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叶川和顾晨遥约在了Waiting酒吧,叶川先到，悠闲地哼着歌，慢悠悠地晃着酒里的杯子。

　　没多久,身后想起了一道声音。

　　“叶大忙人日理万机,居然想到约我喝酒了？”顾晨遥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川骨节分明的手推了推眼镜：“你自己职称晋升后忙成什么狗样子，还好意思说我？”

　　“行，”顾晨遥朝酒保打了个想指,指了指叶川的酒杯,示意要来一杯一样的，“那今天我请。”

　　“那我一定要喝回本！”叶川说。

　　顾晨遥看了看这个酒吧说：“这以前是夜色酒吧吧，现在怎么改成静吧了。”

　　“老了,”叶川说,“不喜欢那种吵吵闹闹的。”

　　“也没有老吧，还没到三十呢。”

　　叶川的手指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心态老了。”

　　顾晨遥看了一眼他的戒指说：“还戴着呢。”

　　“戴着挡桃花啊。”叶川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你也知道,本少爷多受欢迎。”

　　“你不是说老了吗,怎么不趁青春的尾巴逍遥一下，在女人的温柔乡里泡泡？”

　　“啧啧,你真是越老越色！”叶川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有呢,”顾晨遥摇头，“你可别乱说，我心里只有叶渊。”

　　叶川冷脸,翻了他一个白眼：“我帮你当兄弟，你却泡我妹！”

　　“欸，她可是你妹,你用泡这个词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了,她考进A大之后,还不是你假公济私勾引她，”叶川想想就不爽，“你一定是蓄谋已久。”

　　顾晨遥拍了拍他的肩：“怎么以后我也要随你妹叫你一声哥，就别计较了。”

　　“我最好你别辜负我妹，”叶川的声音突然放轻，“免得有人总惦记你。”

　　“什么？谁总惦记我？”顾晨遥假装听不见，用手放在耳朵旁边。

　　“你去去去，一边去，”叶川嫌弃地推了推他，“看到你就生气，死情敌。”

　　顾晨遥拍了拍自己大腿，忍不住笑出了声：“妈呀，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到现在还记得这件事，不都跟你说了人家怕走的时候太悲壮拿我当地挡箭牌吗？”

　　“谁知道真的假的，”叶川一脸不服，“反正她没亲口告诉我，我自然不信你说的。”

　　顾晨遥觉得有点好笑，肩膀撞了撞他说：“老实说，这四年你都守身如玉，为了温晚呢？”

　　“呵，”叶川冷笑一声，“你觉得可能么？我像是这种痴情种吗？不过是专心搞事业，懒得谈恋爱罢了，温晚是谁，不记得了。”

　　“哦，不记得了啊，”顾晨遥故弄玄虚地说，“那就算了，昨天我还和她……”

　　叶川的表情肉眼可见的丰富。

　　假装不在意中透露着一丝呼之欲出的关心。

　　他这辈子最讨厌顾晨遥卖关子了，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有话说话，别故意卖关子。”

　　“昨天我还和她同学校的一个老同学联系过呢。”顾晨遥把话补完。

　　叶川紧紧捏着杯子，感觉再用力一些杯子就要碎了。

　　顾晨遥知道惹到他了，安抚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确实有问过她的情况，我那个同学和她一个学姐很熟，听说她是不打算回来了。”

　　顾晨遥说完，叶川整个人的动作一滞。

　　眼神有些空，不过几秒钟之后若无其事道：“哦，挺好。”

　　顾晨遥也知道，叶川就是嘴硬。

　　心里想什么，都在脸上。

　　顾晨遥小心试探：“那你打算？”

　　叶川表情自然：“没什么，之后可能会有家里人或者几个关系比较好的伯伯给我安排相亲，之前都推了……”叶川停顿了一下说，“现在，可以去看看。”

　　顾晨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也知道叶川就在等四年后温晚回来，看看还能不能再续前缘。

　　这四年来，叶川虽说一心搞事业没兴趣谈恋爱，但其实就是故意不接近女色。

　　虽说两个人走的时候都没有给对方什么承诺。

　　但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坚持。

　　或者说，至少在叶川心里，有着这份坚持。

　　而如今知道温晚决定留在那里不回来了，也就表示了，在等待的只有他一个人。

　　虽然可惜，但这就是现实。

　　两个人有一段冗长的时间没有说话，叶川只是自顾自一杯接着一杯。

　　突然他的手机亮了一下，顾晨遥看了一眼，手机屏保还是温晚那张照片。

　　一直都没变。

　　他没问，不过叶川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眼神，回道：“一直不高兴换，觉得麻烦。”

　　“哦，手机都换过了，屏保还不高兴换呢。”顾晨遥打趣说。

　　说完，叶川鼻子出了口气，推了推眼镜：“你还是闭嘴吧。”

　　“行吧，不聊她了。”顾晨遥长舒一口气。

　　“不，”叶川突然眼神暗了下去，声音也柔了下去，“聊聊她吧。”

　　顾晨遥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她这些年，都过得怎么样？”叶川的眼睛里像是有化不开的雾。

　　“挺好的，学业生活都不错，听说是准备创业的。”

　　叶川点头：“嗯，挺好。”

　　“这四年，你们就一点没有联系？”

　　叶川摇了摇头：“不知道说什么，就一直没联系，也不知道她把我删了没。”

　　“那要不发个消息问问？”

　　叶川眼神游离：“没什么好问的，不过是寒暄两句，反正她也不准备回来了，说明在这里没有惦记的人呗……”

　　叶川的口气越说越轻巧，好像是在说一件毫不在意的事一样。

　　但天知道，他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把这句话给说完。

　　是啊，说到底，她在这里没有惦记的人呗。

　　顾晨遥觉得此时能做的，可能也就是陪他聊聊天了吧。

　　叶川拉回了几分理智伸出手对他说：“有她照片吗？给我看看？”

　　顾晨遥：“我去问问吧，到时候发给你。”

　　叶川似有似无地点头：“希望她变丑了。”

　　顾晨遥真是哭笑不得。

　　印象里叶川好像没喝过这么多酒，再三确认他没问题才放他一个人上车。

　　叶川回到家以后，就觉得脑袋深疼。

　　刚才顾晨遥在，不好意思表现得太过难过。

　　但现在当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才能真正的把所有的感情都释放出来。

　　他瘫倒在沙发上，摘下眼镜，慢慢捏了捏山根。

　　突然手机连续好几条消息提示。

　　叶川长手一捞拿起手机，是顾晨遥发来的几张图片。

　　温晚的毕业照。

　　照片里温晚穿着学士服带着学士帽，对着镜头比着耶。

　　四年不见，她没有太大的变化。

　　“呵，一点都不好看。”叶川虽然话这么说，却还是对着每张照片看很久，然后一张张保存下来，然后自言自语道：“存在手机里辟邪。”

　　叶川说完，才发现身边根本没有别人。

　　也没有人会听到他这么说。

　　想了想，改口道：“算了，想你的时候可以看看。”

　　叶川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逆光把他的棱角打得十分分明，曲曲折折的脸部线条就像一个优雅的艺术品。

　　叶川的睫毛很长，闭着眼微微轻颤着。

　　他叹了口气，缓缓睁开眼。

　　打开手机微信，他的置顶一直是温晚，把名字地备注改成了【浼浼】。

　　不过由于换了手机，聊天记录都没有了。

　　空白一片的对话框，就像他此时不知所措的心。

　　她点开温晚的头像，什么都没有。

　　她走以后没有发过朋友圈，也没有写过什么签名。

　　明明这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就没什么存在感，但却满满占据了叶川心头所有的位置。

　　叶川没有想找她聊天，他还没醉到那个程度。

　　他还清醒的知道，就算找了她，也只是寒暄两句，不会有什么结果。

　　叶川关掉与温晚的聊天界面，回到自己的主页。

　　他从来没有发过朋友圈，因为一直以来他的心事都不喜欢和别人分享。

　　但他今天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宣泄某种情绪的感觉。

　　叶川不熟练的编辑着，发了一张风景图，配字是：9993。

　　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发送，只是把签名改成了I'mwaiting——9993。

　　自从知道叶川结婚以后，温晚没有再想起过叶川。

　　或者说，是故意不想想起他来。

　　她拿着乔易准备好的文件，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这次回国她只告诉了吴菲。

　　四年没有见到吴菲，她又苍老不少。

　　不过现在吴菲做一个普通的超市售货员，工作轻松不少没什么压力。

　　温晚回国，很久没有和母亲重聚的温晚一下子扑进她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哭了。

　　本想好好珍惜和母亲重聚的日子，温晚刚回去的那几天几乎都没有出门。

　　和天使投资公司那里的工作人员约好的那一天签合同的那一天早上，温晚第一次一个人出门。

　　这个城市变化迅速，她早上来到一家咖啡店，要了一杯热美式，一边喝着一边欣赏着这个城市的魅力。

　　明明是一个自己曾经那么熟悉和挚爱的城市，许久不见，确实会感觉生疏。

　　就像人一样。

　　温晚不知道除面对亲人以外，如果看到其他四年不见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好在她这次回来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也就没安排久别重逢。

　　温晚的装扮和以前比变了不少，她平时喜欢梳一个低低的马尾，马尾上面绑一根丝巾，显得干练有气质。

　　她的脸和年少时候比没有差太多，只是婴儿肥稍微褪去了一点，两部线条更利落。

　　看上去也更清冷，不怎么好相处的样子。

　　温晚喝完咖啡后，想去商场逛一下。

　　附近正好是之前来过的那个商场。

　　温晚走到地下一层的时候，发现格局都变了不少，而之前卖兔子装饰品的那家店居然还在。

　　温晚走过去，那个本来放兔子的地方，放着一个狮子和一个鹿的装饰。

　　温晚突然想起一句歌词：“Isawalionkissadeer.”

　　她觉得挺有意思，于是把这两个东西买了下来。

　　逛了一会儿，约定的时间差不多在了。

　　商场隔壁是一个非常高端的商务楼，里面有很多非常知名的公司，可以说能踏进这幢商务楼的都是这个城市的精英。

　　温晚要找的天使投资人是一家国内著名的软件开发公司，他们非常看好温晚和乔易的新公司，合作谈得非常愉快。

　　这次回国唯一的一桩事情完成，温晚的心里也像石头落地，突然觉得很轻松。

　　温晚在那里等电梯，由于楼层比较高，所以等了挺久。

　　进入电梯之后，只有她一个人。

　　这个商务楼的电梯是那种景观电梯，四方全透明，可以直接透过玻璃看到整个城市的景色。

　　温晚按了一楼之后，就走到玻璃前面，看着外面失神。

　　这是她曾经这么热爱，并且以为会永远生活下去的城市。

　　居然也会有说再见的一天。

　　也不知道下次再回来是何时了。

　　电梯下降了一会儿，突然停到某个楼层，有人从外面进来。

　　温晚没有回头看，而是继续望着窗外。

　　此时此刻，隔壁的一个电梯里，叶川正走了进去，按了顶楼的楼层。

　　叶川也走到玻璃前面看了眼窗外的风景。

　　这一层进出的人特别多，两个电梯停在了同一层一段挺长的时间。

　　一下子涌入太多人，温晚被挤到一个角落，她侧着身子，觉得看外面不方便，于是脑袋转向前方。

　　正好对上了叶川的侧脸。

　　他垂着眼睫，正认真地看着窗外。

　　那一瞬间，温晚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

　　差一点失去了呼吸。

　　而这停顿的几秒钟，像一个世纪这么久。

　　温晚既想他转头看到自己，又怕他看到自己。

　　而这时候，叶川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他回过头，余光瞥了一眼隔壁电梯。

　　看到温晚的时候有些错愕，还来不及确认，两个电梯同时开始动了。

　　只不过一个往上，一个往下。

　　像是一个时光隧道，把两个人开往了不一样的目的地。

　　两个人只有两秒钟短暂的眼神交流。

　　叶川跑过去一巴掌按住了玻璃门，低着头眼看着温晚离得越来越远，他马上跑到电梯旁按了一楼。

　　然而电梯没反应，叶川握拳锤了锤，按了一个比当下高一层的楼层。

　　出电梯后他看了一下周围的电梯全都在往上，他只能找到紧急通道的楼梯开始往下飞奔。

　　他很确定，刚才看到的是温晚。

　　“等我，等我！”叶川一边跑着一边在嘴里喃喃着。

　　他一路狂奔，到底楼的时候已经满头大汗了。

　　叶川跑到大楼出口处。

　　却并没有看到那个让人期待的背影。

　　叶川跑了出去，眼睛飞速的搜索着任何一个和刚才温晚穿着同一颜色衣服的人。

　　但没有看到她。

　　他不相信是自己看错了或者是眼花了或者是幻觉。

　　他就是百分之一百的确定，那就是温晚！

　　叶川本来是来谈生意的，魂不守舍地回到楼上，随便敷衍了几句，全程他都心不在焉。

　　好在他是甲方，可以任性。

　　叶川回到家以后，温晚的样子一直挥之不去。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打个电话给她问问清楚。

　　响了没几下，对面的人就接了起来。

　　叶川突然意识到自己都没想好怎么开口。

　　大概几秒地沉默以后，叶川压着声音问：“今天，是你吗？”

　　温晚不被察觉地倒抽一口气，然后不被察觉地徐徐呼出：“嗯。是我。”

　　叶川拿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分明，他抿了抿唇说：“见一面吗？”

　　温晚未经犹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