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归(一)
千里墨无殇 | 作者:明庭非鱼 | 更新时间:2021-03-11 17:59:55
邬墨再一次醒过来是第二日的清晨,彼时萧璟方进宫上朝。殿内的宫人们俱是吓了一跳,一直守在东宫内的太医赶忙近前来把脉。
“太子妃身子已然无碍,只需静养些时日便好。”太医对竹青道。
竹青悬着的心终于堪堪落地,不禁蹲下身子,拉着她的手,笑中含泪:“小姐,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奴婢这就去回禀太子殿下……”话音未落,邬墨的手犹疑抽出来,戒备的看着来人。
竹青自幼跟在她身边,已有数年,从未有过今日的情形,一怔:“小姐……”她忘了,如今小姐已然失去了过去的记忆……
不等竹青再次开口,她清冷开口道:“阿蛮在哪?”
昨天的情形太过混乱,她只记得这间奢华寝殿里全部都是人,只有阿蛮陪在自己身边,他说,这里是肃京?
肃京,那个只在乌托人口中存在的千里之外的王都。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些人唤自己太子妃又是怎么回事?
更重要的是,阿爹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诸多疑问盘旋在她的心头,她必须要见到阿蛮才行,她只能相信他。
另一方竹青已然整理好了情绪,温和道:“殿下别急,奴婢这就派人把那小公子带来。”
说话间,花一弦已然掀开了被褥准备下榻。她在乌托几年光景,日日都有活计做,没有平白躺在榻上浪费光阴的情形。并且她更想亲眼看看外面的光景,私心里她实在无法相信自己已经身处肃京了。
她一下榻,把竹青吓坏了,起身便要阻拦:“您大病初愈,怎可随意走动,还是歇着吧……”
花一弦恍若惘闻,站起身子来竟然觉得头重脚轻,竹青见状上前扶住她,又使唤宫人取来披风。
明显觉得自己的腿脚不太便利,她问道:“我睡了多久?”
竹青温声回道:“回太子妃的话,三月有余。”
她蹙眉,已然走到外殿,一只脚踏出殿门,一阵寒风吹来,原来是下雪了。
“现下是几月了?”
“回太子妃的话,如今正是新朝建元五年三月了。”
听了她的话,花一弦心中一跳,阿耶出事之时还是十一月,如今竟然已经三月了。那阿爹他们怎么样了?
突然,她感觉到有人拉扯自己的衣袖,垂首见是阿蛮。他一身蓝色劲装,不住拉着自己的手摇晃。
“阿蛮,这些日子你怎么样?”她温声道。
意识到她话里的意思,是担心自己昏睡期间这位小公子受了委屈。竹青嘴角嚅动片刻,终究没有开口。
阿蛮乖巧的点头,站在她身边,戒备的看着其他宫人。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阿蛮开口道:“阿姐,外头天冷,我们进去吧。”
“我不
冷。就在外面走走吧。”意识到他的担心,花一弦温声宽慰道。她还想单独同弟弟说些话,若是进了殿,便不大好开口了。
阿蛮走在她身旁,竹青和其他宫人默契的放慢了脚步。其实他们并没有走几步,见宫人们离得远了。邬墨蹲下身子作为阿蛮身上扫雪之状,轻声开口问道:“那日可受伤了?这些人可有伤了你?”
阿蛮摇头:“最开始他们询问过我,包括那个男人,后来他们都以为我是个哑巴,就没有再问过我。”
“那便好。你可知阿爹他们最后脱身了吗?”
阿蛮皱眉仔细想想:“我也不知道。”
那日情况紧急,阿蛮纵是清醒也不会知道那么清楚,但如果是这样,也就说明阿爹他们应该没有抓住。周叔说过,一柱身份特殊,一旦为人知晓,定然引来杀身之祸,可是她没想到自己的身份……这究竟都是怎么一回事?
一切都不明朗,花一弦不管三七二十一,对阿蛮认真说道:“阿蛮,你听我说,你做的很好,以后若是再有人问你,就说不知道。”
阿蛮郑重点头。
她又摸了摸他的头:“阿蛮别害怕,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回家了。”
这些日子,天知道阿蛮是怎么过来的,唯一的亲人昏睡不醒,独自一人置身于这陌生的地方,他不说,不代表花一弦不知道。
阿蛮握住她的手,仰头看她:“阿姐也别害怕。”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一顿,看向姐姐身后。
她转身,是昨天的那个男人,肃朝太子,还有一个玄色华服,眉眼微红的男子,正定定看着自己。身后还有一个青色的青年看过来。
她直觉并不好。
“墨儿!你终于醒了……”邬骞一收到消息便立刻来了东宫,见这宫廊下亭亭玉立的不是妹妹又是谁?
阿蛮抬头打量几人,心下隐隐猜到什么。眼前这个男人眉目与阿姐一模一样,难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东宫寝殿
花一弦端坐在座上,萧琮为她诊脉一二,如此一番功夫之后,萧琮净了手,对身旁男子一行礼:“皇嫂已然无碍,皇兄且安心。”
她心底对这称呼感觉十分古怪,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另一边玄色衣服的男子握着自己的手,满目皆是痛心:“可她这脑子又该怎么办?”
这话又是十分古怪。
这次没等旁人说话,她蹙眉道:“我脑子很好。”言下之意是没毛病。
只见这男子又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连你嫡亲的大哥都不认得了,还没毛病,墨儿,过几日父亲过来瞧你,可如何是好?”
她一怔:“父亲?”那阿爹又是谁?
“是啊……”见她一脸迷茫的样子,邬骞
又是一阵痛心。
她怎么觉着自己的大哥有点点过于浮于表面的夸张了。不过见他如此,倒是让自己安下心来。
待送走这戏精大哥和萧琮,殿内安静下来。还没来得及转身,自己被人从背后拥住,花一弦这多年来从未跟跟别的男子这般接触过,身子一僵。
萧璟把头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佳人身上芳香让他悬在空中多年的,千疮百孔的心终于落地。
殿内宫人皆跪在地上,低着头静悄悄的。
“墨儿,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回家了。”良久之后,萧璟沉沉开口。
花一弦心知他听到了今日和阿蛮的讲话。他在告诉自己,你回家了,不要再离开了。
她不知这肃京太子是何心性,一时之间不敢轻举妄动。
男人揽过她的腰际,将她拥得更紧了些,沉沉叹息。花一弦不知他为何而叹。
“你是邬墨,出自肃朝符江邬氏,年二十四,十七岁那年嫁与我萧璟萧子桓,二年后生下我们的孩儿,不久便被人掳走……”他的寥寥几句解开了她心头不少疑惑,于是花一弦并未有其他动作。
“我们是家族联姻?”她小心翼翼开口问道。萧氏乃是肃朝皇族,符江邬氏应该也是一方大族,所以二人乃是家族联姻,想来并无多少情分。
萧璟何等聪明,知道她的言下之意,继续道:“我前去找你,中了叛军埋伏,你为我挡了一箭之后坠入河流中,一转眼便是五年。”
他的话不着痕迹反驳了她心底的猜测,他们是门当户对不错,却不是表面夫妻,而是恩爱有加,至死不渝。
“太子殿下,”她终究还是松开了他的手,转过身,退后几步,清冷开口道:“有没有可能,是你们找错了人?你那么喜欢你的夫人,想来必会失了分寸,你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其中不对的地方。先夫人……若还活着,怎会跑到乌托去?”
面前这人眸子里俱是翻涌隐忍的情意,一时不察径直道:“我也很想问问同你一起在乌托生活的那几个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花一弦心底的紧张突然松下,听他这话阿爹和一柱没有被抓起来。
“你在套我的话?”萧璟意识到她的用意。“你说我们有可能找错了人,仅仅为了那几个与你毫无关系的外人?”
“他们是我的家人,不是外人。”
萧璟忍不住嗤笑一声,偏过头去,隐忍道:“罢了,你身子还未大好,且早些安歇吧。”
花一弦安下心,没有留意到面前这位肃京太子已然红了眼眶转身。
静默良久,她身子陡然脱离地面,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横抱起来,萧璟抱着她走进了内殿,把她轻轻放在床榻上迟迟不肯松手。
她心底紧张,见他迟
迟不走开,抬头看他,不妨撞进他深邃的眸中,仿佛有万般的吸引力拉扯着她。
待回神时,男人已经开始解她的腰间的衣带,花一弦心头跳得更厉害,再不管旁的,想也不想啪的一声打上了他的手:“你做什么?!”
萧璟一怔,觉得自己突然落了地,再不是往日高高在上,孤独至极的肃朝太子。
“太子妃方才不是担心孤认错了人吗?”他称自己为孤的时候,她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人是太子,不是旁的人。不等邬墨开口,只听萧璟说道:“当日你中箭落水,伤势想必严重,我不信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话音刚落,邬墨一手捂住自己右肩,惊慌看他。她完全没有想起这一点,这么一来,她岂不真的是肃朝的太子妃?
萧璟一早便知晓,此时见她表情变幻。
“你看过我?你!你……”转瞬她便意识到在昏迷期间被人看过身子,羞恼万分。
“你是我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子,孩子你都为我生了两个,为何不能看?”萧璟挑眉含笑反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