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 冬.糟糠——跪在酒店二十一层大好风光前

　　转个身怕把大肚尖撞到人身，女人四十四岁，脸黄似蜡，再有整日操劳尘土化作油光满面，孕中失眠翻来覆去在铺着潮湿床褥木床，换两只巨大眼袋和黑色淤青。

　　厨房油油腻腻，女人手握一把菜刀，扶着腰，在案板上砰砰乱剁，仿佛这样好给怨愤找一发泄出口。

　　客厅里婆婆穿一身光鲜亮丽衣衫，披金戴银，黑脸破口大骂，“都是你黄脸婆，整日里穿得连老姑婆看了都要倒胃口，叫我儿子去睡鸡啊，剁剁剁，再剁小心招鬼上门引人分尸啊。”

　　她来看儿媳，两手空空，腆脸来蹭饭，又把人骂的在厨房抹泪。

　　男人年轻时游手好闲，到周家码头混饭，一月回家十五次，九次身上都带伤，终于混到飞黄腾达一日，大把大把美钞拿进家，转眼她就成下堂妻。

　　吃剩饭剩菜赚得水桶腰，三骨节肥肉层层累积，年轻时紧致皮肤松松垮垮，连下颔都像田鸡腮脖，黏黏软软通到锁骨，让人看了好倒胃口。

　　她也哭，对着男人沾满廉价香水味的衣衫，一个人在深夜坐在床头哭。

　　但有什么办法，女色当头，男人本性，谁愿每晚抱着一只母猪乱啃，花几张新鲜钞票去采新荷，白白嫩嫩似新藕，亭亭玉立花苞绽放在手心，才叫美翻。

　　一月中抽三天强逼自己尽丈夫男人责任，施舍一夜夫妻恩爱，延续香火兴旺门楣。

　　男人连一整夜都待不到，脱光上床，四十五分钟，如被虱咬，迫不及待跳下床，衣服也要换新，忍受不了一点油腻烟火气。

　　新宠十七八，正水润如一朵花，适合被人捧手心娇宠，住别墅，穿橱窗里粉嫩衣衫，戴圆润珍珠璀璨钻石，连一根头发丝也要精心保养，顺滑如丝。

　　人最怕对比，他得鲜，怎么肯回头咽糟糠。

　　没有一纸婚书撕碎，痛快与你撇清关系，就算你前世烧高香啊。

　　女人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流出浸湿无名指上已然发乌金戒指。

　　噼里啪啦炒菜声，油滋啦滋啦响，女人忍耐哭泣，外间泼辣女声高亢。

　　她破烂不堪生活，困在笼屋内，阴暗得毫无天日。

　　被一扇薄薄脏兮兮黄色木板阻隔，发臭发烂。

　　门阻隔她，阻隔不住寻仇。

　　三五个壮汉抡起装修用铁锤，两下便锁烂破门。

　　手里白色瓷盘盛满鲜浓酱汁肉，下一秒伴随可怖声响碎裂，褐色浓稠肉汁顺地砖花纹流向下水道。

　　陆德川从一众黑衣保镖后走出，看一眼客厅五花大绑脸上五斤粉老妪，厌恶摇头。

　　“找跛脚坤老婆，肚内还有一个。”

　　“川哥，在这儿。”

　　两人从厨房拖出大肚婆，面目麻木，没有惊恐表情，只是冷冷看着他们，两手护在肚前。

　　陆德川皱眉，甩个电话给她，“打电话给跛脚坤。”

　　“绑我不如绑架他身边站街妹。”

　　他笑，上万块皮鞋光亮，鞋尖轻轻碰她大肚，“小鬼值钱。”

　　“更何况还是头胎。”

　　女人颤颤巍巍拨通电话，那边正午似午夜，日夜颠倒，男人声音像在女人身上又或是毒瘾缓解舒心一刻，她哭得脸都变形，“阿坤，不要回家。”

　　跛脚坤挣扎着下床，身后白色羽绒被里掩埋香艳，只露一条白花花长腿，爱情片与恐怖片形成鲜明比对，女人尖叫声透过电话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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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自在风流快活，白日宣淫颠鸾倒凤，换来身后娇软莺啼，“阿坤——”

　　他却双膝一软，跪在酒店二十一层大好风光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