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 冬.凡人——他与她都是凡人

　　“小姐，辛小姐来了。”

　　周家一直旧时贵族做派，公馆内几位从香港跟随而来老仆，也还随从前岁月叫法，开口闭口称周绮玉“四小姐”，新来佣人都经老仆调教，哪个规矩稍逾，便有一场细声细语港语责骂。

　　她以前只觉周璞山周璞阳被称作“大少”，“小少”万分滑稽，没想一天也会被人这样尊称。

　　伍夜穿奶白宫廷睡衣，蕾丝宽大裙摆遮住脚踝，她坐在房间中央地毯，背靠一只贵妃榻椅腿，翻亦舒师太真理，闻言只是轻轻点头，不肯开口。

　　《红尘》“他与她都是凡人，真有什么大事，他救不了她，她也无力背他，不过这还是太平盛世，她只想在忙碌一整天之后好好淋个浴，坐在沙发上，一搭没一搭地与他闲话家常。没有热恋就没有热恋的好了。”

　　她皱眉，小巧眉头拧成结，合上书。

　　转头，门口那一位才真正像十八岁，朝气活力，脸上都是鲜活粉色，辛爱蓬松柔软黑发垂到背，穿一身水红衣裙，踩同色水钻高跟鞋，两手白皙，唯有指甲染成夺人红色，笑着看你的时候，便是一朵带水玫瑰盛开在清晨森林之间。

　　辛爱脱下鞋，赤脚踩在地毯上，朝伍夜走过来。

　　“小夜。”

　　辛爱伸手抱住伍夜，似乎抱住一副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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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脸上神色遂感同身受般，戚戚起来。

　　“我算与你一同长大，你今年十八，我认识你十二年”，辛爱从来张扬，鲜少见她眼泪，伍夜觉得肩头湿润，想要看她，却被人威胁不许动，“你别想看着我哭”。

　　“伯伯——就算伯伯——他也会爱你”，辛爱语气急切，急于证明爱与安慰，“你不肯见人，也不愿讲话——”

　　辛爱着急地拍拍额头，“哎呀，真是傻了。我都不知我在讲什么。”

　　伍夜安静握住她手腕，拉开距离，两人眼对眼，面对面。

　　开口时嗓音低哑粗粝，哪里听得出本来少女音清脆甜美，“辛-爱”。

　　“我都知道，我什么也没有失去。”

　　“阿爸——即使死了也会爱我，你们也都陪在我身边。”

　　“那个人，走了便走了，当作一场梦也就忘了。”

　　她眼底迅速纠结眼泪，桃红色侵染眼眶，每说一字都费力，心底阵痛，让她无法说违心谎言。

　　伍夜伸手抱住眼前手帕交。

　　她脆弱的快要死，时间不曾愈合伤口，只是将痛苦反复发酵。

　　“阿爸——为什么会死，我阿爸——阿爸”

　　“还有霍休离，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她瘦弱小巧抱着辛爱腰肢，号啕大哭。

　　辛爱心酸抚摸她头发，却说不出一句安慰。

　　抬头看门口，周璞山端一杯橙汁一杯牛奶麻木站立。

　　见辛爱看过来，少年清俊脸上展开礼貌僵硬微笑，再狼狈不堪逃离现场。

　　周璞阳脸闪现其后，对她温柔摇头，示意不用去管。

　　霍休离，伍夜，周璞山。

　　白帆，海，游鱼。

　　错综复杂交错关系，互相依存彼此厮杀，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