒饭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我……王哥家里有急事，临时跟我换了。”张小兰目不斜视，认真指挥着来来往往的汽车和行人。

　　 万伊哦了一声，便没再跟她搭话。三两下解决掉盒饭，他从袋子里掏出矿泉水一饮而尽后，舒服的背靠着张小兰的小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摸了半天也没摸着打火机。

　　 “哎。”他拍了拍张小兰的脚背，张小兰扭过头看了一眼，心领神会，赶忙从包里掏出打火机，帮他把烟点上。

　　 万伊吸了一口烟，伸了个懒腰，闭上眼睛，慵懒的拿起帽子扇着热风小憩起来。张小兰偷偷瞥了他一眼，嘴角扬了扬，伸手擦去顺着脸颊流到下巴的汗珠后，又认真的观察起了路况。

　　 一辆红色轿车来来回回绕着十字路口转了三四圈，终于在街边停下，从上面下来一个穿着一袭黄色连衣裙，扎着个丸子头的高挑女子。

　　 黄裙女子提着一个硕大的保温桶，站在马路对面皱着眉头看着路口中央的两人，半晌后她才撇撇嘴，迈着长腿径直朝两人走了过去。

　　 “喂，别睡了，赶紧起来。”她笑着朝张小兰礼貌的点点头，然后轻轻踢了踢昏昏欲睡的万伊。

　　 “有话就说。”万伊半阖着眼皮瞅了她一眼，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黄裙女子翻了个白眼，蹲下身子抓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张小兰的腿上拉开后，将保温桶一把塞到他怀里，没好气道：“我爸让我给你带的。”

　　 “老刘这人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啊。”万伊看了眼保温桶笑了笑，重新靠回张小兰腿上，又从兜里掏了支烟，这次没等他开口，张小兰已经主动弯下腰帮他打着了火。

　　 见刘青儿板着脸蹲在旁边，万伊道：“还杵着干嘛，听你爸说你十一月份就考研了，赶紧回去复习去。”

　　 刘青儿盯了他几秒，突然伸手一把将他嘴里的烟夺了过来，狠狠踩了两脚又塞回他的口袋，扯着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拉起来，骂道：“哪有你这样的警察！大马路上也不注意点形象。”

　　 “行了行了，回去吧，帮我跟阿姨道声谢，回头我再把桶送过来。”万伊无奈只好戴上帽子，整了整衣领。

　　 “没事儿谢我妈干嘛？”刘青儿挽了挽耳发，看了眼他怀里抱着的保温桶，脸颊浮上了些红晕。

　　 万伊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敲了她脑门一下，笑道：“谢谢你总行了吧，赶紧回去吧，你这细皮嫩肉的，晒伤了我可担待不起。”

　　 刘青儿见他没有要吃的意思，眉头微蹙，心里有些不乐意。她看了眼旁边正偷偷瞥着自己的张小兰，迟疑片刻后还是忍住没有发作，丢下一句“晚上来我家吃饭”便转身大步走了。

　　 “万哥，她……她是嫂子吗？”张小兰望着刘青儿远去的背影，没忍住问了一嘴。

　　 “瞎说什么呢，去休息吧，辛苦你了，哥改天请你吃饭。”万伊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

　　 张小兰闻言灿烂一笑，点点头嗯了一声，刚准备离开，万伊裤兜里的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

　　 “警员056236呼叫增援，西郊废弃工厂发生大规模持械群斗，请求支援，警员056236呼叫增援，西郊废弃工厂发生大规模持械群斗，请求支援……”

　　 “去吧，万哥，有我呢，你注意安全。”张小兰看着蠢蠢欲动的万伊，体贴的接过他手里的保温桶，重新站回了交通岗台。

　　 “回头请你多吃两顿饭。”万伊匆匆丢下一句话，转身一个箭步冲到路边，跨上摩托车一轰油门，很快消失在了街角。

　　 “每回就知道请吃饭，也不会请人家看场电影……”张小兰注视着街角的方向，小声嘀咕了一句。

　　 万伊风驰电掣般奔向西郊，没一会儿便抵达了废弃厂房，隔老远他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砰砰巨响。

　　 “万哥，你来啦。”一直守在大门口，有些手足无措的年轻警员看到来人，激动的快步来到他身前，挺直腰杆敬了个礼。

　　 “里面情况怎么样？摸清楚大概多少人没有？”万伊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万哥……我也不知道，里面动静太大，好几次我想冲进去都被吓退了回来……”年轻警员有些赧颜的微微低下了头。

　　 “没关系，你做的很好，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有没有听见枪声？”

　　 “没！没有枪声！”

　　 “嗯，你待在这里等待支援，我先进去看看情况。”万伊说完便闪身进了铁门。

　　 他猫着腰来到工厂内部，寻着声响进到最里面后，眼前出现的景象让他愣在了原地。

　　 厂房内一片狼藉，一名浑身浴血的白衣女子手持一柄长剑，正与一名浑身散发着黑烟的黑袍人激斗在一起，两人的身形在诺大的厂房内辗转腾挪，速度极快，铁剑与黑袍人手臂的每一次碰撞都会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这……这是在拍电影吗？摄像机呢？

　　 正当万伊一头雾水，怀疑眼前这一幕的真实性之时，白衣女子被黑袍人一脚踹中腹部，倒飞出去直直砸向了他。

　　 他下意识接住飞射而来的人影，由于惯性太大，两人在地上滚了两圈才止住后退的身形。

　　 好吧，看来都是真的。

　　 抱起怀里柔若无骨的女子，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冲入万伊的鼻腔，他低头看了眼她布满脸颊的血迹，以及手臂上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心中有些悚然。

　　 白衣女子身子紧绷的躺在他怀里，此时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她挣扎了几下试图站起来，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不想死的话就老实呆着。”万伊的一双眼睛死死锁定着远处的黑袍人，双腿微曲，背脊紧绷。

　　 白衣女子这才不得不消停下来，第一次正视面前的年轻男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眼神复杂的注视着万伊的眼睛，片刻后猛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切道：“是你！剑帝！诸神界有难，神魔重返人间，还请剑帝前去驰援！”

　　 一口气说完这几句让人难以捉摸的话，她便晕厥了过去。

　　 剑帝？诸神界？神魔？

　　 万伊没有工夫去思考这些神话传说中才会出现的词汇，眼前的黑袍人浑身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让他不敢分散丝毫心神。

　　 黑袍人此时也紧紧盯着万伊，不知出于何种缘故，他似乎有所忌惮般后退了半步，两人就这么沉默的对峙着。

　　 半晌过后，黑袍人终于缓缓开口道：“好大的手笔啊，不愧是神母，竟然真能创造出这么一个末法之地。”

　　 万伊听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沉默以对。

　　 “流云，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你的修为不仅没有继续跌，反而重回了仙帝境，连断臂也得以重生。”黑袍人牙齿咬的咯咯作响，阴恻恻笑道：“即便如此又如何！上次你也不过是借助神母之力才侥幸取胜，如今神母已故，我看你这次拿什么来跟我们神魔两族斗！”

　　 万伊伸手握住腰间的手枪，眉宇间神色越发凝重，不是因为黑袍人口中莫名其妙的话语，而是因为他能感觉到，黑袍人的气势在急剧上升。

　　 “哈哈哈哈！”黑袍人突然仰天大笑起来，朝万伊咆哮道：“流云！休想本帝死在你手下，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着吧，好好看着我们是如何将你们这群卑贱的人族重新踩在脚下！好好看着我们是如何将你们重新圈养成牲畜！好好看着你所守护的一切是如何化为灰烬的！”

　　 黑袍人言罢，长袖中伸出了一只布满黑鳞的手。

　　 万伊瞳孔微缩，不敢犹疑，迅猛抬枪瞄准黑袍人的面部，可是还未等他扣动扳机，黑袍人却已经猛然一掌拍向了自己的额头。

　　 就听砰的一声巨响，黑袍人躯体爆裂，浓浓的黑雾瞬间充斥了整间厂房。万伊急忙扔掉手枪，捂住了白衣女子和自己的口鼻。

　　 仅仅过了刹那，黑雾又急剧收缩，瞬间汇聚到了一点，融汇成了一颗黑丹，悬浮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