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话 梭子沟（10）

　　。

　　夏令时。

　　天亮的早，猫儿宕的本地人和许多农村里的人一样，有着早起务农的习惯。

　　这天，才刚过了五点左右，四十多岁满脸沟壑的谢海树扛着锄头从家里出发了。

　　他走路一瘸一拐的，是小时候不懂事，割稻子的时候，手上的镰刀一使劲，就砍到了左脚上面，断了脚筋，伤了骨头，被人扛了几十里路送到县医院去之后，筋给接上了之后，就烙下了瘸腿的毛病了。

　　他因为腿瘸的原因，一直没有办法和村子其他的男丁一样出去打工，只能拴在猫儿宕务农。而那些出去打工的男丁，也因为在外面的世界太过耀眼绚丽，很多人就干脆就不回来了。

　　这里，太穷。

　　猫儿宕这个地方太过偏远了，一年除了温饱，当真挣不上几个钱。所以，你看谢海树一把年纪了，依旧是光棍一个。

　　一餐饭，一个碗，一双筷子就行了，无儿无女的，无啥牵连的。

　　他从家出发，沿着小路往地里去，路过的隔壁邻居家，又听到了熟悉的打骂声。

　　“臭婆娘，老骚货，一把年纪了还想着往外面跑......”

　　是隔壁的胡建军那独眼杀猪佬又在打老婆了。

　　谢海树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像是泄愤一样的笑，“呔”的一声吐了口水，恶狠狠的道：

　　“女人就该打，不打浪，浪了就不着家！”

　　他虽是嘴里骂了一句，但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下来。一直走到了猫儿宕中心位置的大树边，身上泛出了汗，就坐在了那棵老香樟下坐了一会儿，打算休息一会儿，再下地干活儿。

　　他拿出了他的搪瓷缸子，是那种最为古老的搪瓷缸子，上面红红火火的印着大花和囍字，因为用的时间太久了，上面的搪瓷已经掉了七七八八的，露在外面的铁都生了锈。

　　他拿起搪瓷缸子，对着嘴巴喝水，喝了一口便放下了，将那搪瓷缸子放在了腿上。然后 ，他的视线盯着他的搪瓷缸子里的水发呆，思绪放空，不知道在想些啥。

　　等他回过神来，看着平静的缸子中的水出现的倒影时，觉得有些奇怪，寻常的缸子里，倒影的都只有树叶的影子，今天，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水里的倒影比寻常看到的好像多出了一个圆柱一样的影子，他有些疑惑，于是，顺着影子的位置，抬起头来一看，就看到了一双惨白的脚，上面泛着青筋，就悬在了他的头顶上。

　　猛地一下，看到有人吊在了自己的头顶上，谢海树吓得一身冷汗，感觉身体里的血液急速回流到了心脏，身子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猛地站起身来，手里还端着搪瓷缸子，因为急，撒了一身的水，还没走两步，他那不争气的左脚又犯了触，一个不稳，脚下一歪，谢海树就摔在了地上。

　　天旋地转。

　　谢海树在地上翻滚了几个来回，再抬眼，就看到了险些让他自己吓得尿裤子的景象。

　　就在他刚坐着的老树下，上面挂了个赤条条的人。

　　有人吊死在树上了。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在第一眼看到了后低下头后，又小心翼翼的将视角从刚刚自己坐着的位置往上瞄。

　　刚在他头顶上晃悠悠的一双脚上青筋毕露，生了许多的茧子，是一双粗糙的脚。

　　那吊死的尸体的皮囊，像挂着他的老树身上的皮一样，褶皱松弛。

　　往上，是血肉模糊的一只手，手上少了几个手指头。

　　饶是谢树海这么多年帮人办了不少红白喜事，也给别人抬过棺材，但眼前这个吊死的死相，着实让他不敢再多看几眼。

　　闭了眼，满脑子里都是那个赤条条的尸体，脸上青紫，身上有着干涸的黄褐色印记和白浊，那是上吊后的人大脑不受控制失禁后的结果。

　　最令他震惊的是，那个赤条条的尸体的身份，是这个村子里为数不多受人尊敬的读书人，是中心小学或者说是整个猫儿宕孩子们学习求知的希望。

　　谢海树对于眼前的恐惧堆积在了的喉咙，忍受到了极致之后，终于喊出声来：

　　“死人了！死人了啊！曹校长吊死啦！”

　　凄厉的呼喊划破了清晨的寂静，村子的人被这个消息惊醒，纷纷从家里撵到了村头看热闹。

　　有三两个人从大李哥门口匆匆跑过，一边嘴里喊着“死人了，死人了。”

　　彼时大李哥正在和年寅一行告别，说着路上小心之类的话。

　　猛地听见跑过去的人喊着话，一脸诧异的回过头去问话：

　　“谁死了？谁死了？”

　　跑过去的老汉说：“听说是曹校长！就吊死在老香樟上！”

　　大李哥吃了一惊，连忙作势要跟过去看看，但眼下眼前还有客人，便忍了好奇，直感叹：

　　“怎么可能呢？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上吊死了呢？”

　　毛群英神色八卦的问道：“要不我们去看看？”

　　就听见了临邑冷冷的说道，“那你留在这里看热闹，我们出发了。”

　　毛群英被他这般一抢白，便蔫了，只好不服气的哼了一声，便作罢了。

　　一行人跟在大李哥身后，开始沿着小径出发前往四峰尖，一路无言。

　　直至四个小时候之后，一行人到了四峰尖的山顶，大李哥指了指另一面的山脚下，被群山包围的梭子沟道：

　　“你们看，那个就是梭子沟。沿着这条小道一直往下走，就能够到达梭子沟。”

　　四人吃过干粮后，大力哥就与他们三人告别了。

　　年寅坐在树荫下看着大李哥离去的背影，往嘴巴里塞了最后一块土豆，拍了拍手，忽然朝着临邑问道：

　　“你说，我们是帮了那个小鬼还是害了他？”

　　临邑听得了年姑娘的问话，却只说：“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毛群英蹲在一旁一头雾水，左后来回看着两人，脑子里灵光一闪，指了年寅的鼻子一脸吃惊道：

　　“不会吧，曹校长是你们杀的？”

　　年寅白了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们动手的？”

　　“那曹校长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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