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肆 刑岩生——少爷公子,终于变成玩弄人心的赌徒恶棍
末冬 | 作者:霍休离 | 更新时间:2017-12-06 04: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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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他年轻时意气风发模样,八零年代,上海正炙手可热,散发她妩媚多金诱惑风情。
十九岁正当好年纪,风华正茂,父亲平步青云官运亨通一路做到警察局正局,母亲优雅美丽,安静在大学教书,他是年轻才俊,享受人生最好一段时光。
前途光明,人人称羡。
只等学业有成,步入官途,再娶一位家室相当的美佳人,一生顺遂如意。
但一朝不幸。
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安稳人生给你。
从来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他大学周末坐公车回家,记得清楚那时夏日炎热,两路种植常青绿树,宽大叶片在头顶交织,洒落大片大片浓重阴影在家属楼前灰色街道。
再熟悉不过的景致。
一楼带一个小院,他推门进去,院子里摆着父亲摆弄的盆栽,喝茶的小方桌上有几个小茶杯和母亲闲散放置的书。
躺椅两张,安安静静迎人进门。
但多少是有些不对的。
上海多雨,昨夜就是又一场。
母亲的书是潮湿的,皱皱巴巴黏连在一起,翻动便碎一手纸屑。
父亲茶杯的杯面溅上星星点点泥水,杯底沉泥。
父母都是妥帖细致的人,绝不会有这样的失误。
他手颤起来,心里有些慌张,但那点慌张还没有到绝望的地步,他喊,“妈——”
“我回来了——”
带着莫名的不安,他一步步走到人生最无法直视的时刻。
他肩上那天背了一个黑色双肩包,里面有一本《刑事概论》和几件要洗的衣服,哦,对了,还有一盒桂花糕。
进门之前,两片叶子落在他鞋尖前方,湿漉漉的潮湿的叶子,带着昨夜冷雨寒意。
他推门的时候,偏了偏头,清晨的阳光斜射入他的眼睛,那光有些太耀眼了,但不见得有多和暖。
所有无关紧要的细节他都记得清楚。
唯独推门而进时入目景象在脑海里模糊不清。
他母亲是杭州人,特别喜欢清淡的绿色,家里沙发茶几都铺奶绿色粗布,配上采光两扇大窗,晚上是橘黄色灯光,他妈妈做好晚饭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会带动米白色流苏织线门帘晃动,即便到现在,他也还是觉得再也找不到比那更好看的家。
他的家。
但是那天,浓稠的红深邃到发黑,盖住了一切记忆里温暖明亮的色彩。
惨烈搏斗反抗过的现场,到处都是喷洒滴答的血迹。
他父亲和母亲像玩偶一样,被摆在沙发上展示陈列,夫妻两个的手紧握,一个的头倚着另一个的肩膀,倒是一副温馨画面,如果不是身上——像是地狱一样。
双亲惨死,他竟然在二十岁沦落为孤儿。
他颓废到极致。
日夜流连于酒吧,烂醉,再凭借一副好皮囊,同不同的女人周旋于不同的床。
遇见黎惜惜,是他此生唯一一次动情的开始,也是准备挣脱绝望的起点。
她驻唱。
有时穿妖冶放荡大红裙,抿猩红唇色,眼波流转,露香肩与细白小腿,有时穿素净如雪旗袍,纤腰不堪盈握,一颦一笑摄人心神,浅唱低吟一首《夜来香》。
她是旧上海的记忆。
但他却看穿她,装出的万种风情,背后是天真不谙世事。
两两堕落。
年轻时沸腾爱情,销魂夜晚,纸醉金迷。
正是爱得情浓,他会望着她眼,听她软语唤一声“岩生”。
直到父亲挚友甩一桌资料与他,放大之下更清晰的黑暗网络盘根而生,香港两大龙头组织寻仇滥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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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不愿意做一位劈柴人?
他做梦都想一刀,一刀,原样奉还,好洗血仇。
周是一位,霍是一位。
便成一枚棋子,间谍卧底无间道两面派,他等着受生死考验。
若踏上,无回头路,最挂心放不下是黎惜惜。
她精致脸孔素颜,鼻尖一颗小痣,笑起来别样美好,“我等你回来”,凑上来一吻,“但你出去,不许看别的女人也不准跟别人好,我好小气的。”
他说好,尽早归。
到底是世事艰险,刀尖舔血,不过一两年,再照镜子,眉梢眼角依旧,神色却再不似从前。
少爷公子,终于变成玩弄人心的赌徒恶棍。
他学会骗人,他学会赌博,他学会喝的烂醉却一句话都不说。
他被枪指,被人在暗巷砍,被扇耳光,掉落牙齿。
他也拿刀抵住别人喉头,尖锐刀锋挑破一点皮肉,看人绝望崩溃体验快感。
他穷困潦倒,喝凉水吃干面包挤在十二人一间大笼屋。
他也在赌场挥霍金钱,整晚千万上下,入榻各个豪华酒店。
他甚至开始在美容院醒过来,身边躺满丰满肉体。
但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抽烟,在厕所呕吐。
他许给黎惜惜的,没一样做到。
他想她,想她柔软的腰肢,想她温暖的嘴唇,想她看他的眼睛,想她深夜抱着他的腰不松手。
甚至会在梦里哭着醒过来。
他堕入一滩烂泥当中,却在恶臭里奢望纯洁救赎。
他配不上她,路过上海的时候,只敢远远看她一眼,就一次。
然后一转七年,没给她音讯。
回来时,在墓园见她碑陵,黑色大理石碑上一张长方小像,长发,笑着,羞羞怯怯的,哪有一点风情万种美人的自觉。
哭都哭不出来。
他在墓前坐了一天。
后来,满城打听她的消息,也托人查,只得来寥寥几句。
和她相关的人,不是蒸发就是死亡。
但就几句也让他满足。
她有一个女儿。
有一位外地来的先生很喜欢她,有她在,就都会来捧场。
在醉生缘酒吧,黑帮火拼,第一位遇害者便是台上的她。
女儿被合法收养,领养者背景手段通天,消失在上海,姓名身份长相地址都无法打探出一二,他不过是小小警司,尚在被龙山寻仇,怎么敢有所动作。
他恨意滔天,连眼光都变色。
做心最恶的善良人吧。
所以在那夜在流光溢彩影楼外扣下扳机时,一分犹豫也无。
已经一无所有,还怕什么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