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征西I
农园似锦 | 作者:姽婳晴雨 | 更新时间:2020-12-02 17:23:34
正始五年,初春。
三月初一,京城西,津阳门内,旌旗招展战鼓齐鸣,众将士盔甲鲜亮,阵阵口号响彻云霄。小皇帝曹芳亲率文武百官为征西将士们壮行。
魏军征西人马是从各军调配的,分两批赶赴西线,头一批整顿好后,由副帅夏侯玄带领,司马昭、林墨为副将,率军先至长安。
辰时三刻,吉时已至,行了隆重的祭祀礼后,曹芳面带不舍举杯道,“军旅辛苦,望卿多保重,早日克敌制胜,得胜回朝,预祝此行凯旋而归!”他和夏候玄毕竟有着本家血缘亲族关系,又一直很喜欢这位叔叔,从心底是真舍不得他出远门打仗。
小皇帝依依不舍,銮驾直送出津阳门外,方才返回。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西行,向长安进发。
魏军有些步兵士卒是第一次出远门,还是半大孩子,缺少长途跋涉经验。春季昼夜早晚温差大,有几位士兵染了风寒。夏侯玄闻知,将元帅乘坐的马车腾出来,让给他们休息调养,与骑兵一道一起骑马而行,兼观察沿途地形。噺⒏⑴祌文全文最快んττρs:/м.χ八㈠zщ.còм/
距长安尚有百里之遥时,途中遇到一场罕见春雪,气温骤降,大军行进受阻。副将司马昭也染上风寒,且发起高烧,症状竟比另几位士卒还要严重。
行到一处背风的坡地前,夏侯玄命将士们暂且就地安营扎寨,休息半日,以躲避风雪。
由于时已开春,且前些日一直晴暖,为轻装简行,此行大多人并未准备冬衣。
夏侯玄也只带了一件鼠灰色的狐皮大氅,儿行千里母担忧,这是母亲德阳怕他万一给冻着了,临行前一定要他给他塞到包裹里,还特意嘱咐林墨帮他带着,以备天气万一有变之不时之需。原以为用不着,不曾想,居然还真派上了用场。
人马在坡地前大致安顿下来后,夏侯玄披着大氅,到后面马车里看了看,司马昭因发着高烧,犹在昏睡未醒。毯子单薄了些,他皱着眉,颊上带着不正常的红晕,抱着双臂缩至一团。
此人原与自己有同窗之谊,又因两家结成姻亲,成了兄弟好友。后来在夏侯徽亡故之后,也彼此生出隔阂,虽不至于像他与司马师之间那样一刀两断,恩断义绝,却也从此渐行渐远……
夏侯玄望着他,没再多想,动手将身上的狐皮大氅解下,以大氅充作棉被,将司马昭从头至脚覆得严严实实。
他身形修长高大,比司马昭要高出大半个头来。这么盖着他,倒也正好。
刚出马车,瞧见副将林墨也往这边走。
林墨看见夏候玄从马车里出来,身上却没了大氅,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他解下自己身上的纯黑色大氅,递给夏候玄,笑道,“属下刚刚同他们扎营忙活了一阵,都出汗了,穿着这个实在啰嗦,委屈将军先帮我披一阵儿……”
“这种风雪天,出汗了也不能随便减衣,你且穿着。”夏候玄又递给他,林墨不要,夏候玄叹了口气,只得亲自动手,一只手拉住他,另一只手掂着大氅,披于他身上。
夏候玄在青龙二年被明帝曹叡贬至魏郡任职时,在魏郡街头捡到的林墨,当时他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这些年,潜意识里,夏候玄总还是把他当成孩子。
夜间,大雪开始转小,第二日,风雪渐停,大军继续赶路。两三日后,抵至长安。雍州刺史郭淮已率部在城门外迎候。
半月之后,曹爽亲率第二批万大军,带着李胜、邓飏,一道开赴长安。
饯行之际,司马懿作为辅政重臣,立于文臣之首,也应表示几句。只见他满面堆笑,举杯恭维道,“元帅文韬武略智勇双全,英明神武用兵如神,相信此行定能旗开得胜,一战功成,为大魏立下不世功勋。我等在京城恭候元帅捷报,静候佳音!”
蒋济在后面一字不拉地听完,心说仲达此话说的可够满的,也真够狠!曹昭伯万一有个什么,岂不是当众打脸?
到了三月下旬,曹爽与夏侯玄部在长安汇合。京中带来的人马与原雍州兵众一起,共合兵十万,做好进攻汉中准备。
欲攻汉中,必先越过秦岭。作为南北的重要分界线,秦岭乃是渭河与汉江之间的山地,东临灞河,与丹江河谷为界;西止于嘉陵江,绵延千里,成为汉中的天然屏障。
从关中至汉中,共有东、中、西三条通道,皆为秦岭中的峡谷——取道哪条征西,至关重要。
长安官邸议事厅内,一张关中至汉中地形草图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ァ新ヤ~⑧~1~中文網ωωω.χ~⒏~1zщ.còм <首发、域名、请记住 xīn 81zhōng wén xiǎo shuō wǎng
郭淮为征西前锋。夏侯玄对郭淮道,“郭将军在雍州多年,熟悉本地地形,又是本军先锋,烦请郭将军先将此图略作讲解。”
“元帅与诸位请看,由关中至汉中,最长的是东边这条通道,长约七百余里,此路南段曰子谷,北段曰午谷。因此,这条道又称子午谷,其北端直抵长安南。这条路地形崎岖,利于设伏,对蜀军极为有利,若贸然进攻谷内,稍有不慎,甚至可遭全歼,所以,对我军而言,东路是最危险的。”
“反之,如果由西蜀先发动攻势,取此道则可轻易威胁长安,这也是诸葛亮初次北伐时,魏延所建议之道。”郭淮手指地图,补充道。
他介绍完此条路,众人不约而同地相互看了一眼,眼中之意,皆先将东路排除。
“再请看西边这条,叫褒斜道,长约六百里,北段称为斜谷,南段称为褒谷。就路况而言,在三条之中属于稍好的一条。在褒斜道中心位置,有另一条峡谷箕谷西向延伸,后转而北向,止于战略要地陈仓附近。此条道对不熟地形者较为有利,但劣势也在于此。”
“如何讲?”曹爽问道。
“路况好,有利于我军采取攻势,主动出击;但敌军亦可因此得以较快聚集,组织反击,阻止我军进攻。”
“那就是说,闹不好会无功而返?换句话说,等于此仗白打了?”一边的邓飏插话道。
郭淮扫了邓飏一眼。
邓尚书据说近年在朝廷内外颇出风头,他虽没见过,却对此人略有耳闻。
一直在仔细观察地图的夏侯玄答道,“战场之事,毕竟讲究天时地利,有时难以预料……”他的话算是替尴尬的郭淮解了围。
曹爽沉思了片刻,目光转向中间的一条道,“这条呢?”
“中间这条,叫傥骆道,又叫‘鬼道’,路程最短,约五百里,南近傥水河,北端在骆峪,并以此得名。”
“因何叫‘鬼道’?”曹爽不解。
“因为此条的道路状况最为险峻,沿途环境也最为艰苦,不仅要翻越几座陡峭山岭,并且有一点,途中没有水源的路段也最长。进去容易,想活着走出来可就难了,不知有多少人丧命此途中。久之,就有了‘鬼道’之说。”
“所以,即使是极为熟悉当地地形的山民百姓,亦要三俩结伴而行,备足了水才敢从此经过。历来,军旅出征,甚少取此道。”
曹爽想了一会儿,有些疑道,“既然普通百姓都能走得,为何训练有素的将士却走不得?途中没水,可以带一些嘛。所以,不知这其中,是否有百姓们故意渲染夸大其辞呢?”
郭淮摇了摇头,“启禀元帅,毕竟,运水可不比运送粮草,可以装车随行,而是须就地取源……如是当地一些个百姓们,用水量不多,随身带些便是,加上熟悉路途,走得也快,谨慎小心些也就过去了。而十万将士,每日所用之水,其量之巨何以计?如何筹集取得,又如何运送?请元帅三思……”
曹爽看向夏侯玄,“太初,你如何看?”
这些天,夏侯玄在等候曹爽率军到来之前,一直在琢磨研究这三条道,也仔细询问过不少将士和当地百姓,于是认真答道,“三条峡谷各有其险,殊为不易。末将以为,郭将军方才所言不无道理。依我看,既然东边子午谷最长,且地形对我军不利;中间的傥骆道情状又过艰险,那我们不妨可以考虑西路,褒斜道。”
看了看曹爽和在场诸人,夏候玄又接着道,“我军远涉征西,不熟地形,即便有熟悉地形的向导,中途一旦遇埋伏,交起手来,难免首尾难顾。为防中途生变,敌军突袭,选择路况较好的道,更利于我军将士们灵活应对一些突发状况……但是,正如郭将军方才所言,此条道虽然相对稳妥,却有利也有弊,若是敌军防备得力,战况可能会僵持不下,相应地,我们要做好持久作战的准备……”
曹爽盯着地图,沉吟不语。
为了此趟征西,他在朝中力排众议,一番兴师动众,率领数万大军到此。目的就是想尽快取得军功,尽快树立军威。若是战况持久,结果恐难以预料。所以,他从心里并不太愿意持久作战,更不甘心无功而返。
思索一番后,不由将视线从褒斜道移开,又看向中间的傥骆道。
他的目光在两条道之间看了几个来回,有些举棋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