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七:下山与追杀

　　夜风吹在文素有些发烫的脸上，她静静地盯着苏寂宣，轻轻把手腕从苏寂宣的手上挣脱出来，声音毫无波澜，她道:“不劳先生费心。”

　　 苏寂宣皱眉，“文素……”

　　 “先生说过，圣人者有力，自胜者强，学生知道先生要说些什么，所以请先生放心。”文素仰起头，吸了口凉气，“这条路是学生当初自己要走的，先生早就不受任何人所托对学生任何事情做任何负责，苏先生可以随时离开安素山，至于清儿……”

　　 文素微微一顿，低下头转身，声音清晰有力，“学生自会安排好的。”

　　 她没有再等苏寂宣做任何回应，脚步摇晃着就要走，才走出了几步，身子就像根基不稳的芦苇那般摇摇欲坠，苏寂宣急忙上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臂，文素身子一顿，微微侧过脸，再次对他说道:“不劳先生费心。”

　　 苏寂宣神情微征，文素已经把手臂从他手中挣脱了出来，等他反应过来再次抬头的时候，文素的身影已经走出去了很远。

　　 苏寂宣静静地看着文素离开的那个方向，漆黑，空洞，孤寂一时间全都涌上他的心头。

　　 许久以来，从未没有过的感觉一直困扰着他，没有任何的由来，也没有任何消匿的迹象，越积越深，压得他喘不过气。

　　 苏寂宣能感觉到文素明显地对他的抵触，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害怕长辈处罚恐惧的抵触，但又基于对长辈的恐惧从而产生尊敬。

　　 文素和他始终相差着一个学生和老师的距离，他和她之间永远横跨着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而加上他以前对她的所作所为，更是加大了他们之间的嫌隙，文素可以听从他，但却不会信任他，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可以说近在眼前，彼此却咫尺天涯。

　　 ……

　　 天明，枝头上传出几声清脆的鸟儿的叫声，金色的暖阳丝丝缕缕开始洒向大地，晶莹的露水滴到还靠在一棵树下熟睡的云澈的脸上，。

　　 云澈黑色的睫毛轻轻颤抖了几下，随后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入眼就是贺胜那张布满了青色碎胡渣的大脸，云澈眨了眨眼睛，嘴角翕动。

　　 贺胜伸腿踢了踢没有反应的云澈，浓眉一挑，道:“你是不是在外头睡了一个晚上，傻了？还是本来就是一个傻子？”

　　 云澈深吸了一口气，抬头，“贺胜大哥，有事吗？”

　　 贺胜愣了一下，毕竟被一个腹有诗书气质又长得好看的人客气的叫大哥，身为大老粗的贺胜不得不说，竟鬼使神差地觉得有些开心，就连语气也不禁客气了些。

　　 贺胜握着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了几声，尽量客气地道:“大当家的要我亲自送你下山，立刻马上。”

　　 话音刚落，云澈顿了一下，脑海里不禁想到了昨晚见到文素的出浴画面，脸颊顿时有些微红，不知不觉就把头垂低了几个度。

　　 贺胜皱眉，“别告诉老子你要在我们的寨子里混吃混喝，别说老子不收，大当家的也不会同意。”

　　 云澈急忙摆手，慌忙解释，“不不不！没有，我没有！贺胜大哥，我就是，就是……”

　　 “就是，就是什么？少说废话，快跟老子下山！”贺胜粗暴地把手上的包袱丢给云澈，朝着一个方向抬起下巴，示意他走，还威胁道:“大当家的说了，再不下山，你小子就把命给留下！”

　　 “我、我……”云澈心揪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就这样走的。

　　 贺胜凶巴巴，“你什么你？你别以为别人说什么你就信！我们大当家的还说，不要随便冤枉我安素山上的弟兄，你被抢劫不是我们山上的兄弟所为！”

　　 “贺胜大哥，我、我不是……”

　　 “你闭嘴，你你你你什么你？老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子不要你怎么样，大当家的让你下山你就下山！”

　　 云澈皱了皱眉，低下头，回头看了一眼后方平静无风的湖面，不禁意间瞥到了地上细小的血滴，脑海里又浮现了文素虚弱无助的身影，一瞬间内心有些复杂怪异。

　　 少年情窦初开，不识愁滋味？

　　 云澈呆愣了片刻，微微低眸看着自己张开的手掌，抿唇，内心的狐疑油然而生，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应该拿到些什么，不该这样走的……

　　 但是究竟是什么呢？

　　 贺胜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他，语气凶恶，“你小子到底走不走！不走老子就让兄弟把你剁了包饺子！”

　　 云澈一顿，犹豫了片刻，抬脚越过了贺胜，走在了前面，贺胜随手折了一根草叼在嘴里跟在他后面，眼神奇怪地盯着云澈清瘦的背影。

　　 今早天还没亮，他们大当家的就找到他让他送这小子下山，神色怪异，脸色苍白，一定要让他送这书生小子下山？也不知道大当家的带着小子上山干什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还要浪费米饭，刚刚他来的时候还看到苏先生远远站在对面盯着这个熟睡的小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跟苏先生打招呼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了隐隐的杀气。

　　 苏先生要杀云澈这小子？大当家的要送人走？为什么？

　　 贺胜浓眉一挑，突然眼前仿佛思路清明:难道是因为爱恨纠葛？

　　 贺胜觉得有些奇怪，但却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不知不觉就随着云澈的脚步走到了半山腰，前方的云澈突然脚步一顿，贺胜猝不及防差些就往云澈的后背撞了上去。

　　 云澈的身子僵了一僵，贺胜缓了缓，抬头，看到前方的蒙着脸的黑色身影时快速反应过来，迅速拔出背后背着的大刀，把云澈往后面一推。

　　 眼前山路的中间，被几个黑衣人挡路拦据。

　　 贺胜颔首，抱臂，问道:“前方朋友那条道上的？”

　　 黑衣人眼中戾气一闪而过，带头的黑衣人站在最前方，盯着贺胜的眸子微眯，抬手一挥，黑衣人手中利剑出鞘，空中留下几道残影，交错着向着贺胜攻击而来。

　　 贺胜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了过来，也不是个吃素的，眼神微眯，在看到黑衣人的时候，内心挑杀的因子早就在跃跃欲试了，此时，手腕微动，长刀灰灰作响，向着冲上来的黑衣人迎了上去，两方人马打斗在了一起，贺胜单枪匹马，以一挑四。

　　 安素山的一处断崖上，刚好能俯视到半山腰的境况，苏寂宣站在一棵遒劲的松树底下，眸色深沉地盯着下方的人，他的后面，站着一位蒙着白色面纱的白衣女子。

　　 女子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一股宛若天仙的飘逸气质，她低头，轻声问道:“少主，眼下该如何是好？”

　　 苏寂宣眼中风云诡谲，眉宇一片冷凝，他盯着下方云澈的身影，声音冰冷地道:“杀，不惜一切代价，宁可错杀，不可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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