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败露行踪

　　安锡城虽处东南边陲，却是帝国三大贸易之都之一，繁华无比。

　　由于北面阿尔山脉连绵不绝，地势较高，东方靠近大海，地势平缓，安锡城的分布呈现出少见的阶梯形状，若在阿尔山向下俯视，整座城市如一片树叶，脉络分明，因此安锡又有“叶都”之美称。

　　如此具有独特风味的地方自然诞生出大量艺术天才，几百年来无论在音乐、绘画、建筑等各个方面安锡都保存着大量珍品，其中最负盛名的当数坐落在阿尔山脚、叶都最北面山谷的帝国第一教堂--夏暮尼斯大教堂了。

　　当红日露出第一丝曙光，安锡城早已经热闹起来。这里并非旅游胜地，大多数来访者都是慕名前往夏暮尼斯大教堂。每天早上都会有大批访客从城中旅馆赶往阿尔山下，接踵磨肩好不热闹。越是繁华的地方越是有阴影，安锡也不例外，尽管守城官不断加大巡管力度，城市的治安状况依然不是十分良好，盗窃抢劫甚至绑架事件时有发生，自认为是神的使者的本地人都对这种事情深恶痛绝，认为这种行为严重的在神的脸上抹黑。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人也不被安锡人欢迎，那就是乞丐。

　　此时正值上午，街道上人来人往，各店铺商贩经过一夜的休息养足了精神，都扯着嗓子叫卖自己的货品。一对老年夫妇互相搀扶慢慢走着，看方向，他们应该是到夏暮尼斯大教堂去的。

　　“一定要在正午前赶到神的面前祈祷，老头子咱们走快点。”

　　“呼呼……都是你，要是听我的昨天晚上咱们就出来在这住下，现在早就到了，呼呼……”

　　“还罗嗦什么啊，听罗桑大姨说在这里住一晚需要一百个西镑，咱们又不是老的走不动路了干什么要浪费那么多钱啊……小瑞丽还盼望着我给她带回去个洋娃娃呢……”

　　“呼呼……要是不能及时赶到教堂祈祷，我看你还买什么……”

　　两位老人边唠叨边随人群慢慢走过我身旁。正兴奋的四处张望的水烟听到两人的对话，一蹦一跳凑到我身边轻笑道：

　　“龙哥哥，咱们也去看看洋娃娃吧？”

　　我心中好笑，果然女孩子都喜欢洋娃娃这种东西，看着水烟期盼的样子我故意皱起眉头说：

　　“可是咱们还要去……”

　　“哎呀就看看嘛！耽误不了时间的啦！好龙哥哥好吧~”

　　水烟使劲儿拽着我胳膊晃来晃去，本来已极美的她这一撒娇诱惑力大的惊人，连我都觉得心旌荡漾，街上的男人更是眼睛都几乎看直了，还有几人偷偷的举手擦着自己鼻子。

　　“啊……好好好我们去我们去……我的大小姐……”

　　我慌忙投降，再这样下去恐怕整条街都会发生堵塞，我可不想成为万人瞩目的焦点，即使他们感兴趣的并不是我。

　　“啦啦！龙哥哥最好了！”水烟大喜，毫不忌讳的趴在我脸蛋儿上亲了一口。“啊！”惊叹之声四起，我狼狈的抓着水烟穿过人群，飞快的朝另一道街跑去。

　　“大小姐，你已经挑了半个钟头了，选好了没有啊？”

　　我无力的靠在店铺门口，目光呆滞的注视着眼前蝴蝶一样活泼的少女，喃喃问道。

　　“别急嘛！马上就好！这么多漂亮的娃娃我喜欢死了！我要这个……这个……还要这个……”

　　我绝望的低下头，痛苦的捶着脑袋，真是疯狂，明知道女孩子见到这玩意儿就走不动路，我干吗要带她来这儿呢！耽误时间是小事，钱包里可怜的战士又要集体阵亡了，尽管我是大---剑客也需要吃饭，总不成去偷去抢啊。

　　“好啦！就挑这五……不，这六个吧！”水烟终于完成了精细的“选娃娃”大计，恋恋不舍的看着货摊，抱着一大堆就走。“小姐……”店老板吓了一跳，早就看势头不对，这不会真是抢劫吧？！

　　“哎！瘪了……”我极不情愿的拦下店老板，掏出西磅。

　　“尊贵而大方的客人……神一定会保佑您……”我在店主开心的欢送声中走出店外，捏了捏几乎成空了的钱包。

　　“保佑我？先保佑我赚点吃饭的钱吧！”我无奈的摇摇头，挣扎出一副笑脸迎向水烟。

　　“你好慢哦龙哥哥！咦？你笑的好难看啊……”

　　“………………”

　　挣扎到中午，一直象蝴蝶般飞舞的水烟终于停了下来。

　　我紧了紧背在背上的一大堆洋娃娃，伸出手擦了擦汗。真是荒谬，一路上好几个带小孩的女人问我是不是洋娃娃贩子，堂堂帝国剑士沦落到如斯地步，若我那心高气傲的老爸活着一定也立刻气死了。

　　水烟苦着脸蹭到我身边，撅嘴道：

　　“龙哥哥，我饿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朝一旁望去，是一家名叫“入水堂”的漂亮建筑，门口桌子上摆着几盘冒着热气的菜式，应该是家饭馆。

　　“恩……”我刚想抬脚，忽然想起来已经扁扁的钱包，再看看建筑的装修。

　　“这样……一直以来我都吃习惯了水烟做的菜，这种地方一看就知道太俗了，不如咱们出城去让龙哥哥抓几只山兔烤来吃啊……”我嘎声道。

　　“不嘛不嘛不嘛！人家要饿死了都！”水烟使劲摇着头，无情的否决了我的提议。

　　我只觉得冷汗都流了下来。“要不这样，咱们再朝前走走看看有什么更好的地方……”

　　“不嘛不嘛不嘛！不管了人家要进去了！”水烟甩下我的手一溜烟朝入水堂跑去。

　　“烟妹妹……”我发出嘶嘶的喊声，眼睁睁看着水烟冲进大厅中。我使劲拽了下肩膀上的绳子，心中恨透了那些制作洋娃娃的家伙。硬着头皮走进入水堂。

　　“哇！好漂亮！”水烟睁大了眼睛由衷的惊叹。我无精打采的斜了一眼，恰好看见一个胖胖的男服务生一脸坏笑急步朝我们走来。

　　“欢迎光临鄙店！二位请坐！”胖子一个旋转滑到我们身前，顺手为我们拉开了罩着蓝套的坐椅。

　　“哇！好舒服！”水烟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兴奋的大叫起来，引的周围不少食客都回头张望。我只觉得脸上发烧，赶忙坐在她身边一把按住她，一面对胖服务生说道：

　　“两份法罗粉。谢谢。”

　　“法罗粉吃不饱喂……”水烟皱起眉头嘟囔道。

　　“小姐说的是啊，本店有全城最鲜最全的海鲜品种，还有丰富多采的各城菜式，无论飞禽还是走兽本店应有尽有，比如……”胖子无视我怒的就要喷出火的眼神，不停的在水烟耳朵边讲述着各种好吃的东西，每介绍一种水烟就兴奋的大叫要吃。眨眼间小小的菜单上已经记满了点菜。

　　“够了！”我直接从鼻子中发出一声吼叫，在水烟奇怪的看着我时我赶紧闷声对服务生道：

　　“只要前两种，其他的都不要，快点给我们上来！”

　　胖子听话的向我鞠了一躬，堆满假笑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不屑。我心头苦笑，真是英雄末路呀，怎么说我也是帝国子爵，竟然被这种人用这种眼神轻视。转而望向水烟，水烟似有所察觉，涨红了脸道：

　　“我是不是给你添了麻烦……龙哥哥？”

　　我心头一颤，赶忙笑道：

　　“没有没有，烟儿最乖了，怎么会给龙哥哥添麻烦呢！饿死了吧，等下咱们就吃好的哦！”

　　水烟歪着头，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我，正当我就要脸红不好意思时服务生把菜拿了上来。

　　“来，烟儿快吃！”我握起刀叉切掉一块肉送到水烟盘里。“吃完了龙哥哥带你去码头转转。”

　　“码头！好也！”水烟果然高兴起来，拿起刀叉大口大口的吃着，我看着眼前这单纯的象孩子一样的美女，心中说不出温暖还是无奈。

　　“多吃点，慢慢吃。”我端起盘子放到水烟身前，微笑着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菲雅的影子忽然又呈现出来。

　　“龙哥哥你也吃啊！”水烟嘴里塞满食物，乌乌拉拉的对我说道。我收摄心神朝她点点头，叉起块肉慢慢嚼着。

　　“想爷爷了么？”我看着水烟单纯的脸蛋儿，忽然问道。

　　水烟果然愣了一下，黑的似乎透明的眼珠转了几下，很认真地道：

　　“想，但是如果我现在在爷爷身边，一定会更想你。”

　　说完又低头大吃起来。我心中如一道暖流经过，正要张口继续问，那个胖胖的服务生走到我身边道：

　　“一共一千七百西镑，先生请买单。”

　　“哦”。我习惯性的掏出钱夹子，问道：“多少？”

　　“一共一千七百西镑，先生。”

　　我打开钱夹，眼珠差点掉了下来，想起刚刚在玩具店大买洋娃娃的景象。

　　“恩……这个……能不能优惠一下。”

　　“不可以，先生。”

　　胖子的声音失去了一直带着的笑意，冷冷道。显然他注意到了我的钱夹体积。

　　我觉得脸涨的挤压起来，扫视了一下四周又看了看正在痛快大吃的水烟。

　　“能不能……”

　　“呀！”

　　水烟望向窗外惊呼一声，我赶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个衣服破烂的乞丐正站在窗外直勾勾的盯着她盘里的菜。

　　“滚开！滚远点儿！”门口服务生们正在驱逐那乞丐，他脚步慢慢移动着，眼神却丝毫没有改变，这种眼神……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水烟娇叱一声，端起盘子朝大厅外跑去。“小姐……”胖子慌忙伸手去拦却慢了半拍。

　　水烟跑到那乞丐身边，嘴里说了些什么，乞丐稍微愣了一下，毫不客气的伸出手接过盘子。

　　“你这脏鬼！放下盘子！滚远点儿！”服务生们大骂着冲了过去，有的手里还提着棍子，此时大厅正在吃饭的人们也纷纷起身朝窗外看这纷乱的一幕。

　　一个服务生最先冲到，一把将挡在乞丐身前的水烟推dao在一旁。

　　“水烟！”我猛地站起身来想出去，却被一只大手扶住肩膀。

　　“想借这招溜掉？门儿都没有！”

　　我看见水烟摔倒心头大急，胳臂一抬。“你给我滚开！”

　　“哗啦！”一声那胖子已远远摔开去，同一时刻我早已冲到门外。“烟儿！”

　　“龙哥哥！他们欺负人！”水烟扶着我站起身来，大眼睛里充满泪水，丰满的胸脯因为气愤起伏不停。“龙哥哥帮帮那个可怜的人哪……”

　　我转身望去，那乞丐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一旁几个服务生正对他拳脚相向，一个手拿棍子的服务生朝乞丐吐了口吐沫厌恶道：

　　“你这条肮脏的野狗，看我今天打断你的腿！”

　　一抬手棍子挥出，刚举过头顶却发现自己再打不下来，定神一看，一个高大的年轻人正抓着棍子的另一头。

　　“他不过是个乞丐，放了他吧。”我朝他们微笑，温和道。

　　“你是……”几个服务生愣了一下，不知道我是何方神圣。

　　“这小子吃了东西不给钱！他和那脏狗是一路的！”爬起来的胖子冲出来发出杀猪似的叫喊。

　　“原来是一路的！”几个服务生立时来了精神。

　　“是误会！你们听我说……”我一面无奈的闪开对方的拳脚一面解释。

　　“少说废话！今天就让你们的狗腿一起断在这！”

　　我斜迈一步闪开落下的棍子，胸中隐隐涌起怒火。长这么大从没有人敢如此侮辱过我。

　　“我说了是误会，如果你们再不停手别怪我不客气了！”我一把挡开对方一拳，怒道。

　　“住手！”

　　一声威严的喝声自街边传来，几个服务生一怔，我借此机会后退两步表示不愿再斗。

　　“本城严格清查扰乱治安的不法分子，你们几个竟然敢当街殴斗！都给我抓起来！”

　　一声应是，几个身穿军服的卫兵走上前来就要动手抓我。

　　“等等！队长大人！”我望向那队长，他身穿银色军服，脸色惊人的苍白，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后果。

　　“大人，这是一场误会。”我走到那队长身前行礼道。

　　“废话！来人，给我抓起来！”小白脸根本不容我解释，指挥着刚抓起那几名服务生的卫兵过来抓我。

　　“堂堂圣城锡安竟是如此污垢之地！亚雷都干了什么！”我大怒，脱口而出城主的名字。

　　“慢着！”小白脸一抬手，仔细的打量了我几眼。“你是什么人？竟敢直呼城主大人名讳？”

　　我一阵心虚，暗自懊悔自己沉不住气，此时水烟已悄悄躲在我身后，我暗暗打定主意，准备带水烟突围跑掉。

　　“队长在问你，怎么不说话？！”旁边一名卫兵怒喝道。我一扬眉，正准备开溜，小白脸脸色忽然一变。

　　“是龙司！帝国通缉令一号逃犯龙司！”

　　我浑身一震，没想到在这种偏远的城市还是这么快就被认了出来！趁着周围众人没反应过来我一把搂紧水烟，左手暗影一挥：“挡我者死！”迅速冲开一条道路，飞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