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演员

　　“已经没事了。”

　　城卫队的队长高举着手里的战锤，巍峨的身躯挺拔地耸立在北境的寒风与冰雪之上。

　　“要问为什么，因为我来了!”

　　“吼~”

　　沃夫特怒视着这个打断他的高大男子，发出野兽所独有的愤怒咆哮。

　　“带着那个女孩躲起来。”

　　德拉库斯背对着脸色苍白的程白，高大的身躯挡在年轻人和空想之狼的中间。

　　“专业的事情就应该由专业人士解决。”

　　他大笑着开口道，对那匹梦魇野兽的怒视还以更加昂扬的战意。

　　“多谢。”

　　程白对着这位言行和外表一样浮夸的卫队长点了点头，接着转身准备带着身边的女孩尽早离开。

　　首先利用沃夫特吸引城卫队的注意力，接着再利用城卫队牵制沃夫特好让他救出江岚，这计策不算出色，但却足够有用。

　　基本所有见过程白的士兵都已经被他放倒，所以他被人发现并认出的概率其实并不大。

　　而现在，趁着士兵们都来围剿沃夫特的空当，他带着江岚逃出这座城市应该不算是什么难事。

　　不过......还有一件事。

　　程白俯身，盯着女孩的眼睛严肃道。

　　“江岚，你愿意离开这座城市去其它地方吗”

　　“......离开”

　　刚从恐惧和悲伤中回过神来的女孩被程白突如其来的询问吓了一跳，懵懵懂懂地重复着他的问题。

　　“没错，离开这里。”

　　听着背后的战士怒吼和巨兽咆哮，程白的语气变得有些急促。

　　“然后去一个所有人都不认识你的地方躲起来。”

　　“为什么”

　　江岚的眼里流淌着莫名的疑惑与恐惧。

　　“是因为那匹狼吗”

　　“不，这是因为......”

　　程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该怎么给女孩解释这些东西呢，是告诉她你已经变成了人们所厌恶的对象，是能被放在舞台故事里批判的大恶人；还是说那些平常保护你的卫兵们正在想着把你缉拿归案押入地牢；亦或是说如果再呆在这里，会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疯厨子来剁下你的手掌。

　　他渐渐地明白了当初玖凡口里的那句“羡慕”到底有多么沉重。

　　程白沉默地看着女孩湛蓝的眼眸，那里流淌的微光在雪夜里显得无比明亮。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江岚的灵纹在她的眼中。

　　注视灵纹过久，灵蚀者往往会陷入疯狂，疯厨子和他把自己的手包裹起来不仅是为了避免别人发现灵纹，也是防备自己被其吸引。

　　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刚发现江岚时她会在雪夜的角落里抱头哭泣。

　　年轻人伸出的手僵硬地滞留在半空中。

　　程白善于交流，却不懂得交心，他可以面不改色地和那些想取他性命的人侃侃而谈，却不知道如何发自内心去安慰他人。

　　“你们想去哪”

　　一只着有铁甲的手搭在了程白的肩膀上。

　　年轻人犹豫不决的眼神里蓦地闪过一丝慌乱，却仍面不改色地扭头看向了他的背后。

　　名为南顿休的男子眼神冰冷，另一只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长剑上。

　　他的身后，是十来名全副武装的城卫队士兵。

　　“这边这么乱，我想带着我的妹妹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年轻人尴尬地讪笑着，脸上重新挂上了对上位者的谄媚与讨好。

　　那些跟着南顿休的士兵迅速的结成队形前往了他们队长和沃夫特的战场，只留下两名似乎是亲卫的战士跟在南顿休的身后。

　　“为什么不有去西城区避难”

　　南顿休眼神微挑，言语中透漏着毫不掩饰的威严与不信任。

　　“卫队已经疏散过一次这里的平民，为什么你们还在这里”

　　“嗨呀，大人，您可别提这事了。”

　　面对这位副队长不加掩饰的质疑，程白脸上仍是那副职业式的笑容，他先是估量了一下南顿休和那两名士兵的战力，然后才“哎呀”一声叹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我妹妹她这人打小就怕生，宁愿一个人在家里呆着也不想去人多的地方，那会儿教堂说有事让过去，谁知道这孩子怎么说都不愿意跟着过来，我心想我就去一会儿，没什么大事再回来也行，就跟她说先让她一人搁家里呆着，我等会就回来。”

　　说到这儿，他又叹了口气，然后心有余悸似地看了看背后那匹正在和德拉库斯以及卫兵们缠斗的野兽。

　　“谁知道半路会出个这玩意，看着它往这边跑我就觉得不对了，等到我赶回来的时候，这畜牲就已经......”

　　程白顿了顿，用眼神示意南顿休自己已不愿意再说下去，他俯身，神色悲悯地把头贴到了江岚的耳边，语气中透漏一丝隐隐的愤怒。

　　“这孩子被吓的现在还没缓过劲来，真是，哎......”

　　“别抬头看他，顺便哭几声。”

　　程白在女孩耳边低语道。

　　江岚似乎懵了一下，但还是乖巧地低下了头，随后有低低的啜泣声在程白的身边响起。

　　南顿休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眼神冷漠地仿佛一名正在点评自己学生作品的戏剧导师。

　　“你从教堂那边过来的”

　　副队长的语气依旧威严。

　　“是的，在您和德拉库斯队长击退了那个怪物之后我才离开。”

　　程白动作轻柔地替江岚拂去肩头的积雪，然后才慢慢地直起身来。

　　“你的身手不错。”

　　南顿休的眼神在程白和江岚之间飘忽不定了许久，最后才落到了满面笑容的年轻人身上。

　　“家父在云中那边学的手艺，用来防身还凑合。”

　　程白和南顿休的对话节奏其实并不快，不过这名副队长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急着去支援他的同事的意思。

　　“如果有意愿的话，可以去城卫队看看。”南顿休把一块通体黝黑的扁平晶块丢到了程白的手中，“它可以让你免去很多无用的流程，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承蒙大人抬爱。”程白一脸激动地收下了那块造型奇特的令牌，然后拉着江岚一起朝着南顿休鞠了个躬，“祝大人武运昌隆，我们就不在这里给您添麻烦了。”

　　说着，程白拉起江岚的手就准备离开。

　　“等等。”

　　南顿休突然在他背后打断道。

　　“怎么了”年轻人惊讶地转过身，“有什么我能帮得上您的吗”

　　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程白已经想好了一万个拒绝他的借口。

　　“现在赶回西城区对你们而言太过危险，法兰，科瑞，带他们去北城据点。”

　　“是。”

　　两名亲卫领命，一前一后地跟在了程白的身边。

　　“这可是太谢谢您了。”

　　程白的表情有些僵硬。

　　不过，如果只有两个人的话，他处理起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南顿休没有回应，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年轻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那名被年轻人称作是妹妹的女孩似乎忍不住好奇回头看了他一眼，澄澈的眸子里闪着幽蓝且致命的微光。

　　南顿休平静的眼神与她在空中交汇，却未掀起半点波澜。

　　副队长转身，拔剑加入了卫兵们和野兽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