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令人唏嘘的往事

　　三月末的第一场雨过后，关外的天气虽然还有些冷，但土地开始有了复苏的迹象，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冒出了一抹久违的浅浅绿色。

　　一只野兔耐不住饥饿，早早地出来觅食，刚刚找到一块植物的根茎，就被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惊得仓皇逃窜。

　　“吁”的一声，贺老六给同伴打了个手势，然后勒住了奔马，手搭凉棚，眼神警惕地盯着不远处的章家岭看了半天。

　　“贺头儿，在这儿看看就行了，别过去了，”离着贺老六最近的斥候一脸不屑道：“就算域北的狄子再傻，也不可能把部队藏在这里，用箭射自己的后脚跟吗？”

　　贺老六也有同感。

　　接到了章家岭一带发现敌人的消息之后，大统帅齐啸远立即派出了三十个斥候，分了六队，从不同方向赶往章家岭进行侦查，只有他这一队有些‘倒霉’。

　　因为这边完全是在章家岭的背面，而且与穿过章家岭的隘口离得很远，一旦北征军发动突袭，这边根本就看不见。

　　就算是知道了，等折腾大半天绕到隘口，北征军早就全员通过了，还埋伏个屁。

　　正如同伴所说，这地方如果是域北军撤退兴许还有些用处。

　　尽管如此，贺老六还是打算带着兄弟们过去看看，他指了指前面道：“至少也要翻过那道山梁看看才能放心。”

　　说完便策马狂奔起来，其他斥候相互看了一眼，无奈地摇头跟上，遇上这么较真的队长，还真让人有些无语。

　　马蹄翻飞，只是短短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已经奔上了山梁。

　　可就在第一个斥候刚刚露头的时候，一支箭簇带着尖利的呼啸声从坡下激射而来，直接贯穿了他的前额！

　　“有埋伏！准备迎战！”

　　眼看着同伴翻身落马，贺老六虽惊不乱，腰间的长刀瞬间出鞘。

　　这些年虽说没有大战爆发，但出关侦查的时候，还是经常会遇上域北军的斥候，只要双方一见面，少不了会有一番厮杀，以至到后来演变成了不死不休的架势。

　　身为老兵的贺老六这种场面经历了不少，瞬间已经想好了应对的办法，可当他看清楚对面的人时，才意识到这一次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坡下，大约三十步远的距离上，矗立着二十几个骑士。

　　不戴头盔，任由头发披散着，也没披战甲，甚至连最基本的轻甲都没人穿，清一色的黑色短衫，有的还裸露着胸膛和手臂。

　　腰上悬挂着域北军的制式弯刀，背上无一例外地背着硬弓。

　　没人说话，只是眼神森冷地望向贺老六和几个斥候，这种绝对静默更是让整个队伍看起来杀气腾腾。

　　“黑旗军？”

　　贺老六倒吸了一口凉气，迅疾地拨转了马头，大声叫道：“分头撤！”

　　听到命令，几个斥候几乎是同时起步，向着不同的方向策马狂奔！

　　由进转退的速度快的让人咋舌。

　　如果遇上的只是些斥候，哪怕人数再多，贺老六也敢跟他们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可眼

　　前这些都是正儿八经的黑旗军，域北军中战力最强的绝对王者，留下来除了等死什么都做不了。

　　更让贺老六感到心惊的是，一直被视为域北军中主力的黑旗军，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们想做什么？

　　像是灵光一现，一个念头猛地钻进了贺老六的脑海之中，黑旗军藏在这里，并不是为了掩护兄弟部队撤退，而是为了进攻！

　　进攻悲凉关！

　　这个发现让贺老六浑身发冷，更加拼命地抽打着战马。

　　而另外一边，黑旗军统帅拓跋重楼远远地看着几个北征军斥候四散而走时掀起的滚滚黄尘，多少有些兴致索然，对身边的人淡淡道：“全部杀了。”

　　……

　　陈时逸的牢狱生涯结束了。

　　起于倒霉蛋陈十一毫无人权可言的背锅，止于蜀西剑神张麒瑜令人心悸的杀戮！

　　太子齐啸忠被谷寒救走之后，当晚就以身体不适为由，带人返回了中都。

　　当然怕了不等于就这么算了，齐啸忠与陈时逸、齐啸远之间的恩怨才算是刚刚拉开。

　　大祭司南乘风的脑袋被踩成了一团肉泥，入殓的时候，只能用一个画了眉眼的草包来代替，也算是他做了一个完美的诠释。

　　那位灵山风云宗掌教，已经贵为黎南国师的林鹤子知道师弟惨死地消息之后，恨得咬牙切齿，惹不起张麒瑜，只能暗地里放下狠话，要把陈时逸碎尸万段。

　　齐笑笑受到合欢散的影响，第二天醒来之后，完全记不起之前发生的事。

　　这种事发生在谁的身上都难免会留下阴影，既然她想不起来，陈时逸和张麒瑜自然是求之不得。

　　齐啸远事后也问起过，但陈时逸含糊其辞，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一是陈时逸觉得就算告诉了齐啸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反而会增加齐啸远的顾虑；二是张麒瑜此时还不想齐啸远兄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位天下第一剑神原本在二十几年前就已经退隐江湖，偏居蜀西州南部的一隅小镇，悠然自得，不问世事。

　　家中的独女张心念更是被张麒瑜万般呵护，视为掌上明珠。

　　后来，黎南王朝崛起，素有白衣儒帅之称的齐征雄率军平定西南，碰巧遇上了张心念，两人一见倾心。

　　张麒瑜不愿让女儿加入皇家，但张心念却是心意已决，最终还是跟着齐征雄远走中都，这件事使得父女之间彻底决裂，也成为了张麒瑜始终无法由神转圣的症结所在。

　　齐征雄为了娶张心念，不惜和圣祖闹翻，这件事也让张心念大为感动。

　　也是担心张麒瑜的草莽身份给丈夫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一直刻意隐瞒，以至于齐啸远兄妹从小到大都不知道外公的真实身份。

　　五年前，赵异仁设计离间，使得齐征雄的太子位被废，囚禁偏宫，这件事彻底激怒了张心念，索性一人一剑独闯域北王宫，连杀六大高手。

　　虽说最终也没能杀死赵异仁，但足以让域北朝上下震惊不已。

　　令人惋惜的是，张心念也在那一战中伤及了心脉，回到中都后便开始一病不起。

　　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含泪给父亲张麒瑜写了一封信，信中提及能遇上齐征雄，自己此生无憾，一直没能在父亲身前尽孝，还希望父亲能够原谅自己。

　　信中决口不提自己病重之事，只是请父亲答应一件事，那就是五年之内，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入中都，五年后她定会带着一对子女来为父亲尽孝。

　　时隔多年，张麒瑜看着女儿那封字字揪心的信，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心中的隔阂也慢慢消散。

　　虽说不明白女儿为什么要定下五年之期，可既然已经决定原谅女儿，倒不妨等她五年又如何。

　　为了信守和女儿的约定，张麒瑜干脆闭关修行了五年，没想到出关之后，听到的却是女儿女婿已经去世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