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 冬.反水——她还没有到能和杀人犯同塌而眠程度

　　荒凉偏僻一条柏油公路，开裂路面烈日下蒸腾炎热粉尘，汽油与水泥的味道轰然升起，白色黄色油漆线斑驳，青黄的野草腾空出世。

　　两辆车相对，光亮车前盖反射刺眼辐射。

　　霍休离低头看一眼伍夜，咧开嘴角，“阿夜，他和你说了什么？”

　　他一句一句话逼近事实真相，字字冷冽如刀，直割到人心头。

　　“是开枪杀人？”

　　疑问句语气微笑讲出，带不寒而栗毛骨悚然咄咄逼人气势。

　　“还是听说了一颗子弹喂进脊柱，角度刁钻，只留一条残废性命？”

　　他语气冷酷描述还原案发现场，轻描淡写娓娓道来，似谈论天气寻常。

　　只有末了一句，低低嘲讽，无情掌掴她脸颊。

　　“我还不是杀人犯，伍警官。”

　　霍休离打开车门，热浪与光全都涌进，伍夜怔怔拉住他手，“霍休离——”

　　交握的手被阳光笼罩，她柔软白皙，透着不真实的美。

　　她坦荡，她犹豫，她还没有到能和杀人犯同塌而眠程度，女性天生敏感胡思乱想，逼迫她脑海里自动描绘血腥场景。

　　子弹是如何上膛，他扣下扳机眼神是怎样凶戾，甚至他脸上溅几滴温热血水，人是怎样哀叫呻吟，他又如何冷眼旁观看人倒地，涌出一滩黑红水泊。

　　最后所有画面，又重合在一起，变成一年前分崩离析的夜晚。

　　伍夜看见她阿爸的血染红她裙角，直到如今风干，褪色成黑褐色触感坚硬一块疤痕。

　　他是复仇，她懂得，但这抑制不了滋生恐惧。

　　“霍休离——”

　　他回头看她，“怎么？”

　　伍夜扣紧他的手，跟他一起下车。

　　对面那辆车每日接送她上课下课，她再熟悉不过。

　　周璞山看到她，立即也下车，朝她喊，“小夜，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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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休离紧紧牵住她手，眼神冷凝看向对面宿命敌手，“你怎么追过来？”

　　衣物他亲手替她换下，首饰也全都除下，一点追踪痕迹也不可能留下，但现在，这个人确实出现在他面前。

　　男人之间眼神交错，宿敌之间再了解不过，开口便是攻击到位一句话。

　　“只能说明霍先生做事还不够老道。”

　　他身边人出内鬼，要反水。

　　周璞山见霍休离面色冷峻，手扬了扬手机，“来的路上我打了报警电话，你劫持小夜出逃。”

　　“警察还有二十分钟到，霍先生有十五分钟赶到机场，时间紧凑，你若把小夜还给我，我们就少耽误时间。”

　　“以霍先生的身份，进了警察署恐怕，不太好出来吧。”

　　周璞山一句一句步步紧逼，根本不给霍休离留开口插话反驳余地。

　　“香港那边还有一颗取出的子弹做物证，霍先生——”

　　伍夜轻轻踮脚，瞬间反应。

　　亲上他冰冷唇角，漆黑长发随转身荡出优美弧度。

　　“我不想去香港。”

　　“但是，霍生，我好中意侬。”

　　后一句低到无声，天地之间，只她他相知秘密。

　　亲吻过后，对上霍休离瞬间冷然眼神，空气温度骤降，风云都变色。

　　今日这场重头戏，不过才刚刚开始。

　　尚有恶战一场，演员时刻不得放松，一镜到底一气呵成，谁若露出破绽，便是身家性命一生幸福交代。

　　“霍休离——求你放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