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你干还是不干？

　　接连几天，京城内讨论水浒的声音持续高涨。

　　 不管是这俗气冲天的宁越街，还是胭脂气缭绕的临安街，都总能听到一两个水浒中的名字。

　　 说书人三两金也在京城名声大噪。

　　 传闻有达官贵人花上百两银子请他到府上单独讲上一段。

　　 不知真假！

　　 但毫无疑问，三两金已是这京城手艺人中，响当当的人物了。

　　 而捧红三两金的禹清，此刻正老老实实地上着班。

　　 “禹清，又一具尸体，何总捕头让你验完尸之后跟他说一下，我，我就不在你这儿待了。”

　　 “哦，知道了！”

　　 停尸房内，禹清接手捕快送来的尸体。

　　 一个小女孩。

　　 肚子隆起的很是奇怪。

　　 肿胀的脸已经看不清女孩原本的样貌。

　　 瘦小到像小树苗一样的四肢，显得身躯格外畸形。

　　 禹清沉着脸，刨开了小女孩的肚子。

　　 却见五脏小的可怜，只有胃奇大无比。

　　 划开早已发黑的胃，禹清的脸瞬间阴了下来。

　　 那是一团巨大的白色黏土，禹清认得。

　　 观音土！

　　 可以少量食用，但吃得多了，便会有口干舌燥之感，此时若忍不住喝水。

　　 那在胃里的观音土便会遇水膨胀，难以消化。

　　 这女孩，是被活活撑死的……

　　 冀州的饥荒已经这般严重了吗？

　　 此前京城虽然也能见到一些乞儿和难民，但大部分人也都是吃一顿饿一顿，还不至于到吃观音土的地步。

　　 怎么现在在京城，竟然能见到这样的场景。

　　 禹清不得而知。

　　 看来等会得问问何总捕头。

　　 取出观音土，禹清又检查了一下小女孩其他伤势，大致判断出她的死亡时间，以及最终的致死原因，禹清便将小女孩捯饬好，弄了个干净的布把她包了起来。

　　 布很贵，好在现在的禹清还买得起。

　　 离开停尸房，禹清走向衙门的巡捕间。

　　 还没到，吵杂的声音便像是热油下锅，滋啦如鞭炮齐鸣，好不热闹。

　　 “说起那鲁智深，可真是厉害，三拳两腿便把镇关西给制服了，所以我才说，似这种泼皮，就得比他更狠！”

　　 “没错，咱们办案的时候就得来硬的，要让人怕咱才行！”

　　 “诶诶诶，你们说那王进到底是何修为，那三两金说书的时候，也没讲这个，不过光听的话，此人修为甚高啊！”

　　 “这个话本应该是借用的现代背景，修为则打回到了上古时期，人道还不昌盛，大家还只是武修阶段的时候，虽然一时间看不出个中人物的强弱，但瑕不掩瑜，故事精彩便足矣！”

　　 “嘘~~~什么借用现代背景，小点声，这话老百姓说得，咱们可说不得！”

　　 “朝廷腐败这种话怎么就说不得了，你瞧瞧，这几天城内饿死的尸体有多少？都好几十个了，听说冀州魏郡、巨鹿郡、常山郡、清河郡……好几个郡接连大旱，颗粒无收，百姓都活不下去了，朝廷干了啥？连个告示都没发，咱衙门领的大衍邸报，更是只字未提。”

　　 “行了行了，差不多就得了，你还说得起劲了，就你忧国忧民吶，一个小小捕快操那么多心干嘛。”

　　 正说着，禹清来到了门前。

　　 热火朝天的巡捕间立刻从晴转多云到多云转阴，速度之快可用翻脸二字来形容。

　　 “哟，这不是禹清吗，怎么得空来巡捕间了，是不是找何总捕头？他在最里头，去吧！”

　　 假客气！

　　 禹清看出来了！

　　 当然，这些细节他早就不在意了！

　　 走进巡捕间，想领导视察一般越过笔直退到两旁的捕快，禹清很快就来到了隔间，总捕头专属办公室。

　　 靠近窗前，何总捕头正在逗鸟。

　　 “啧啧啧~~~诶，真乖，这小嘴啄的，嘿嘿嘿！”

　　 禹清拱手行礼，“何总捕头，验尸结果出来了。”

　　 何总捕头转头看到禹清过来，立刻招手，“禹清啊，来来来，坐，喝茶不？”

　　 禹清摇摇头。

　　 何总捕头也就一说，没真动手。

　　 茶**贵的！

　　 他不懂品茶，但也舍不得喝，用他的话来说，那玩意摆在这，就显得有格调。

　　 “何总捕头，那小女孩是吃观音土后喝水撑死的，死亡时间大概在……”

　　 没等禹清汇报完，何总捕头歪在椅子上摆摆手，“停停停，禹清，我让你来不是为了听这些的。”

　　 ？

　　 禹清疑惑地看着何总捕头。

　　 何总捕头笑道，“是这样的，朝会不日就要举办了，这京城一下子出现了这么多的难民，还死了，如实呈报不太好看，县令大人的意思是，将这些人做成凶案，再去牢狱中弄几个死刑犯。”

　　 “这样做成刑案，呈报上去，县令大人脸上也有光。你是不知道，三生道观一案牵扯甚大，只是当今上位都成了嫌疑人。”

　　 “上位大怒，呵斥刑部尚书刑法不严，才让京城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县令大人也被刑部尚书一顿批驳，若是我们能帮县令大人长长脸，日后再进一步，也不是没可能啊！”

　　 看着何总捕头得意的笑，禹清面无表情。

　　 “这个恐怕办不到。”

　　 何总捕头笑容一滞，“有难度？”

　　 “他们几乎都是饿死的，怎么可能做成刑事案件？”

　　 何总捕头恢复笑容，“这还不简单，你是仵作，什么伤没见过，在他们尸体上做做文章不就行了。”

　　 亵渎尸体？

　　 禹清皱眉，脸色难看起来。

　　 何总捕头也自知这个要求有些过分。

　　 亵渎尸体那可是大不敬，他都知道更何况禹清。

　　 严重可是要折寿的！

　　 “禹清，我们混迹官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让大人们舒心，只要他们心情好了，咱们这些做下属的，才能平步青云。”

　　 “你也不想一辈子当个仵作吧？走到哪都遭人嫌弃，以后讨个老婆都难，你爹娘都走了，总不能让禹家在你这一脉绝了后不是？”

　　 “所以啊，有些时候，我们需要昧着良心干一些事，只要成功了，以后我们再将功补过，未尝不可啊！”

　　 “你说对吗？”

　　 对吗？

　　 禹清冷眼看着何总捕头。

　　 “何总捕头，那些被活活撑死的人，你可是见过的。”

　　 何总捕头眼神闪躲，“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现在这世道，死人那么多，我的善心可发不过来。”

　　 “一句话，你干还是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