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三章 萧湛

　　她心思机敏，实在久违的让江司华产生一种跃跃欲试的心思，可是，他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她死了。

　　连尸身都没有带回来。

　　萧璟掘地三尺，待雨停之后将两河口全部挖开，派了数不清的人搜寻，才只找到了一枚玉佩和零星衣物。

　　开始江司华也不相信她会就这么死了。

　　后来听说目睹的萧家武卫说，她为萧璟挡了连甲一箭，穿胸而过，然后才落了水，于是他就相信了，相信她死了。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连甲的功夫。

　　那一箭定然是使了十分力，冲着萧璟性命去的，一个弱女子又怎么会撑得住呢？

　　听说虽然当时大船迅速拉回了他们的小船，可是邬墨的血还是溅了萧璟一脸。

　　江司华有时会想，萧璟是什么感受呢？沾染自己心爱的女人最后的一点温度是种什么样的感受呢。

　　有时候他也会为她感到幸运，就这么急促而又残酷的离开也好，起码会让萧璟永远带着愈合不了的伤口。

　　也是，一个人哪有什么完美无缺的，上天是公平的，给你多少，就有付出多少代价。

　　江山美人只能取其一。

　　老天爷也是十分公平的。

　　只是可惜了，自己生平唯一触动的对手，他还想着有朝一日能与她棋逢对手的相见。

　　他实在想要跟她比试一番，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

　　“大人，陆二公子已经安全回府。”

　　江司华收回目光，点点头：“知道了。”

　　“大人，回来的路上，我们的人传来消息，说是太子殿下人不在东宫。”

　　闻言江司华手中动作一顿，片刻后开口道：“可有阿宁的消息了？”

　　“尚无。”

　　“也罢，明日一早我便亲自去趟东宫。”

　　“大人的意思是……”

　　“把她接回来，还是放在我的眼皮底下比较安心。”毕竟萧璟是个疯子。

　　萧府

　　昔年偌大的萧府如今已经成为了旧邸，作为皇室前身的住宅，被人好生看护起来，留了萧氏旧人看守。

　　这里还是和从前别无二般，萧璟一袭常服，远远看过去还是和从前一样是个世家公子的样子，只是眼里再无过去的光芒，只剩下一片深邃。

　　“父王。”远处并排站着两个小小的孩子，穿着一样的常服，头发高高竖起，带着玉冠，向他请礼。

　　萧璟缓步坐过去，轻轻颔首。

　　两个小小的人直起身子来，跟在他的身后走进了居院。

　　进了内室，由竹青带领着的婢子早早收拾好了房间，静静候在一旁，见他们三人进来，跪在地上请了大礼：“恭迎太子殿下，皇孙殿下。”

　　一进房间，萧璟的情绪更加低落，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开口说话，等了许久

　　，才听到男人说道：“时辰不早了，把他们都带下去歇息吧。”

　　竹青道一声是，便牵着两位小皇孙退出了房间。

　　还没出房间，便听见小皇孙萧深脆生生的声音：“父王，我们不困，我们想留下来。”

　　萧璟没有回身，只唤了一声竹青。

　　竹青得令，她对小皇孙比了一个手势，便带着人出去了。

　　送他们回房的路上，见萧湛萧深不太高兴的样子，便轻声说着：“小皇孙不要不开心，太子殿下也是为你们好。”

　　“我没有不开心。”萧深气鼓鼓的说道：“是吧，哥哥。”他小手拉了拉一旁萧湛的衣袖。

　　萧湛没有反应，面色沉沉，没有说话。

　　把他们二人送回房间，竹青被萧湛喊住：“竹青姑姑，你说父王现在在做什么？”

　　萧湛一向沉默寡言，一点也没有小孩子家的好动，竹青曾经也为此担忧过，可转念一想，这也许与太子殿下的教育方式有所联系，毕竟萧湛乃是皇嫡孙，身份自然不一样。

　　“奴婢不敢妄加揣测太子殿下。”

　　萧湛听见她的回答，有些失落，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小皇孙，你们不要误会太子殿下，其实太子殿下现在也很难过的……”她轻声哄着道。

　　“你的意思是父王不想让我们看到他难过的模样吗？”萧深好奇问道。

　　竹青顿顿，算是默认了。

　　“竹青姑姑，你再给我们讲讲娘亲的事情吧。父王那样想念她，我也很想念她……”萧深双手作揖，趴在小床上，求竹青别走。

　　两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儿都眼巴巴望着自己，模样甚是可爱，竹青的心都软成了一片，靠在在小床边上坐下来。

　　“奴婢从小跟着太子妃，太子妃是一个很漂亮，很温柔的人，可是她骨子里又十分倔强，坚韧，总之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竹青温声说道。

　　萧深听着听着，小嘴弯起，颇为开心：“娘亲有多美呀？”

　　“笨蛋。”一旁的萧湛开口道：“你没见过父王为她画的画像吗？”

　　“啊……是的哦。竹青姑姑，这里也有娘亲的画像吗？”

　　“有呀，没准太子殿下现在就在画呢。”

　　“是不是只要画多了，娘亲就真的会从纸上飞下来？”

　　竹青笑笑，摸了摸他们的头，只道：“时辰不早了，小殿下快睡吧，不然明日要起不来了。”

　　两个小脑袋缩回被子里去，只听竹青温和道：“奴婢就在外间软榻上，小殿下有什么吩咐唤奴婢就是。”

　　听她的脚步慢慢远去，萧深睁着大眼睛睡不着，皱眉说道：“哥哥，姑姑每次都这样，只要问到娘亲什么时候回来，她就搪塞我们！”

　　“你倒会用搪塞这个新词了。”萧湛老成的

　　说道。

　　“是吗？”萧深兴奋道：“这是国学先生新交的词语哟！”一句话便把萧深的注意点引向别的地方了，萧湛怔怔看着正上方出神。

　　内室

　　萧璟端坐在桌几前，提笔画着些什么，烛光一闪一闪，他的面容在灯光下变得极致温柔，不知过了多久，在安静的房间里传出他低喃的声音：“墨儿……”

　　还是画不出你半分的韵味，都不是你，这些都不是你……

　　他突然皱起眉，把笔下的画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片刻后又失魂落魄的捡回来，望着画上的人静静出神。

　　外面细微响动传入他的耳中，萧湛身子还没站稳，便对上父亲冷冽的眼神，他睁大了眼睛，不敢再动弹。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萧璟冷冷问道。

　　萧湛小小身子，只穿着中衣，笔直站在内室中间，敛了声色，道：“儿臣睡不着，出来走走。”

　　话还没说完，萧璟那处扔过来一厚实的披风：“这是冬日，再怎么睡不着，也不能穿着中衣跑出来。”

　　“是，儿子知错。”

　　“嗯。”

　　“父王在做什么？”他试探性的问道。

　　萧璟看向他，良久冲他招手，待萧湛走到他身边，温声道：“在画你娘亲，只可惜还是没能画出她半分容颜。”

　　萧湛小小身子依偎在他身边，虽然害怕，可是还是鼓起勇气靠在他手臂上，萧璟感受到来自小小身躯的温暖。

　　萧湛认真的看着那副有些皱巴巴的画，画上女子眉眼弯弯，身形纤细，一袭长裙，眼睛灵动极了，真美。

　　他这么觉得，也自然就这么说了：“娘亲真美。”

　　萧璟目光一顿，手搭上萧湛的肩，说道：“不，这还及不上她的万分之一……”

　　他很久没有说话，直到萧湛抬起头，看他说道：“父王，娘亲什么时候会回来啊？”

　　“我一定会找到她的。”萧璟只留下这一句话。

　　待萧湛再次醒过来，已经是第二日晨间，他身边躺着熟睡的萧深，一切好像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是萧湛知道，是父王抱他回来的。

　　他心里软软的，突然之间好开心。平日在东宫，父王从来没有笑过，对他们也是冷冰冰的。可是听别人说，父王从前是那么温和的一个人，这一切的变化都来自娘亲，有宫人议论，都是因为他，娘亲是为了救他，才会被贼人捉去，最后才会失了音讯的。

　　所以父王才会那么冷冰冰的。

　　他年幼的心里总会悄悄问着自己，是不是因为自己才害的娘亲没能回来，可是他不敢问父王，他害怕答案真的是那样该怎么办？

　　一大早，萧璟刚醒过来，便听见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声音。

　　见他起身，萧文近前来服

　　侍，低声道：“七殿下和九殿下一早就来了。如今带着二位小皇孙在院中练武。”

　　“我知道了。”

　　洗漱过后，萧璟出了内室时，萧深正被萧现拎起来放到房檐上去：“七叔！七叔……”

　　“周儿叫什么？七叔又不会松手，你说是不是？”

　　站在底下的萧瑱，抬起白净的小脸静静看着。

　　三岁大一点的萧深几近要哭出来，见父亲出来，又把眼泪憋回去：“七叔，我要学武功！”

　　萧现噗嗤一笑，把人送回地面，道：“小鬼，倒是挺有眼力见。”

　　萧湛站在一旁把弟弟拉过身后：“七叔，你别闹周儿了……”

　　“咳，玩够了？”萧璟走过来。

　　萧现萧瑱请了礼：“皇兄万安。”

　　“我们可是一大早就赶过来了给您拜早年了……”萧现笑嘻嘻说道。

　　“不必，你不来我倒是清净许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