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疯人院（1）

　　仁康疗养院是一家私人注资建设起来的高档医院。

　　说是疗养院，实际上更像是一家精神病院。

　　只是这家疗养院的病人身份比较特殊。

　　有的是家里的弃子，不愿意放在家中好好养着，又担心会被别人说闲话，所以就送到这里来眼不见为净；有的是家人没时间也没精力照顾，便送到疗养院接受更全面的服务。

　　有的是得病以后言行异于常人，家人面对他们打不得骂不得，放任不管又觉得心疼，才想想去着看看你要送到这里，期望有一天可以病愈出院，回归正常生活。

　　还有的却是年纪大了，没有人陪伴，主动交付大笔的金钱，住进这里。

　　看上去，仁康疗养院就像是一家条件极好的高档私人医院，因为不缺投资，院内设备十分先进，房间基础措施完善，照顾病人的护士都是专门聘用的那些相貌出色、学历不俗的年轻姑娘。

　　还有另外一批身手极好的男护士和保安，随时可以控制住意外发生的混乱局势。

　　可以说是有钱人的最好选择。

　　也因为仁康疗养院的名声越来越好，到后来还吸引到了不少别的病人，特意凑了钱住进来接受治疗。

　　谁也没想到，这家疗养院其实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每隔一段时间，仁康疗养院里就会死去几个病人，而且是毫无预兆地就去世了。

　　因为疗养院里的病人几乎都是精神方面有些大大小小问题的，这种死亡率好像也就变得正常了起来。

　　毕竟这些人本来思维方式就和常人不同，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突然就自己寻死了呢？

　　除了极个别例外，死去的又恰好都是些家里没什么人在了，或者是本身就不受家中重视的“多余人士”。

　　这样一来，就更没有人去追究仁康疗养院的责任。

　　甚至还有人觉得终于卸下了一个包袱，不用再为了一个精神病人花费精力了。

　　但是，并不是每一个病人都没有关心自己的家人的。

　　顾志文的妹妹顾鑫在几年前遭遇了一次意外，父母都死在了那场灾难中，被他们保护着活下来的常欣却因此大受刺激，总觉得是自己害死了疼爱孩子的爸妈。

　　久而久之，精神方面就出现了问题。

　　顾志文带着妹妹寻访了许多医生，都没有太大的效果。

　　然后，他就听说了这家仁康疗养院。

　　“贵的总是好的。”

　　人的意识中，好像总有这种观念。

　　虽说大多数情况下的确如此，但也存在了部分挂羊头卖狗肉的状况。

　　可没有谁天生长着一双能够分辨事实的神明之眼。

　　顾志文也是。

　　他寻思着仁康疗养院是不是比其他医院更好，所以才有这么高的收费标准。

　　在提前过来拜访了一次，感觉这里的设施和服务的确很不错以后，顾志文便掏空了自己的积蓄，将妹妹顾鑫送进了仁康疗养院接受治疗。

　　疗养院的花费可不少。

　　顾志文为此打了好几分工，想尽一切办法筹钱，就是为了让妹妹在里面过得好一些，早点恢复以前活泼可爱的模样。

　　他甚至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看看她，每天被挤满了时间表的工作累得闭眼就能睡着。

　　累是累了些。

　　但顾志文从来不觉得苦。

　　他和顾鑫都是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的，就算现在失去了家中疼爱他们的长辈，但心里并不缺少阳光和希望。

　　一想到妹妹被治好后，他们兄妹俩就能相互扶持着继续走下去，常志文就感觉身体里充满了力量，再累也是值得的。

　　他会抽上时间写信给疗养院里的妹妹，还会随着信附上他在外地买到的一些女孩子会喜欢的小礼物。

　　或是一个造型可爱的洋娃娃，或是一朵十分普通的风干小花，或是一根简简单单的头绳。

　　他知道疗养院这边会先检查，筛去不适合病人保留的东西，所以买的时候并不担心有什么不适合的礼物被妹妹拿去伤害她自己。

　　隔上许久，只要有了一点儿时间，常志文就会去疗养院看看妹妹过得怎么样。

　　因为疗养院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没能跟妹妹太过亲近，只是隔着门看见了坐在房间里的顾鑫。

　　她身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整整齐齐，完全没有自己在家一个人照料她时那种凌乱邋遢的感觉。

　　这让顾志文格外的放心。

　　他将更多的时间用在了赚钱上。

　　毕竟这家疗养院对于有钱人来说，不过是一笔买珠宝买时装的花费。

　　可对于顾志文来说，却是需要连日连夜不停地劳动，才能换来的血汗钱。

　　既然住在这里对妹妹好，他就绝对不能让自己停下来，结果因为交不上钱，让妹妹被赶出疗养院。

　　至于兄妹俩相伴的日子，等到以后顾鑫出院，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

　　从父母出事、妹妹生病以后，这是顾志文第一次露出愉快的笑容。

　　他还年轻，也很能干，又不怕苦不怕累，多艰难的活儿也愿意干，有的是拼劲儿。

　　正好顾志文的脑子还不笨，即便不是那种一点即通的天才，也肯下功夫去琢磨。

　　就是这股劲头，让顾志文得到了一位大老板的赏识，主动提拔他，打算将他培养成得力的下属。

　　顾志文欣喜若狂。

　　升职，对于他来说并不只是意味着前途光明而已，还意味着妹妹的医疗费用有了担保。

　　他更加用心地去工作，并在老板的帮助下，很快接到了一笔大单

　　子。

　　如果谈成这笔买卖，顾志文将会有一大笔不菲的佣金，足够一次性/缴纳很长一段时间的疗养费用。

　　他也可以放松一些，有更多的机会去疗养院看看妹妹的生活了。

　　顾志文临走前又去看了看妹妹，与她说了好些话，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连夜赶去了外地。

　　这笔大买卖并不容易，顾志文几乎是将所有的心神都耗在了上面，苦思冥想各种方式去说服对方。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的付出得到了回报。

　　合作方看到了他的诚意，在几家争取的员工里，选择了顾志文作为签约对象。

　　拿到合同的那一天，顾志文几乎要激动地哭了。

　　他不敢耽搁，答谢了合作方以后，就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向大老板交了差事。

　　大老板果然惊喜万分，对顾志文也愈发看重，赞扬之后，在原有的分成基础上，还额外给了他一笔奖金，算是鼓励他继续努力。

　　顾志文心中十分感谢老板的提拔，但更喜悦的是，妹妹的疗养费用有了保障。

　　他带着满满的希望，又去了仁康疗养院，打算去看望妹妹顾鑫，顺便再把费用给续上。

　　但顾志文没有见到妹妹。

　　而且，永远都见不到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迎来的不是情况越来越好的妹妹，而是一个惊天噩耗。

　　顾鑫在他回来前的一天自杀了。

　　疗养院通知他的时候，顾志文正好就在赶往仁康疗养院的路上。

　　听见这个消息，他差点儿就晕厥过去，仿佛回到了意外发生的那一天，一个人在外地接到父母去世，妹妹也被送进了手术室抢救的时候。

　　连眼前都是一片泛白的光，头脑晕晕沉沉，耳朵嗡鸣，几乎感应不到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志文坐在车上，一度感觉自己无法呼吸。

　　但他还是扛了过去。

　　他到了疗养院，从他们手里接回了妹妹的尸体。

　　顾鑫的头发长长的，穿着医院统一的条纹病服，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分外的白，带着病中不见阳光的憔悴。

　　护士们好像是替她清洁过的，头发上还能闻见洗发水的香味儿。

　　她不会因为父母的死而愧疚地大哭了，也不会因为看到哥哥笑起来了。

　　他漂亮可爱的妹妹啊，和爸爸妈妈一样，永远地离开了他。

　　顾志文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走过去，又是怎么蹲在病床边上痛哭出声的。

　　他辛辛苦苦赚来钱，想要让妹妹变得更好。

　　可现在，钱有了，妹妹却没了。

　　顾志文知道自己是不得已，可他还是忍不住愧疚难安。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跟妹妹分开？

　　哪怕她在家过得辛苦一些，哪怕没有人照顾，可至少他们兄妹还有相处的时间？

　　顾志文终于感受到了父母死去后，妹妹那种难以消除的自责心理。

　　他无法就这么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地继续生活下去。

　　常志文想要找到一个出口，让他能释放这股情绪。

　　否则……他觉得自己会步上妹妹的后尘。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发现了妹妹身上的不对劲。

　　她被打理得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觉得奇怪。

　　可在有几根指甲缝中，却残留着几分几乎看不见的红。

　　要不是顾志文心中难安，看得太过仔细，也会将此忽略过去。

　　那就像是抓挠了什么人以后留下来的痕迹。

　　可顾志文特意找人看过，顾鑫身上根本没有一点儿抓痕，倒是手腕脚腕上，有着束缚后留下的一些瘀痕。

　　并不明显，也不夸张。

　　在精神病院中，为了防止病人伤害自己或是伤害别人，的确会有束缚手脚的设施。

　　顾志文一开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指甲上的痕迹，还有当时抱住妹妹哭泣时闻到的洗发水香气，还有这些瘀痕，让脑子灵活的顾志文抓到了一丝头绪。

　　他说不出哪里不对，也找不到证据。

　　可他就是觉得这中间有什么问题。

　　顾志文辞去了工作，不顾大老板的挽留，开始调查仁康疗养院。

　　这件事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否则疗养院不可能这么长的时间都安然无事，还名声越来越好、越来越广。

　　顾志文只是一个普通人，哪里有那么大的能量掀翻一座庞然大物？

　　他甚至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每年精神病院中的确会出现几个自杀身亡的意外，这并不算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