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一章 归途（六）

　　马车一连赶了两天的路，刚刚到达荆南边城。萧瑄下令停下整顿半日之后继续赶路，到达肃朝安定城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安定城从前是南平的地界，如今已经尽归肃朝。

　　守城将军乃是南安侯周政安。周家世代镇守边疆，是有名的武族世家。

　　此次萧瑄之行重在隐秘，所以周将军便只暗中迎了人入城。寒暄半日，萧瑄未多做停留，径直上路。

　　“听说父皇有意将周家嫡次女配给二哥？”萧瑄坐在马车中淡淡问道。他久不在京，但是也能听见些许消息。

　　萧氏诸子，所结姻亲，联结了萧氏与门阀贵族间的关系，这是所有人眼中不必多说的事实。

　　周家虽然久久不在京城，可是手握重兵，乱世也罢，平世也好，兵权才是一切。

　　萧完回道：“据七殿下来的消息，陛下似乎还在考虑八殿下，如今还未下定论。”

　　“老七人呢？”按理说，萧瑱作为九子已经联姻，比他年长的老七萧现也应该提上日程了。

　　萧完沉默，萧瑄便知道这小子定是又使了什么怪。

　　“不提这事了，汾天那边陆泽可回去了？”这都两个月了，便是永慧公主的事情比较棘手，陆泽作为守城将军也不能在肃京逗留太长时间。

　　“预计明日会到达汾天。”萧完说道。

　　“好。”萧瑄应了一声，问道：“青之怎么样？”

　　“王妃一切安好。二皇孙已经进了国学，和其他几位皇孙一起学习。”

　　萧瑄点点头，并不再多说什么。

　　到达汾天的那一天刚好是开春的一天，春风和煦，虽然清晨略有些寒冷，但已经是可以脱下大袄的程度了。

　　陆泽一袭铠甲，候在城门外。

　　见到萧瑄下了马车，上前恭敬的请了礼：“恭迎三殿下回城。”

　　萧瑄温和一笑：“陆大人不必多礼。你也辛苦了。”

　　“不及殿下在外奔波之劳苦，末将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还请殿下移步。”

　　“嗯。”萧瑄点头，抬步往前走。

　　“京中预备如何安置永慧公主？”

　　陆泽走在一旁，道：“原本陛下决意送回永慧公主，可是荆南动作更快，径直又派了使团，言明公主乃是为了和亲而来，如今人到了肃朝，便是肃京的人，如何安置便听陛下的。陛下最后决定安置公主于宫中佛堂，静修养性。”他利索的汇报完，目光淡淡。

　　“本王清楚了。此事便告一段落，陆护军不必再插手此事了。”

　　“殿下放心。”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守城府，萧瑄奔波多日，是时候要好生洗漱一番了，便不再同他多说。

　　浴房

　　“大哥那边可有回信了？”重重帷幔间，隐约间能看到偌大浴桶中的一个精壮背影。

　　旁边立着萧完。

　　“回殿下的话，还未收到。要不要派人注意陆泽？”

　　萧完从未有过主动建议的说法，萧瑄略微挑眉：“哦？怎么了？”

　　“属下以为，陆泽其人心机颇深，不得不防。”

　　“既然如此，那你便派人盯好大哥来信。明白吗？”

　　“是，殿下。”

　　不过他倒不信，陆泽有胆量染指京中来信。

　　“让老七查查，陆泽此次回京还和谁见过面？”萧瑄吩咐道。

　　“是。”

　　“还有，荆楚荆南关系复杂，此次永慧之事，不过是个开头，如若本王猜的不错，汾天近日定有不少生人入城，仔细盯好了。”荆南荆楚原本都有机会同肃朝联姻，可是因为一个没来由的事情，导致永慧公主只能在佛堂静修。荆南便是昏君当道，也咽不下这口气，却又没有荆楚暗中行动的证据，而汾天是在这一事件中唯一一个清晰的地点，所以无论是哪一方都会把目光投向汾天。

　　汾天乃是肃朝左中心的位置，从旧朝袁氏叛乱起，大大小小的叛乱已经不下十余次，任何人都想来此处浑水摸鱼一把。因此新朝初立，当今陛下便派遣了皇子镇守此处。

　　这次得到三四年安生，这次又出了永慧公主案，摆明了就是要把汾天搞乱。

　　“是，属下这就去查。”萧完道。

　　“等等，把此事交给陆泽。你去处理一下我们从乌托带回来的东西，命人送回肃京。那些东西大都要送到宫中，一定要仔细，莫要让人染指。”

　　“是，属下明白。”

　　奔波多日，萧瑄终于舒舒服服泡上了澡，从浴房出来时时辰已经不早了，他穿着宽阔的中衣，披着湿发走进了房间。

　　候着的婢子迎上来用布巾为他擦拭，他在桌案前坐下，一旁的安儿为他斟茶。

　　正是时，萧完走进来跪下请了礼，道：“殿下，陆大人已经知晓。”

　　“好。”萧瑄闭着眼睛应道。一手端起茶盏，放在嘴边微微抿上一口，温度倒还适宜，随口问道：“东西上路了？”

　　“是，照殿下的意思，把冬茶分成几份各送到几位殿下府上了。”

　　萧瑄好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整个人都懒懒的。

　　“剩下的茶拿过来，本王瞧瞧。”

　　萧完应声走向外间，拿进来了一布袋，毕恭毕敬放到桌案上。

　　萧瑄头发干的差不多了，便示意婢子退下，自己坐起身子，拿过茶袋，便闻到一股悠长的新鲜的清香。

　　打开茶袋，捏起茶叶放至手心，细细观察了一通，颜色饱满，味道浓郁。

　　萧完知道自家殿下乃是个茶痴，此时默不作声候在一边。

　　“这茶袋是怎么回事……”

　　“江先生说这茶袋乃是卖茶人带来的，药香

　　洋溢，与这冬茶相得益彰，他便给留下来了。殿下若是觉得不妥，属下立刻就去换掉。”

　　萧瑄抬起手，注视着金绣线的略微有些陈旧的茶袋：“不必，只是觉得颇为眼熟。乌托怎会有本王眼熟的东西呢？”他低声说着。

　　“殿下，这茶袋有何特别之处？”萧完问道。茶袋药袋都差不多一个大些的布囊，锦囊模样，有何特别之处？

　　“茶袋没有问题，只是这金线绣法看上去倒是肃京的手法，本王记得，从前上元……药铺……萧完，立刻修书一封回肃京，让老七查一下过去的周大夫如今在何处？”

　　周文青居然去了乌托吗？

　　当年那个惊动上元的医官，受乐阳长公主之托，一进宫便力挽狂澜救下了少帝的医官，在新朝之战后便消失的无踪无影。

　　萧完不明白这其中有何关系，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应声退去。

　　乌托之行，他还忽略了什么呢？

　　肃京

　　萧璟萧珣下了朝，走在宫廊下。

　　“子兰考虑的如何了？”萧璟问道。

　　周家嫡次女已经到了肃京，陛下如今还没有考虑好将她配给那个儿子。

　　萧珣垂首温声道：“皇兄，这事决定权不在子兰啊。”

　　“父皇有意在你，老八之间选个人，这周姑娘出自将门，想来是个不错的……”

　　“大哥，”萧珣无奈道：“我如今没想那么多。”

　　“都随你吧。”萧璟深知姻缘之事不可操之过急，点到为止即可。

　　迎面过来的是疾步出宫的萧现，他俊朗的面容看上去很是硬朗。

　　萧现没走几步便看见了二位兄长，登时行了礼：“大哥，二哥万安。”

　　他苦着一张脸请了礼，萧珣温声问道：“这是做什么去？”

　　“三哥把我当个苦力使唤了，一连送来两道书信，差我查些东西……”

　　“子风回到汾天没多久，前些日子来的书信算是把荆南的事情说明白了，只是其他的，他人在汾天走不开，既是交代了你定是重要之事。”萧珣说道。

　　“弟弟知道了，方才已经差人去查了。只是三哥吩咐的第二个事情倒有些莫名。弟弟正要去一趟暗察院。”左右是大哥二哥询问，没准还能让兄长们帮忙，故而现下萧现也不急了，三人边出宫边说话。

　　“暗察院？”萧璟抬眼。

　　“三哥让我查查医官周文青的下落。可是据我所知，那周文青自新朝之战后便消失了……”

　　“周文青……”那个用药堪称一绝的周文青。

　　“他没说究竟发生了何事？”

　　萧现摇头：“他只说无意中得了一条线索，让我查查。”

　　“你且去一趟暗察院，若是没有消息，再让人去汉洲一趟。”

　　萧现隐隐兴奋：“据我所

　　知，周文青和长公主交情匪浅……”长公主在汉洲身亡之后，周文青便逐渐从世人眼中退却，直至新朝之后，再无音讯。

　　“去吧。”萧珣唤道。

　　不出三日，萧现出现在东宫。

　　萧璟回到东宫时，萧现蹲在地上和元儿周儿玩耍，两个小孩儿被他耍的团团转还不自知，笑呵呵的围着七叔打转。

　　“在做什么？”萧璟的声音响起。

　　萧现回头冲他摆摆手：“大哥。”

　　元儿周儿规规矩矩爬起来请了礼，萧璟走上前对他说：“怎么回事？事情都办完了？”

　　“差不多了。”

　　两人边说话边向殿内走去。

　　饭桌上，看着津津有味的萧现，萧璟开口打趣道：“敢情是来孤这吃饭的？”

　　“不然呢，一回来，母妃就要把我拉进宫念叨，大哥，我现在就只有躲你这来才能活下去了。”

　　“怎么，你二哥那已经沦陷了？”

　　“还说呢，母妃借着二哥不上心婚事的理由派了嬷嬷去了皇子府照顾团儿，我这要是躲他那去，不就全露馅了？”

　　萧璟含笑：“你啊，颖妃娘娘说的也没错，老二起码还有团儿，你呢，也到了娶妻的时候了。”

　　“不急不急……”

　　“罢了，你不愿听孤也不多说，话说回来，那周文青的下落查的如何了？”

　　“正要跟大哥说起这事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