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日落 一
梅耶撒的星辰 | 作者:地狱公爵 | 更新时间:2016-05-14 12:4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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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日之后。
经过了长时间的急行军,穿过了一片荒芜干涸的荒漠,弥撒铎决定让部队在绿洲中转站稍事休整、饮水。绿洲中转站构建于莎依暴动事件的平叛战争中,作为军事行动的中转站。也许激进的费兰铎卡大主教贝恩·圣冈萨尔并没有预见到这场战争将演变成一个断断续续持续数百年的矛盾,付出数不清的士兵的生命为代价,但是发动这场战争的狮王圣卢塞安,圣卢塞安一世预见到了。这座绿洲中的补给站经过了数百年依然屹立在广阔的奥拉夏荒原,经过了无数次的修缮和精心维护。事实也证明,第三皇帝的决定是明智的。
从外面看上去像是乱石垒成的房屋连成一片,周围是茂密的林木。弥斯轻抚着这把已有些年代的木椅,似乎触碰到了古人的低语。“请给我三杯莎依酒。”当弥撒铎走进这座由乱石和木头构筑而成的建筑的时候,他很难想象这里居然是一座军事基地。事实上,从里面看上去,它就像一个大得吓人的酒馆。“遵命,梅耶尔大人。”看上去像个酒保的士兵亦不像军营里的那般严肃而死气沉沉,甚至是对待长官依然保持着一种市井气息,“我们已经在此等候多时。很抱歉皇家狮鹫军团不能分出更多的部队支援您,大人,我们同样被敌人牵制得焦头烂额。”
弥撒铎点头表示理解。
“我早听说南方本地产的莎依酒的口感极美。”沙恩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荒原的太阳令人发狂,火辣辣地炙烤着士兵们体内所剩不多的水分,“我还听说这种温和的酒能够解渴,这正是这里的人们需要的。”
弥撒铎点点头,“商人们甚至可以为了它开始一场战争,甚至他们的确这么做了。”顿了一下,“尽管我知道它并非这战争的源头。”
“我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大人。”沙恩很显然从未了解历史上的莎依暴动。事实上,与斯顿托克屠城这样骇人听闻的事件相比,这样的小小暴动似乎微不足道。殊不知这才是这如多米诺骨牌的一系列战争的始作俑者。
“我会告诉你的。不过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弥撒铎从酒保的手中接过莎依酒,递给沙恩一杯。这银杯子并不像他们曾经习惯的大酒杯一样显得狂放,而精致小巧。“把迪昂叫来吧。”弥斯一边吩咐传令官,一边举起酒杯,让莎依酒顺着唇齿间缓缓流下。沙恩则一把将这一小杯酒一饮而尽。他的喉咙立刻得到了极大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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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这时候更需要一杯芮艾辛,梅耶尔大人。”迪昂略有些不满地说,“而且这小酒杯,看起来和这片狂野的荒漠一点都不相配。”
“但它和里面的酒很相配。”弥撒铎说着,伸手将酒推过去,“试试看。”
迪昂盯着看这一小杯酒,过了一会儿,他才拿起这杯莎依酒,一下倒进喉咙里。“嗯……那好吧……你是对的。”
“再为我叫三杯芮艾辛。”弥斯对沙恩吩咐道。沙恩毫不怠慢,马上去办。“那我们就进入正题。你需要什么,迪昂。”
“我需要一批人,和一批货物。”
“我会给你派遣一支部队,但是你至多只能调遣三个大队的人手。至于货物,说说看。”
“不,梅耶尔大人。你理解错了。我不需要笨头笨脑的士兵,我需要一批正常人。我没法把那些一眼看上去就是士兵的木头们在一瞬间看起来像是平民。”
“但是绿洲中转站找不到这样的普通人。我们也很难相信这样的人。”
“离这个中转站最近的城镇是哪里。”迪昂说完,拿起才被送来的芮艾辛。
“除了日落堡垒,就是法兰德特了。但是那里也是商人的地盘。”
“那没有关系。我想人手的问题解决了。”
“如何?”
“我还要一杯!”迪昂把杯子放回桌上,朝酒保大喊了一声。“我认识些人,不太光明的人。盗贼行会的人,遍布整个帝国,我想他们能提供最棒的人手。”
“而你要将那些像金子一般的货物交给比商人更加唯利是图的盗贼?”
“我知道在你眼里他们没法信任。不过你可以完全信任他们,因为我熟知整个帝国内盗贼行会的整个络。我当然不会对你泄漏更多,如果他们选择合作的话。事实上我和他们关系不错。不过如果他们不会愚蠢到夺取帝国的东西跑路,他们只是盗贼,不是那些拥有雇佣兵保护的商人,他们也没那么自大,自大到敢于得罪伽尔撒的意志。综合收益和风险,我敢打包票他们会选择皇子而不会冒着这样大的风险去获得那一丁点的黄金。”顿了一下,他又嘲弄地补了句,“毕竟商人可没屠过城。”
弥撒铎抚摸着下巴,思忖了一会儿,又问道:“如果他们扣押你,并且杀掉你,那会怎么样?”
“如果他们有这个机会,在很久以前我第一次和他们打交道之前就做了。我比你考虑这个问题考虑得早得多,因为死的毕竟是我,梅耶尔大人。”迪昂耸耸肩,一副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的样子,“不过你也该知道,我能和他们打这么久的交道,我则有我的手段。”
“我想,作为伽尔撒的人,我不该继续发问了?”弥撒铎挑了挑眉毛。这是一个难做的决定,而他必须迅速做出决定。时间可不等人。
“你很清楚。”迪昂摊摊手,接过刚刚送上来的芮艾辛,“毕竟他们还是我的朋友。”
“我和你同去。”弥撒铎决定道。
“你也知道法兰德特是商人的地盘,大人。您的气质瞒不过商人的眼线。”迪昂作出无奈的表情,“你们都一样,缺乏像我这样的……流氓气息。”
“我不知道我是否该相信你,迪昂。”弥撒铎陷入了矛盾中。
“也许我该说,‘我是你们部队中的一位战士’云云。”迪昂撇撇嘴笑道,“不过我觉得,那一点诚意都没有。我只能告诉你,梅耶尔大人,瘸子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快的,即便他拥有快马。”
“嗯……”弥撒铎陷入了沉思。这样的决定或许太过困难,他没办法确定自己能否相信面前这个市井之徒,将圣卢塞安皇子的命运交到盗贼的手中去。但是他也不愿意自己的手下以死伤惨重的代价换取日落堡垒的陷落,甚至也许,日落堡垒会凭借易守难攻的城墙和地势岿然屹立。
迪昂则用舒服的姿势靠在了木椅上。他似乎并不担心帝国皇子的安危,只是在一边享受着清凉可口的饮料,一边等着弥撒铎的回答。
弥撒铎犹豫了很久。大概有几分钟吧。他从腰间取出了那柄镶嵌满宝石和黄金的钥匙,让迪昂眼前一亮。
“这他妈是……”
“费兰多卡萨之匙。”弥撒铎说,将它放在迪昂的面前。“我冒这个险。如果失败了,我也不会腆着脸回去。”他说着,盯着迪昂,希望从他的身上找出让自己信任的理由。“我很难相信像你这样的人,迪昂。”
“我一定会把这东西还给你的,梅耶尔大人。我用我那话儿发誓。”迪昂粗俗地作着誓言,几乎被上面的黄金的光芒闪瞎了眼睛,他极力抑制住自己的冲动,难以置信自己的面前摆着这种传说中的至宝。这可是圣城的权柄,而他没想到在出狱没过多久,他的人生似乎就一跃而上了顶峰。
“我希望你颤抖的手不会把这东西弄丢了,看在主的份上。”弥撒铎略有些无奈地苦笑着调侃道。
“抱歉,大人,请原谅我这个乡巴佬没见过这样的宝物。”迪昂强作镇定,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一把抓过这柄金钥匙,揣在怀里,“我绝对绝对会紧紧地抓好它。”
“将这柄钥匙给辖理法兰德特的子爵大人看,他不敢拒绝你的一切要求。我想法兰德特的子爵的库房里应该会有你需要的东西。”
“那就太好了。”
“别用它做亵渎的事。”弥撒铎正言警告道。
“我听到了。”迪昂耸耸肩,“为我用芮艾辛装满我的水袋,我需要一匹温顺的快马,还有地图。时间可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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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疾风之眼。”在风暴崖宽敞却略显阴暗的主楼大厅内,风暴骑士团圣座,德高望重的谢宁·莱格尼斯面对着他面前杰出的圣骑士们站立,缓缓说道。而这些已经在战斗中证明过无数次他们的杰出的主的战士们,已经装备齐整。莱格尼斯的左侧侍立着怒勒·祖尔萨宁,风暴骑士团的副座;右侧则侍立着雷·兰吉尔·泽文,莱格尼斯出类拔萃的学生和风袭队队长;在莱格尼斯的左侧身后,卡多撒·贝汉默严阵以待。他们的身后,三位伟大圣骑士的塑像巍然屹立。
“打开疾风之眼!”传令官萨克兰姆·杜兰德的声音浑厚有力,掷地有声。一旁侍立的八名扈从得令,丝毫没有犹豫,利索地拉开门闸,用力推开大门。随着大门的缓缓开启,耀眼的阳光照射进昏暗的大厅之中,照射在每一位圣骑士的脸上,沐浴在他们的身上。鎏金号角声震耳欲聋。“愿主的荣耀洗礼我们,愿主的正义指引我们的道路。”莱格尼斯的声音就像主的呼唤。
“为了主。”泽文淡淡地说。
“为了主!”怒勒拔出佩剑,高举向天,怒吼道。
“主的意志!”这些骑士中的翘楚皆高声呼喊,以致于位居天堂圣城之至高天的主好像都能听到一般。他们分成了两列,从三位伟大圣骑士的塑像两侧绕过,在门外他们各自的贴身侍从已经将马匹准备齐整。他们都是由莱格尼斯挑选出来的圣骑士中的精英。按照泽文的说法,风暴崖跻身着这个帝国最顶尖的二百余名圣骑士。而这出征的九十余名圣骑士,则是这出类拔萃的二百者中的精英。
年幼的时候,艾思曾听自己的哥哥眉飞色舞地说起,这些令人惊叹的圣骑士的战斗力。仅仅是一名圣骑士,就足以从容地收拾掉五个大队即五千至一万名普通步兵,更不用说风暴崖的圣骑士。尽管弥撒铎的消息向来都来自于那些酒馆醉鬼的口中,艾思一度也认为这不过是在吹牛,毕竟那些醉鬼说的事向来没谱。但这一次,在风暴崖生活了这些年,不仅让艾思知道这些都是真的,而且是理所当然的。天使之手的保护使得弓箭、利器和钝器的攻击尽数化为徒劳,而即便是攻城巨弩这样的恐怖武器,也仅仅足以将有着天使之手保护的圣骑士打下马来。理论上,一名圣骑士就足以收割任意数量的步兵部队了,如果不是考虑到圣骑士和马匹的体力,以及天使之手的能量过载的话。而即便是如此,披着全身兰泽式板甲的骑士也足以让步兵们心惊胆战。事实上,当看见一名闪耀着神圣光芒的圣骑士驾着马径直冲过来,就足以让上千名步兵丢盔弃甲,仓皇逃命了。
艾桑铎,和奇拉·祖尔萨宁,站在他们的老师,老骑士贝·弥丹诺(BayMidanno)的身后,望着出征的战士们一个个消失在透过疾风之眼照射进来的耀眼阳光之中。随着他们的还有一众扈从,以及那些被命令留守风暴崖,以待支援穆尼安德特的圣骑士们。他们目送着这些出征去面对未知敌人的勇士们,为了帝国和主而战斗。
“都走了。”奇拉望着那些背影,叹了口气,抓紧了腰间钝剑的剑柄。
“他们都会回来的。”艾思说,试图安慰奇拉。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们自然能毫不费力地消灭那些邪恶的亡灵和腐尸。我不过是在想,我何时才能向他们一样,奔赴荣耀的战场。请主告诉我。”奇拉带着希冀说,似乎他已经厌烦了无尽的训练。
“我想快了。”艾思靠近她,嗅到了她头发上的淡淡芬芳,“你如此优秀,奇拉。在风暴崖的扈从中也难寻敌手。应该很快了,看在主的份上。”
“看在主的份上,我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奇拉露出了不屑的神色,依然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但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她背对着艾思,咬了咬牙。
“也许事情也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艾思就这样一句接一句地回答道。他并不知道,祖尔萨宁家族的往事。奇拉也不愿意多提这些,她只是不想再解释什么,只是转身离开。“我们走吧。”艾思没有言语,跟在她的后面。
“我挺想那小子的。”奇拉突然说,转过身来。艾思却看到一副不在乎的表情。
“我也想他。”
“你上次说,他带部队去南方打叛军了?”她回过头,继续向穹门走去。
“嗯。”
“居然派遣给他这么容易的任务……那帮连板甲都备不齐的雇佣兵。这和收割有什么两样吗?”
“我听说,南方的叛军有异教徒势力的支持。似乎,敌人还有恶魔的支持。”艾思说到这里,不禁有些担心。
“哦?”奇拉似乎对此变得感兴趣起来,“这么说我有机会见到那小子躺着回来?”
“我可不希望如此。”艾思没好气地说,对奇拉说这样的话有些不满。尽管他知道奇拉说话就是这样,对于自己的长兄,在面对这样危险的战斗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不快。
“你还要我帮你搞定你的剑术考核么?”奇拉听出了艾思语气中的不快。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与其是在询问,不如说是在威胁。
“要……”艾思说,低下头。
“要就快来,少罗嗦。”奇拉没好气地说,径直朝操练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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