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左相萧琅

　　“爷爷！龙哥哥又欺负我！！”

　　不知不觉，我的伤已经渐渐痊愈了。

　　能恢复的这么快，除了金老调制的药汁神效外，更因为老人家的孙女--水烟姑娘对我的悉心照料。

　　“唉，你们这对小冤家……”

　　也难怪金老要叹气，从第一眼看见水烟起我心底就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没有半点陌生的感觉；加上山村女孩特有的大方，我们很快就熟落的象一家人，进而发展为让金老头疼不已的状况：每天不停的斗嘴。

　　山林安逸的生活渐渐使我淡忘了很多事，帝国、名利、权位……种种以前我努力追求的东西变的不再重要，唯一不能忘记的，是她。

　　不知道她现在可好？

　　出了那件事情，她现在应该还在恨我吧？

　　如果将来她碰到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我吧……

　　“龙哥哥，我们再去小瀑布捡些花石头好吗？”

　　我回过神，点了点头。

　　“好。”

　　水烟开心的跳过来拉住我的手。一路上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若有若无的恩几声，视线偶尔也会停留在少女娇艳的脸庞上。

　　就算在帝国里，她也实在是个美女。

　　看着她挺拔的鼻梁，被夕阳映成粉红的脸蛋儿，以及那一双弯如新月的蛾眉，我不自觉地会拿她和她比较。

　　水烟的美是让人赞叹的。

　　而她的美是让人怜爱的。

　　“快点，一会天要黑啦！”

　　水烟嫌我走的太慢，蹦跳着转过身来朝我大叫。斜阳下她长长的发丝随微风轻舞，我一面做出气喘吁吁的样子一面惊叹着她的美丽，心头忽然一动。

　　我朝她挥挥手示意她先走，看着她故意做出的鬼脸心下暗笑，小丫头，等下才要你好看。

　　水烟的身影消失在转弯处，我立即收拾起懒散的样子，展开身形钻入小道旁的密林中。

　　从水烟口中得知我们所住的地方是帝国边境地带，与阿拉卡斯的迷雾森林接壤，当日听她讲述金爷爷发现并救了我的经过时，虽然就靠在温软的枕头上，我仍然出了一身冷汗。迷雾森林素有“亡灵之地”的别称，传说曾经是上古时期魔兽蚩尤盘踞的地方，无论在王罗或是帝国其他地方，提起迷雾森林恐怕没有人会不立即色变，事实上这么多年来并没有人在迷雾森林失踪或者死亡，但这更加深了它本身的神秘以及人们对它的恐惧，因为每一个进入过森林的人事后都对森林里的状况一无所知，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如何进去又如何出来的，就好象得了医书上记载的“失忆症”一般。当一个人明明清楚自己去过哪里却完全不记得自己经历过什么时，就会产生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金老就是在迷雾森林边缘发现了我。

　　水烟说起迷雾森林时表情没有一丝异样，我没有问她和她爷爷为什么一点都不怕，事实上我早就隐隐感觉到，金老一定不是个普通的猎人，通常隐居的人都有难以言齿的理由，我又何必揭开别人隐藏着的秘密，何况还是我的救命恩人。

　　而且，我几乎可以肯定在我失去意识前看到的那个人绝不是追踪使，否则此时我就不是在这里逍遥快活了。

　　也就是说，迷雾森林里……有别的人。

　　思绪电转间，我已经听见前方音乐传来水声。几个月来我跟随水烟几乎把周围十几里的地方都逛了遍，这条小瀑布是我最喜爱来的地方，说是小瀑布，其实是一排一排落差不过一米的台阶状岩石层，流水象毯子一样平铺下来，水清的可以映出倒影；虽然没有真正的瀑布那么惊心动魄，却多出一分和谐与安宁。几乎每隔两三天我们俩就要来这里玩玩水，聊聊天，捡一大堆漂亮的石头。水烟机灵捣蛋，几次趁我不注意把我推进水里，等我狼狈的爬上来时早就笑着跑开了，我从树林中绕过去虽然远一点却绝不会被她发觉，等她看到我忽然出现时我就一把把她推下水……我偷偷笑着，加快速度。

　　水声越来越近，终于在一棵树前我停下了脚步，悄悄探头望去，果然水烟正皱着眉头朝小路使劲看着。

　　“五分钟……大概差不多吧！”

　　水烟自言自语到，又好象有些不放心似的看了看四周，吓的我赶紧缩回头来。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我好奇心大起，这丫头莫非又有什么坏点子？我慢慢侧过身探头望去，立时瞪大了眼睛，几乎停止呼吸。

　　一具如女神般洁白的女体正脱下最后一件贴身的衣物，抬手轻轻拨弄了下发鬓。

　　我脑中轰然巨震，双眼再也移不开去，水烟直起身朝水边走去。平日紧束的长发一下披散在肩背上，白玉般无暇的身躯勾勒出夺人心魄的完美曲线，一时间我浑然忘记了一切，眼前只有那丰挺的骄傲与修长的**所构成的画面。

　　直到阵阵扑水声响起，我使劲咬了舌头一口，借着疼痛的刺激缩回头来，心中虽然觉得偷窥十分不该却又大感刺激，我并非正人君子，出身贵族家庭的我也常与贵胄子弟们结伴喝花酒，但至多也只是和艳妓们搂搂抱抱，再进一步却从来未有过。一瞬间我忽然想起菲雅蜷缩在一起的身躯，旋即又被水烟惊人诱惑力的**所替代。

　　舌尖疼痛消失，我深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以对抗不堪的念头。方才无意间看见也就算了，我龙司并非贪图美色、妄图偷香窃玉之人。片刻后水声渐止，我却早已满身大汗，平时我的定力绝非这样差，莫非受伤了之后连心志也连带着受到了影响？

　　悉索声再次传来，我忽然觉得心慌意乱，烦躁不堪，小腹处一股热流狂涌上来，心中大叫不妙，赶忙试图加以引导，然而那股热流迅速直冲上头顶，耳中传来“轰”的巨响，我咬紧牙关拼命把欲破体而出的热流压制下去，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一阵冰凉打在脸上，把我我从无底深渊中唤醒过来，我没有睁开眼睛，任凭雨水打在身上。在昏睡中我脑子却未曾休息过，已知晓突然克制不住真元的原因，由于长时间逃亡我身上积累了沉重的伤势，经由金老汤药多日的调养我的皮肉筋骨之伤已近痊愈，只是郁结着的血气却始终难以通畅，以至于心志受挫，定力大降，险些不利于水烟姑娘，之后因我强行压制欲火而引发了血气逆流，反倒为我冲开了郁结已久的血块，可见上天是公平的。此外我还在绝对的安静想看清楚了一些发生在我身上的恶毒的事情，所以此时我的心情绝没有伤势痊愈的快乐，相反却是沉重异常。如果事实真如我所料，那么更大的阴谋恐怕已经开始运行。

　　“菲雅，一定要等着我。”

　　我在雨中暗暗祈祷着。眼前忽地一阵波动，水烟俏丽的面庞在我脑海里，调皮的表情此时却被惊恐代替，张嘴似乎在喊着我的名字。

　　下一时刻，我已消失在密林深处。

　　穿过最后一片树丛，眼前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块平整的农田，若在以往，虽然有细雨绵绵，金老仍然会戴着草帽，口中叼着烟袋，手持小锄头在田里四处走动，水烟则会蹦跳着从屋子中出来，在田边大声的唱歌，束起的头发忽随着她轻盈舞动忽而披在背后，忽而垂在胸前，雨水打湿了她水晶般透明的脸颊，反射着天使样的光辉，世间的温馨快乐尽聚集于此。

　　然而此时我眼前所见却完全不同。

　　田地中布满脚印，那些刚刚露出头的嫩芽被无情的践踏在泥土里，我来到屋前，没有金老没有水烟，只有四处散落的门窗木屑，以及从破落的窗子中飘出的阵阵饭香。

　　饭还在炉上，也就是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时间都不会太久。

　　我正欲转身朝脚印追去，心念一动，走进屋内，稍微扫视了一番，目光落在扔挂在墙上的那把黄金大弓上面。

　　当初我刚来这里时，包括桌椅的所有东西都落满了灰尘，只有这把弓例外。

　　我想了想，伸手把它取了下来，抓住弓弦全力拉了一拉。

　　弓弦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紧，以我的力量竟然只能拉小半开，究竟什么人会有神力使的动这么沉重的大弓？

　　我仔细查看着，心中冒出一连串疑问。此弓通体以黄铜铸成，没有丝毫花纹或文字，光滑无比，黄铜质重，并不适宜铸造武具，更惶论弓箭，此为一；弓弦质地十分奇特我从未见过，但从其散发的光泽看似是一种金属，金属做弓弦如何能用？此为二；素来剑手爱剑，弓手爱弓，这样一把只能做摆设、根本不能使用的大弓为何总被擦的干干净净？此为三。

　　虽然如此，剑手的直觉仍告诉我这把弓一定非只这么简单。

　　正思索间远处若有若无传来一线尖叫，我穿窗而出，顺手将大弓背在了背上。

　　尖叫再次传来，这次近的多了。稍一停顿我朝左前方迅速疾冲。

　　我已听的出那就是水烟的惊呼，莫非……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快了起来，水烟天真的笑脸浮现在我眼前，转而幻化为她丰满洁白的身体。

　　我阻止自己在想下去，将前冲速度提到极限。

　　“啊！爷爷~~”一声悲呼自耳边响起。

　　我将身体隐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侧头望去，水烟被两名灰衣男子挟持着，看来并没受到什么伤害，我悄悄呼出一口气，心下竟轻松了许多。

　　顾不得多想我朝另一边望去，一名黑衣老者正和金老斗在一起，金老头发散乱，左胸已染红了一大片，在雨水的冲刷下格外惊心，出手却是格外狠辣，那黑衣人似乎只有招架之功，不过更象是等待金老失血过多自己倒下。

　　“呵呵呵呵，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如此执迷不悟，怎么能长命？”黑衣人闪过金老一指，悠然说道。

　　“放了我孙女！”

　　两人动作都快的让人吃惊，金老似乎根本听不到黑衣人所言，只是一味的发出野兽般的低喝，一边疯狂进攻。我忽然发现他虽然空手却是以指代剑，而且每一指划出竟都是妙至颠峰，如果对手是我只怕连一招都接不住，那黑衣人看似闪的轻巧，却仍不得不以言语激怒金老，想来他事实上定是压力沉重！

　　我呆呆的注视着金老疯狂而夺天地造化的一招一式，脑中渐渐浮出一个名字……

　　“天极大哥！你我争斗了几十年了，小弟早有退忍之意，苦于你十八年前就隐姓埋名，我遍寻你多年而无果，今日终于找到你了……找到你了……”

　　黑衣人身形漂移险险躲过一击，语气忽然一变，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道出说不尽的沧桑，此时我脑中灵光一闪，是他！天极！二十年前就被人尊为“剑圣”的天极！难怪他有如此精妙的剑招！

　　“你……”

　　金老果然一愣，手下渐缓，似乎被黑衣人所动。黑衣人发出一声连我都觉得同情的叹息，继续道：

　　“小弟今日见大哥英勇无下当年，更有如此出众的孙女，心中实在是高兴……你说她长的象谁？……”

　　金老闻言周身剧震，转头望向水烟，我心中叫糟，急忙张嘴大喊。

　　“啪”！

　　“金老小心！这是迷心术！”

　　“爷爷！”

　　黑衣人身形快的惊人，竟然在我发出声音前已经轻飘飘一掌按在天极胸前。

　　掌未及胸前天极已如败絮般迅速飘退，然而发出的轻响却证明黑衣人这一掌已经实在的击在他身上。

　　“呵呵呵呵，天极老儿，你果然还是象以前一样愚昧！这样也好，本相的确还不太乐意拿那个小美人儿来威胁你……”黑衣人叹道，轻轻摆了摆手。

　　“金老！”我怒吼一声从石头后奔出，一把扶住周身抖动的天极老人。

　　“爷爷……爷爷……~”水烟哭喊着跑过来，扑进天极怀里。

　　天极雄躯不停的颤动，忽地“哇”吐出一口鲜血，渐渐颓倒下来。

　　“如果本相没看走眼的话，这位就是龙司大人吧。”

　　黑衣人语气忽然又是一变。我虽正为天极的伤势而担心，仍然还是一愣。

　　“你……你是谁？”

　　黑衣人阴恻恻笑了几声，柔声道：

　　“你不认得我，你父名夜却一定认得我。”

　　“本相修地·潇琅，你可曾听你父提起过？”

　　我闻言一震，不能置信的睁大眼睛。

　　修地·潇琅，帝国前任左相，

　　我父亲的老师！

　　怎么会是他！

　　我忽地回想起来。

　　十年前的那天晚上，刚刚被我击败了的父亲带偕同一起晋见雷帝，当时我年幼，所有注意力都被王宫的金碧辉煌所吸引，连与雷帝的答话大部分都由父亲代劳。

　　雷帝对我十分喜爱，欲留我在王宫，有一人却提出了反对意见。

　　“名夜之子聪颖固然是我国之福，然依臣下观人之术看，此子戾气颇重，若留王宫恐不妥当。”

　　当时我并不懂得留不留在宫中会对我一生有多大的影响，只是父亲脸色变的十分难看，在我闯了祸时父亲才会这样。

　　可我没有做错事啊。

　　惶恐间雷帝已经采纳了那人的意见，对父亲和我加以封赏后便打发我们离开，此后父亲一连几天闷闷不乐，并在以后的时间对我越发严厉。

　　原来让父亲愤怒的那个人就是他，

　　修地·潇琅。

　　“咳……”老人周身一阵颤抖，我赶忙回过神来。

　　天极醒了，艰难的睁开眼睛。

　　“爷爷……水烟呜咽着，移开放在天极胸前的手，我惊异的注意到天极胸口的肿块已经消失。

　　“呵呵呵呵，你这老鬼真是命硬，不过看来也喘不了几口气了吧。”

　　“你住嘴！”

　　修地·潇琅微一错愕，我脸上一红，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我的长辈，虽然是下意识，仍然是太无礼了。

　　“我……前辈，您二老都是德高望重之人，有什么事情非要分个你死我活……而且眼下都受了不轻的伤，何必还做意气之争呢？不如暂时罢斗，各自休息……”

　　我硬着头皮说道。大家都看的出天极受了重伤，却不知道究竟有多严重，修地·潇琅既然要杀他，就绝不会放过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但是我这番故意做作的说辞会让所有人都肯定天极已经处于弥留阶段，不管他再怎么恨天极也不会对一个将死之人痛下杀手吧……

　　只是，天极是否真的不行了呢……

　　修地·潇琅周身一震，目光朝我射来，我立时觉得如入冰窖，奇寒彻骨，整个人都被他看穿了一样难受。

　　我心头大凛，潇琅却在此时收回了这种奇异的目光，转为浓烈的杀机。

　　糟糕！我暗叫不妙，越来越浓的杀意潮水般象我涌来，只短短几秒的时间我眼前就金星之冒，连呼吸都变的困难。

　　再这样下去的话……

　　我松开了扶着天极的手，努力抵抗着来自地狱般的沉重压力，缓缓朝右挪了一步，又一步。

　　杀意紧随我的移动而转动，就在我挪出第七步时，修地·潇琅身子终于微微一侧，压力立即出现了一丝空隙，我大吼一声身形暴退，如从沼泽中脱身，压力骤轻。

　　修地·潇琅，好可怕的对手！

　　我一面努力运转真元使自己的呼吸尽量看起来平稳，一面急速转动着脑筋。

　　为什么他突然对我出手，而且似乎定要置我于死地，难道我发现了什么让他非杀我不可？

　　我脑中一遍一遍放映着刚刚发生的一幕幕，试图找出这个恶魔深藏的秘密。

　　一阵凉风吹来，雨水斜斜的轻拂在脸上，温和的象女孩子甜甜的眼波。

　　菲雅……

　　我忽然想起为菲雅讲笑话的午后，想起和菲雅逃出王宫的下午，想起菲雅天使般的轻笑，想起菲雅撅起的小嘴……

　　“你这个畜生！”

　　怒吼声依然在我心底回荡，我想起菲雅慢慢滑落眼庞的泪水，想起她痛苦而心伤的表情……

　　原来如此！

　　我脑中灵光一闪，目光集中在修地·潇琅身上。

　　难怪他要杀我！

　　因为我说我看出他受了伤！而且是不轻的伤！

　　我心头一阵轻松，虽然我仍然不明白受伤和杀我有什么联系，但是直觉告诉我，就是这个原因。

　　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对我动了杀机！

　　我淡然一笑，仔细查看了一下体内的状态，朝他走去。

　　就在刚刚这一刻，我终于完全痊愈了！

　　不只身体，连长久以来压抑的心灵也从牢狱中释放了出来。

　　在修地·潇琅死亡的气息下，终于激发出了我隐藏起来的生命活力。

　　从这一刻起，我不会再逃亡，不会再颓废，不会再甘于平凡的终老在山林里。

　　我是龙司。

　　“剑神”龙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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