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浮现(一)
千里墨无殇 | 作者:明庭非鱼 | 更新时间:2021-03-12 15:17:29
萧湛便是对着自己父亲,此时也是丝毫不退让,冷着一张小脸不言语。
“大典结束之后,跪在殿外,何时认了错何时起身。”萧璟不欲多言,轻启薄唇吩咐道。
萧湛冷哼一声,算是应了。
邬墨蹙眉:“我没放在心上,不必罚他。”
“礼不可废,连亲生母亲都不放在眼里,他日又能有什么作为?”萧璟反问,堵得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见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她倒是知道了另外一件事情。
“你何时知道的?”她没来由的问道。见他不语,继续道:“也是,宫里的事情哪能瞒得过太子殿下。”
沉默良久,她忽的想起一件事来,阿蛮!她抬眼看他,眸子里是笃定:“你是有意的,有意顺着阿蛮找到你们要找的人,你!”想清楚之后,她心底没来由的后怕,退后两步,转身便要出去。
只听男人的声音缓缓响起:“墨儿,让护之离开不也是你的意思吗?”她霎时定在了原地,口中有些干涩。
“他不是护之,他是阿蛮。”她纠正道。
萧璟不再说话,片刻后只道:“时辰差不多了,随孤先去正阳殿吧。”
邬墨宛如定在原地,一步也挪不开步子。
他们会顺着阿蛮找到阿爹和一柱的……她不能坐以待毙,等等,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被自己忽略的事情,是方才元儿,元儿说那些不相干的人,他怎么会知道带走自己的人和这五年来待在一起的人是同样的人?
正出神时,萧璟已经走上来握住她的右手,往殿外走去。元儿周儿则被竹青领着跟在二人身后。
直到请了礼,正式接旨之后,时辰已然不早,出乎意料的是,陛下取消了去慈恩寺祭拜这一环节,对外皆言,太子妃大病初愈,不宜频繁走动,因此只由太子妃亲兄携卫兵往寺祭拜即可。
这方阿蛮跟在邬骞马车旁边,他没有见到阿姐,反而见到了那个同阿姐长相极为相似的男人,心头颇为疑惑,隐隐不安涌上心头。可是想到阿姐的嘱托,顾不得旁的,一定要趁着出宫离开队伍寻找师父才行。
他们一定会知道,阿姐和自己被强留在了肃京城。
慈恩寺在城西,天下第一名刹,香火传承百年而不止。这一日,乃是皇室祭祀,故而百姓不得靠近,不过街道两边站着不少平民围观。
阿蛮不着痕迹的放慢步子,越走越往后,佯装整理鞋袜的模样,忽的给自己罩上灰色衣物,隐入人群中。他还是少年身量,并不十分引人注目,只是却有那萧氏暗卫死死盯着,也跑不出他们的监视下。
他方才刚出宫门之时,在成群的跪着的百姓中间瞧见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但愿如今过去还能找到,否则当真是
一点线索也无。
他自幼长在乌托阿耶,这几个月来当真是把前十几年都未见过的稀罕物件全都见了个遍,穿梭在繁华肃京城中,他没有什么目标,只能暗自打量,殊不知身后的暗卫从未离开超过五米的距离。
另一边东宫中,元儿小小的身影跪在殿外,他眉目还没有张开,只定定盯着前面的地面,一语不发。
“姑姑,父王为何还不让哥哥起身,哥哥都跪了好久了……”周儿抱着一旁的竹青喊道。
“小皇孙,太子殿下下的令,奴婢实在不敢……”
议事殿内,安静极了,滴漏滴滴答答的声音十分清晰。太子议事殿用一屏风分隔成了两部分,前面一部分是议事座,后面则是种类繁杂的书架。
邬墨被他拉着穿梭在其中,慢慢的走在书架中,她感觉到男人慢慢摩挲着自己的手指,这感觉奇怪极了,她想收手却不得。
好不容易走到一处书架下站定,他开口道:“墨儿,你抬头看看。”
她心中惦记着外面的跪着的孩子,径直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道:“元儿不是有意的,罚了这么久也够了。”
“孩子品性幼时若教不好,日后必不能成器,我自有分寸。你且抬头看架上。”男人并不松口饶了元儿,却执意让她看架子上的书。
她微微定了目光,发现这一架上的书皆是刻着凉朝末年的字样,身后的萧璟拿下一册书简,在她面前展开,皆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在这一卷上记载的是萧邬氏便是你。”他的声音沉沉。邬墨顺着他修长的手指看过去,果不其然见了不少萧邬氏的字眼。所以是被叛党联合叛徒趁乱掳走,被设计中箭失踪的嘛?这些事情萧璟告诉过自己,可是如今又在史书上看见又似是另外一回事。这仿佛更加确认了自己的身份,萧邬氏,她不是阿耶的花一弦。
她陆陆续续看了下去,宫人们燃起了蜡烛,邬墨始终背对着他,肩膀瘦弱,她放下了书简,声音缓缓:“让元儿起来吧,不要再罚了……”
说罢,便径直离开,出了殿,见萧湛还跪在中央空地上,身旁还有萧深。她疾步走过去,弯腰将萧湛抱了起来,竹河将萧深从地上拉起来,跟在她身后。
“母妃……”萧湛跪的久了,眼睛有些雾蒙蒙的,怔怔的还没反应过来。
“嘘,先别说话,母妃带你去上药。”邬墨一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父王没让我起身……”
“不必操心。”
内殿里,宫人们燃了最亮的灯。邬墨接过竹青递过来的药膏,一点点抹在元儿乌青的膝盖上,五岁的孩童骨骼脆弱,皮肤细嫩,这一跪几个时辰便是乌青发黑,瞧上去霎是鲜明。
萧湛也
累了,由着母亲掀开裤子上药,两个小人儿倒在床榻上呼呼大睡。
上完药,竹青便要差人将二位小皇孙送回寝殿,被邬墨拦下:“让他们就在这里睡吧。”
“可是这是不是不合规矩……”
“无妨。”她淡淡说道,又问:“你且去看看太子殿下,问他护之可回来了?”藏在衣袖中的右手悄悄攥紧了,面上脸色却不变。
过了许久,竹青终于回来,身后还跟着阿蛮。邬墨悬着的心陡然落地,轻声唤道:“阿蛮。”走过去查看了一番,发现他没有受伤。遂转身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竹青抬眸看向阿蛮,终是开口道:“太子妃恕罪,阿蛮公子虽然年少,可如今时辰已晚,实在不大合适,太子殿下吩咐了,护之公子今日在城中迷了路,想必也是累了一天了,不若明日一早再过来同太子妃说话吧?”
邬墨犹豫,看着阿蛮,见他稳如泰山,轻微点了点头,心中便有了数。
“好吧,差人将他安置在偏殿吧。”
待阿蛮走后,邬墨并不准备就寝,靠在偏桌上静静看着书,榻上两个孩子睡的正香,竹青竹河带着几个宮婢守在这里。
“阿蛮今日发生了何事?”就着暖黄的灯光,邬墨的面容温和。
竹青意识到是在问自己,遂倾身上前恭敬回道:“护之公子是被萧文大人送回来的,据说是公子自己走到了宫门外城墙下的。”
“原来如此,”默了一瞬,又问道:“太子殿下如今在何处?”
“回太子妃的话,太子殿下方才被陛下召进了宫。”
没来由的,她舒了一口气,将手中的书册放下,开始打量面前的宮婢,熟悉而又陌生的宮婢。
“你叫竹青是吗?”
一袭青色宫装衬的人窈窕极致,手脚间俱是利索之意,听她问话,开口道:“回太子妃的话,奴婢确实名唤竹青。”
听她左一句太子妃,右一句太子妃,原本一个字可以回答的内容被这婢子搞得冗长无味。
“不必这么拘束,直接唤我名字就好。我初来乍到,确实不大适应,你,从前如何待我,如今也是一样。”
“奴婢不敢。”她登时跪下请了大礼。
邬墨脱口而出:“竹青,我记得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不知自己为何会说出这一句话。跪在地上的竹青也是一愣,怔怔抬起头来:“小姐……”
“你是随我一同从符江过来的吗?”邬墨再一次示意她起身。
竹青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奴婢同竹河都是随您一起来到肃京城的。”
“如此说来,你们便是从前这位太子妃最亲近的人了吧。”邬墨喃喃道:“一晃五年过去了,时间过得太快了。”她觉得
脑袋沉沉,仿佛一巨大的鼎向自己压过来,头痛欲裂,眼前不断闪现不一样的画面,不过相同的是,都是遍地的血。
“太子妃您怎么了?”见她脸色不好,竹青上前道。
邬墨一把抓住桌角,用力把住,强作镇定沉声道:“无妨。你知道我从前与何人交好吗?”
“太子妃您真的没事吗?”竹青竹河围在她身边,担忧的看她。
“竹河,且快去请太医过来。快!”竹青皱眉喊道,一手扶着邬墨。
“我没事。就是心很慌……”
暗察院
深牢中漆黑无比,因着地势的缘故,青石铺的地面常年都是湿漉漉的,萧璟的黑靴踏在上面一步步走进去。
“先生这是何意?暗察院环境恶劣,先生年纪大了,不可久居,孤欲请先生去另一养老佳境,先生何故伤了自己也要留在这里?”
牢房里点上灯,见那角落里的周文青一身灰袍,不算脏乱,只是腕上有一抹刺眼的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