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最后试一次

　　凤来阁，贵宾楼玉皇大帝套房。

　　“大哥，我说你离家出走的时候，怎么不多带些银票呢？小弟的内衣店是很赚钱，可也架不住你这种生活质量啊。

　　你都流落到平安县了，还要住凤来阁的玉皇大帝套房，而且还天天美酒佳肴，我真的快养不起你了，我的亲大哥，亲爷爷！”

　　抱怨胡四喜，现在成了乔十的每日惯例，一天不抱怨个十遍八遍的，乔十心中便不舒服。

　　“贤弟，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出来时太匆忙，哪里想得到银票这件事啊。我母亲大人策反了苦瓜和胡了，让他们俩盯着我，你也知道，要甩掉他们俩有多难。

　　我托朋友在宫中寻到了一种‘一杯醉’的药粉，才把他们俩放倒，逃了出来。那药粉的药性真强，他俩疯闹了大半夜后就昏睡过去，我才有机会逃出来的。”

　　“那你去找甄英雄把那一万两银子讨回来，说现在困难，以后再还给他。”

　　“贤弟，送出去的银子哪有要回来的道理，这是万万行不通滴。为兄再穷，也不会做这种丢人的事。

　　而且，不是还有你嘛。你那内衣店，当初也是为兄投的银子。虽说你已经连本带利把本钱还给我了，但没有我也就没有今日的你。饮水思源，方显君子本色嘛。”

　　“行，你们大盛朝个个都是辩论高手，我服了。”乔十在心中翻了个大白眼，开始了今日的正题。

　　“大哥，快过年了，你有什么打算？要回家吗？”

　　“日子过得太逍遥，你不说我真的都忘了快过年了。我千辛万苦才逃出来，怎么可能回去自投罗网？你和丽丽仙女有何打算？”

　　“我孤家寡人一个，能有何打算？佳丽因为上次的事和她伯父闹得很不愉快，她决定这次不回无事县过年。

　　衙门里众人老家都在平安县，那肯定是各回各家找各妈了。”

　　“这么说，除夕夜只有你、我和丽丽仙女三人团聚？还好她之前已经找我们说清楚，把我们俩当普通朋友，否则这次会有点小尴尬。”

　　“这有什么尴尬的。我和佳丽说好了，就在老友酒馆迎新年。大哥要是不嫌弃，就一起呗。”

　　“当然要一起了！我让如烟姑娘做一桌子好菜，到时候我们不醉无归。”

　　“如烟姑娘？你不是早就帮她赎身了吗，她怎么还在这里？”

　　“她说她也无处可去，便在凤来阁做了大厨，专心研究厨艺。近来她将徽菜和南方菜结合，又创了不少新菜式，都很不错哦。”

　　“也许我们可以拉她一起开家酒楼。做生意是佳丽的强项，改天跟她说说。”

　　除夕当晚——

　　史佳丽将老友酒馆装饰得甚有圣诞节的气氛，乔十看得出来，她有些思念NY市了。

　　胡四喜见酒馆内的布置与众不同，更是觉得史佳丽蕙心兰质，对她越发爱慕。

　　三人刚刚坐下准备吃团年饭，吱的一声，酒馆的门开了。

　　艾行礼满脸愁容地走了进来。

　　“小艾，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说要和家人团聚吗？”

　　史佳丽赶紧走上前迎接。

　　“佳丽姐，我……那个爹和娘大吵了起来，家里一团乱，我不想待下去，便跑了出来。”

　　“快坐下说说，出什么事了？”

　　艾行礼看到胡四喜在场，欲言又止。

　　乔十明白她的顾虑，开口说道：“我大哥不是外人，你什么事都可以说。”

　　“他们争论是要给我找一个老婆，还是找一个老公。”

　　胡四喜一口酒水全喷了出来。

　　史佳丽嫌弃地说道：“你怎么这么不注意卫生，你喷了我们还吃什么？小艾是女扮男装，有什么好惊讶的。”

　　胡四喜恍然大悟，给了乔十一个“原来如此”的眼神。

　　乔十回了他一个“兄弟懂我”的眨眼。

　　“你们俩别在这里露出这种恶心的表情，否则我就轰人了。小艾，你继续说。”

　　“团年宴上，我爹突然说要我恢复女子打扮，说我已经快十九岁了，也该物色婆家了。

　　结果我娘坚决反对，说什么艾家必须有后，我既然扮成了男子，便要扮一辈子，家丑不可外扬。还说要给我找老婆。”

　　“看来你爹很疼爱你啊，真心为你的幸福着想。”

　　胡四喜忍不住发表意见。

　　“你娘是否太过自私了。给你找个老婆，那个女孩子一辈子怎么办，你们去哪里找个孩子？”

　　史佳丽对这种愚昧女性尤其鄙视。

　　“我娘说可以等姐姐们生了男孩，过继一个，对外宣传是我的儿子。”

　　“你娘有病！”

　　“佳丽说得对，我也这样觉得，而且病得不轻，得吃药了。”乔十摸摸没留胡须的下巴，点点头深以为然。

　　“你有什么打算？”

　　“佳丽姐，我也不知道。其实以男子身份出门挺方便的，尤其是做起事来。我要经营报馆和大剧院，我也不知道恢复了女子身份，大家对我的态度还会不会和以前一样。”

　　三人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正沉默间，门又被推开了。

　　“县令大人，你怎么也来了？你的衣裳怎么被扯烂了，你遇到贼人打劫？居然敢打劫朝廷命官，这人胆子挺大啊。”

　　县令大人也不回答乔十的话，走过来拿起桌上的一壶血腥玛丽，一饮而尽。

　　喝完后坐下来，突然放声大哭：“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哦，生了五个女儿。你们别误会，我不是抱怨女儿不好，她们孝顺起来可孝顺了。

　　我是埋怨自己没用，到现在也没给她们找到如意郎君，一个女儿都没嫁出去，我心中有愧啊。团年宴上，夫人数落我，女儿们还帮我说好话，我……哇……呜呜……”

　　“县令大人，那你的衣裳怎么破了？”乔十依然很关心这个问题。

　　“夫人不停地数落我没给女儿们找好婆家，我说不过她，一气之下跑出府。黑灯瞎火的，衣衫被大门上的钉子勾住扯破了，不碍事。

　　艾公子，你怎么不和家人团聚，也到了这里？”

　　纸包不住火，艾行礼跟县令大人坦白了自己的性别，说了家中的情况。

　　县令大人连喝了两壶血腥玛丽，才消化掉这一惊人的事实。

　　“艾公子——不对，艾小姐，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也不知道，暂时不会恢复女儿身，希望县令大人替我保守秘密。”

　　话音刚落，酒馆的大门又被推开了。

　　“文豪，怎么你也来了？”

　　看到贾文豪生无可恋的表情，众人知道他肯定也是在家憋了一肚子气后跑出来的。

　　“马天尼，谢肯，漏特死得儿德。”

　　“好，马上来。”

　　史佳丽见贾文豪如此沮丧，赶紧起身给他调酒。

　　众人也不逼问，让他坐下来先冷静一下。

　　贾文豪接过马天尼一饮而尽。

　　“再来一杯。诶，你们怎么不问我为何如此模样？”

　　“文豪，你为何如此模样？”

　　“乔大人，我苦啊！我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羡慕你无爹无娘无亲戚。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勾起你的伤心事。”

　　贾文豪接过第二杯马天尼一饮而尽后，开始诉苦。

　　原来他父母两边都是大家族，今年轮到在他家过年。席间酒过三巡，七大姑八大姨便开始宣扬自家孩子今年的成就。加官的加官，升职的升职，结婚的结婚，生孩子的生孩子。

　　反观贾文豪，似乎是过了碌碌无为的一年。

　　“你不是获得了平安县十大杰出青年的称号吗？”

　　乔十好心提醒他。

　　“那个奖就是个猪肉奖，一点意义都没有，连武壬都当选了，乔大人你不也榜上有名吗？”

　　“话不能这么说嘛，猪肉再小块也是肉。你的工作成绩还是很值得吹一吹的。”

　　“我的乔大人，我不是因为没混个好前程烦恼，而是我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都当奶奶了，我连亲都没成，害我父母颜面尽失。

　　团年宴上，那些亲戚都逼问我何时成亲，我如何知道我何时成亲，我还没问过可爱——”

　　贾文豪的话被开门声打断，进来的正是郝可爱。

　　“可爱，你怎么来了？”

　　贾文豪马上关心地迎上去。

　　“我爹想把我许配给万字钱庄的大公子，我不愿意，和我爹吵了一架，便跑了出来。”

　　贾文豪惊闻噩耗，顿时石化了。

　　除了胡四喜，众人都知道他的心意，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禁替他着急。

　　“万字钱庄？那可是商号遍布我大盛的大钱庄，有钱有势的人家。”

　　众人怒目望向补刀的胡四喜。

　　果然，石化的贾文豪碎成了石块渣渣。

　　“可爱，这事是已经定了吗？”还是史佳丽比较理智。

　　“不是，八字还没一撇。只是我爹的想法，万家可能瞧不上我家。”

　　贾文豪顿时满血复活，赶紧坐在了心上人身边，鞍前马后地给她夹菜。

　　哐——

　　大门被一脚踹开，不用看就知道来人是——

　　“这么热闹，我还以为只有乔大人和史小姐呢。”

　　“英雄，二丫，你们小两口来凑什么热闹？这里都是失意人。”

　　“乔大人，瞧你这话说的，小两口就没麻烦吗？”

　　“那你们的烦心事是……”

　　“催生。”

　　“明白了。”众人纷纷点头。

　　“一坐上桌，我爹我娘就开始催，我们就跑到二丫家。屁股还没坐热乎，她爹她娘又开始催。我们没别的地方去，只能来这里了。

　　我们刚成亲，夫妻俩过过甜蜜日子多好，这些老人家急什么啊，真是的。”

　　甄英雄抱怨完，便开始喝酒吃菜，神经大条的人就是幸福。

　　乔十看着满桌的人，心中顿时有了不详的预感，因为现在就差——

　　“乔大人，艾贤弟，人家终于找到你们啦！”

　　果然——

　　乔十一头栽在桌子上，希望自己能够立刻消失。

　　突然，天上雷声大作。

　　“冬天打旱雷，本官好像是头一次见。”

　　听到县令大人如此说，乔、史、艾三人非常有默契地互看了一眼。

　　“有没有可能……”

　　“要不要最后试一次？”

　　“那他们呢？”

　　“别担心，小艾，我们走了，那三个人肯定就回来了，他们的日子照常过。”

　　“好，乔乔，佳丽姐，我们最后试一次。”

　　虽然很舍不得，但三人也来不及细想和道别，就怕雷声突然停了。

　　“赶紧打包值钱的东西，说不定能一起带回去。”

　　“佳丽姐，什么东西值钱？”

　　“带回去都是古董，任何东西都值钱。”

　　“大哥、县令大人、文豪、英雄、武壬，快把你们的外衫脱下来！”

　　“你要做什么？”众人很不解。

　　“别问了，我要打包。”

　　众人听话地脱下外衫。

　　只见乔、史、艾三人把外衫铺在地上，见到什么拿什么。什么酒杯、碗、墙上的字画，一股脑地放在外衫上，然后系成了包袱背在了身上。

　　“县令大人，我贤弟他们在做什么？”

　　“胡公子，不瞒你说。乔大人之前曾经溺水，后来就落下了病根。但这般发病，而且是和史小姐、艾公子一起发病，本官也是头一次见。”

　　小厮某A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说：“县令大人不必担心，他们三人经常一起发病，我们早就见怪不怪了。过一会儿就会好。”

　　乔、史、艾三人将包袱系在身上后跑出了酒馆，众人也追了出去。

　　只见他们三人手牵手在酒馆前站成一排。

　　乔十一手牵着艾行礼，一手高持一根铁棍，举向空中，而且口中念念有词：“快点劈我吧！”

　　半个时辰后——

　　“贤弟，你不累吗？”

　　旱雷一直打，乔十一直举着铁棍。

　　“不累！”

　　旱雷打了一晚，众人被迫欣赏了乔十等三人的行为艺术一整晚。

　　在雷声滚滚中，大家迎来了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