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番外【飞】
“你府中没有下人吗,要你去伺候一个侧王妃?”柳莺莺一想到那个女子就满腹怒气,偏又不好直接发作,唯恐令轩辕通灵更加反感,强自憋了怒气,苦口婆心道:“轩辕通灵,你父皇眼下这个样子,你身为嫡长子,当日夜陪护在其床前才是,怎好为了一个女子而置你父皇于不顾呢,这是为人子该尽的孝道吗?”
“儿臣没有。☆◇ ▽☆☆ x-”轩辕通灵心中很是委屈,他明明一整天都陪在养心殿,只是晚上回去,怎得在皇额娘口中便没了孝道。
“既然没有,那么从现在起,就留在养心殿照顾你父皇,至于佳陌,让下人好生伺候着就是了,再不行,派个太医过去,如此总行了吧?”
轩辕通灵心里颇不情愿,但柳莺莺已将话说到这一步,他若再不答应就真是不孝了,当即垂头道:“儿臣听皇额娘吩咐。”
“好。”柳莺莺面色一缓,起身亲手扶起轩辕通灵,“莫要以为皇额娘故意为难你,你是皇额娘唯一的儿子,不论皇额娘做什么,那都是为了你好。”
“儿臣知道。”轩辕通灵想到这些年柳莺莺对自己的养育之恩,之前的些许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柳莺莺点点头,抚着他清俊的容颜道:“你明白就好,你父皇伤势严重,齐太医已经与本宫说了,依皇上眼下的情况,只怕拖不过三日。”
齐太医这话只说与少数几人知道,轩辕通灵尚是头一次听说,神色悚然一变,急急问道:“父皇的伤当真如此严重,无可救治了吗?”
“除非华佗在世,扁鹊重生,否则谁也救不了。”说到这里,向来端庄沉稳的柳莺莺不禁潸然泪下,伤心无比。
轩辕通灵忙取过她手中的绢子,将她脸上的泪拭去道:“皇额娘不要太难过了,父皇他……”
“不用说那些虚话安慰本宫。“柳莺莺打断了他的话黯然道:“本宫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次皇上只怕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皇额娘……”轩辕通灵本就是至情至性之人,被柳莺莺这么一讲,更是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柳莺莺沉沉叹了口气,扶了轩辕通灵的肩膀道:“生老病死,这是哪个人也逃不过去的事,所以这个痛皇额娘忍得住。可是,万一你父皇真的龙归大海,轩辕通灵,你身为嫡长子就必须要挑起他留下的担子,答应皇额娘,一定要将这副担子挑起来,哪怕再累再苦也要一肩挑起,不可以退缩一步。”殿中除了他们母子,便只有翡翠与三福这两个心腹在。
轩辕通灵愕然,他自然晓得柳莺莺所谓的担子是什么,那是天下,整个大清辽阔无边的天下,他……能挑得起吗?
轩辕通灵晓得自己几斤几两,根本没有父皇那样的铁腕能力,这样偌大的江山他怕自己一肩挑不起。
见轩辕通灵沉默不语,柳莺莺心中有数,这个儿子因为自小资质有限,不及弘晟弘历,所以做任何事都显得信心不足,尤其是在这样突如其发的事情面前。
果然,轩辕通灵在沉默了一会儿后低声道:“儿臣知道皇额娘的意思,只是……”
柳莺莺紧一紧握住他肩膀的手道:“皇额娘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皇额娘都会与你一同承担。这个大清江山是你父皇用尽所有去守护的,你是他的儿子,就得继续守护下去,不容有失,更不容它落入歹人之手。”
迎着柳莺莺坚定的眼睛,轩辕通灵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道:“儿臣明白,儿臣定会尽已所能,守住大清江山。”
“好!”柳莺莺露出欣慰之色,颔首道:“去养心殿吧,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多陪你父皇一阵子,至于佳陌那边,本宫会派太医去看着,你放心吧。”
“是,儿臣遵命。”虽心中依然牵挂担心,但在这种情况下,轩辕通灵也只能顾一边了,所幸有太医在,佳陌应不会有事。
待轩辕通灵离去后,柳莺莺脸色再次阴沉了下来,在盯了自己手中的星月菩提子一阵子后凉声唤道:“三福。”
“奴才在。”三福闻言赶紧忍了胸肋的疼痛上前答应。
在又一颗菩提子从指尖滑过时,透着森森寒意的声音在被重重黑暗包围的坤宁宫中响起,“本宫不想看到索绰罗佳陌的孩子生下来,更不想看到索绰罗佳陌继续活着。”
自从轩辕通灵纳索绰罗佳陌为王妃后,就越来越不听她的话,甚至处处与她做对,再任着这样下去,只怕以后她的话,轩辕通灵一句都不会听在耳中。
轩辕通灵是她的,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将轩辕通灵夺走,哪个敢存此妄想,她就要他的命。
“奴才遵命!”三福忍着心中的寒意答应,这不是柳莺莺第一次让他去除掉一个人,却没想到柳莺莺会连二皇子的王妃也狠下毒手。至于原因,他能猜得出几分,必是觉得索绰罗佳陌妨碍了她对二皇子的控制。
“做得干净利落些,本宫不想二皇子有任何怀疑。”柳莺莺仿佛只是在吩咐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而非取人性命这等大事,又或者在她看来,除了自己,余人的性命皆不过是草芥,没了便没了,根本不需在意。
索绰罗佳陌的名字从这一刻起,已经刻在了牌位上,而这一切,轩辕通灵是不知道的,在他心里,柳莺莺是一个慈母,是绝不会杀人害命的慈母。
翌日一早,允与允一道去了慈宁宫,自灯会那日受了惊吓后,太后就一直卧病在床,难以下地。
在请过安后,允关切地道:“太后凤体如何,可有好些了?”
“还是老样子,能好到哪里去。”太后神色倦怠地说着,在她的示意下,宫人将扶了起来,靠着鹅毛软垫倚在床头,“去看过皇上了吗?他怎么样,好些了吗?”
“太后您尚不知晓吗?”允有些诧异地问着。
“究竟出了什么事,给哀家说清。”他的话令太后心中陡然升起不祥的预感,之前因为柳莺莺的吩咐,所以关于胤伤势的事都瞒着太后,太后只知胤受伤,却不晓得他的伤已经严重到无药可医的地步。
允连忙瞪了允一眼,笑道:“没什么事,太后别多心,皇上那边好得很呢,估摸着再有几日就可以来给太后请安了。”
太后分明瞧见允笑容中的勉强,哪里肯信他的话,追问道:“你们不要瞒骗着哀家,是不是皇上的伤很严重?”
允见隐瞒不过,只得沉沉道:“是,齐太医说……皇上的伤熬不过今明两日。”
“什么?!”太后想过情况会不好,却没想到竟然差到这个地步,既痛又惊,一下子闭过气去,慌得宫人好一阵忙乱。
待得太后幽幽醒转时,看到允二人正跪在地上,低声道:“无端跪着做什么,起来。”
“臣等有罪,惊了太后,求太后恕罪。”允惶恐的说着。
听到这话,太后眼中一红,有泪自其眼眶中划过,胤再不好,始终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如今听得他只几日好活,哪有不难过的理,好一会儿才缓了神摆手道:“你们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何罪之有,起来吧。”
“谢太后恩典。”允与允这才敢起身,见太后在那里伤心流泪,忙劝其当心凤体,莫要太过悲伤,随后又道:“臣等今日来,还有一事要与太后相商。”
在太后止了泪后,允方徐徐道:“如今皇上垂危,朝中虽有臣等与十三弟暂代朝政,但还是力有不逐,再加上西北战事吃紧……”
“西北那边不是有慕雷吗?怎么着,连他也压不住?”太后惊疑地问道,她虽久居后宫,却并非对前朝一事全无所知,何况是叛乱这等大事。
允故意叹了口气道:“太后有所不知,慕雷此人虽有些才,却刚愎自用,听不进底下人的谏言,使得我军虽装备精良,依然节节败退,渐有不支之势。”这些话自是允胡说的,如今战况尚不曾传到京城,根本无人晓得哪方更占优势一些,不过刚愎自用四个字倒也不算冤枉了慕雷。
“这……这可如何是好,皇上如今管不了事,你们几个王爷得帮着拿主意才行,想我大清乃是马背上得天下,如何能输给一个小小的叛乱者。”太后毕竟是女流之辈,听他说得言之凿凿,顿时有些失了分寸。
允在一旁道:“太后,其实我朝有一个比慕雷更懂得用兵之道的人。”
太后眸光一亮,连忙追问道:“是谁?若果真堪当大用,便该当让他去西北助慕雷一道平乱才是。”
允沉吟了一下道:“此人太后最是清楚不过,正是十四弟允。”
听得这名字,太后蓦然不语,良久,她挥手示意宫人退下,待得内殿仅剩下她与允允三人时,方才咳了一声黯然道:“不瞒二位王爷,允是皇上亲自下令囚禁的,为此事,哀家与皇上提过好几次,可他都不肯释允出来,现在……唉,你们是知道皇上脾性的,哪里又会肯。”
眼见自己亲生的两个儿子闹成这种水火不相融的局面,太后心中是说不出的痛惜。
“太后。”允轻唤一声,上前替太后揉着背轻声道:“太后多虑了,皇上之所以软禁允,无非是怕他年少气盛,做出什么不该的事来,所以想教训一顿罢了,其实说到底,皇上与十四弟是亲兄弟,哪会有什么解不开的结。”
“那依你所言,该怎么办才好?”太后心里没有主意,只瞅着允问,因为允的关系,她对允等人一直颇为信任,从未有什么怀疑。
“臣以为一切该当以国事为重,臣与皇上还有十四弟他们都是先帝的子嗣,即便偶尔有些意见不合,但为国为民之心却是一般无二的。如今战事吃紧,皇上有难,国家有难,臣认为该当上下一心,联手度过这个难关才是。”见太后频频点头,他终于说出此行真正的目的,“所以,臣想请太后拟懿旨,恕十四弟出来。”
太后犹豫道:“这怕是不妥吧。”能够放允出来自是好事,可囚禁允的旨意是胤下的,她冒然下旨将其放心,显然不太好。
允倚着床畔跪下,肃然道:“臣知道太后心中顾忌,可现在是非常时期,皇上不能理事,几位皇子又少不更事,如今能主持大局的也只有太后了,还请大后以国事为重。”
“哀家知道。”太后拧了细长的娥媚犹豫不决,此事关系重大,实轻率不得啊。
允等了一会儿始终不见太后说话,悄悄向允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上前撩袍跪在太后面前,轻声道:“太后,臣有句话不得当讲不当讲?”
“都什么时候还说这些,有话直说便是,何况你们一直与老十四交好,虽不是哀家所生,可哀家也从不曾将你们当过外人。”
“是。”允轻轻答应一声,抬头道:“当年父皇病危,遗命传大位于十四弟,这个话臣与八哥他们是亲耳所闻,绝不会有假,可是不知道为何,隆科多捧来遗旨时,继位人选却便成了皇上。这当中有什么,臣等不敢妄言,但臣敢对天发誓,父皇心中最认为的继位者绝对是十四弟。而且皇上继位以后,推行酷政,弄得朝中怨声道哉,不得人心,也与父皇的行事政向完全背道而驰;恕臣说句不敬的,灯会一事,兴许就是老天爷对皇上的惩罚。”
允眉头一挑,侧头低喝道:“老九,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怎可在太后面前胡言,还不赶紧向太后领罚。”
允抿唇不语,倒是太后摆手道:“别怪老九,他只是说出了心里话而已,哀家观皇上这一两年的治国,确实太过严苛了些,不像先帝那样以宽仁为怀。”
允目光一闪,涩声道:“不管怎样,臣等既为臣子,便当尽心尽力辅佐君王,而非在背后议君王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