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骚扰

　　从接到短信起，燕云就开始郁闷。她跟赵云凯高中那会就认识了，他们做了十多年的朋友，那家伙幻想过哪个女明星喜欢哪种类型的女孩子跟谁只发展到牵手跟谁又上过床，甚至情书的内容约会的方式失恋后的醉酒，她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可年初同学聚会时，那小子突然跟她讲：燕子，这么多年我才发现最爱是你，咱两结婚吧。

　　 燕云自然不信，只当他喝多了抽风，赵云凯接着又深情地说：燕子，你现在不接受没关系，我会等你的！

　　 你可别等，我们不可能！她拒绝的很干脆。

　　 十多年都不来电，哪能说爱就爱上，燕云还是希望未来的结婚对象是她深爱同时也深爱她的人。只不过，不爱是一回事，被爱慕又是另一回事，虽不知真假，能被人默默爱着也是一种幸福，她承认自己很虚荣。所以赵云凯的突然结婚让她很郁闷，海誓山盟还不足半年那小子就等不及了，这年月能信谁的话？

　　 婚宴办的很成功，在鸿轩阁酒店楼上楼上共摆了近四十桌，赵云凯带着新娘来他们这桌敬酒的时候，燕云也随同学们说了几句祝福的话，新娘子既漂亮又温柔，任大家如何出节目逗耍都笑着一一照做，没有半点怨言。

　　 婚礼结束后，同学们上班的上班回家的回家，各奔东西。燕云登陆微博后顺手发了几张婚宴照片并表示自己的郁闷，不一会就有人在下面评论：说爱你也许是真的，可奔三的男人等不起。

　　 说的也是，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载等薛郎在古代也是个特例，更别说这个信息转瞬变化的新时代了，可能他跟身边所有适婚女子都同样示爱，撒网捕鱼，愿者上钩罢了。

　　 换位这么一思考，她心里的结才去了。

　　 “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

　　 被手机吵醒的燕云一看已是凌晨两点半，来电显示还是陌生号码，心里暗骂这是哪个混蛋捣乱，大半夜的也不怕遭雷劈，马上立刻按掉继续睡。可不到五秒手机又响起，如此反复三四次后她终于按下接听键：

　　 “你谁啊，还让不让人睡了！”

　　 手机那头先是发出低低的笑声，接着就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燕小姐，我是苏岩。”

　　 “苏岩？”她想也不想就恶声恶气地说：“不认识，打错了。”说罢就要挂断，可对方又紧着说：“今天才见过就忘了？我可是冒着瓢泼大雨发扬**精神把燕小姐送去鸿轩阁酒店的。”

　　 那家伙叫苏岩？难怪觉得声音有点熟悉，她没好气地问：“有事吗？苏先生。”

　　 “你的雨伞落我车上了，什么时候来拿？”苏岩的回答言简意赅，许是怕她不耐烦挂断。

　　 “送你吧。”她冷声回道，真是倒霉透了，下车的时候赶着进酒店就忘了拿伞，婚宴结束后雨也停了，更想不起还有这茬。

　　 “那怎么行，我可从来不拿别人的东西。”他说的很是义正言辞。

　　 “你想怎样？”燕云不再跟他废话，干脆问道。

　　 她的睡眠质量很不好，每天都是困到极点才能睡着，中途被吵醒后很难再入眠，此刻又怎会对他温言软语。

　　 “等有空给你送过去吧，记住我的号，下次别再说不认识了，晚安！”

　　 他……他竟然挂了？！

　　 燕云盯着手机不敢置信地看了又看，又做不出打回去骂他一顿的事，最后只得关机睡觉。

　　 第二天，又是凌晨两点半，手机又准时响起，“哪位？”

　　 “燕小姐，还没把我的号记下吗？”电话那头依旧是男子低沉的笑声。

　　 “别这么无聊，有话快说，我还要睡觉。”她的口气依然很不善，晚上看小说没留意时间，又是过了十二点才睡下。

　　 “我在去机场的路上。”

　　 “这跟我有啥关系？”神经，老娘又不是你上级，用得着汇报行程吗？若是苏岩在这里，她十分肯定自己会保持不住淑女风范脱口而出。

　　 “所以，短期内不能送伞过去了。”

　　 “随你。”燕云正打算挂断，却听得苏岩问她：“我要去上海，你有想要的东西吗？”

　　 “大叔——”

　　 隔着收讯良好的移动网络，手机那头的苏岩很清楚地听见燕云在……嗯，咆哮：“我跟你有那么熟吗？你最好常驻上海再也别回来！”

　　 这次，她抢先挂断关机。

　　 接下来的几天，燕云一过零点就马上关机，防止苏岩再度半夜骚扰，事实证明她是明智的，每天都有几通未接来电在半夜两三点。

　　 这人是做什么的？大半夜不睡瞎折腾。在极度无聊之下，燕云在天涯发了个帖子，很快跟出来五花八门的各种答案——

　　 星星眼：坐台，肯定是夜总会的干部，嘿嘿！猥琐的笑脸图下是一长串耐人寻味的省略号。

　　 残骸咯咯：不是昼伏夜出的毛贼就是扫黄办的探子，哥有经验，信哥得永生！

　　 护士咩咩：是医生吧，俺们白衣天使命苦啊，上了白班又值夜班。

　　 羚羊一雕：哥深沉地认为他是美帝特务，白天收集情报，晚上向主子汇报我党机密。

　　 …………

　　 粗略扫了几行，燕云彻底无语了，网友的想象力真丰富啊。最后总结如下：夜猫子不是宅女宅男就是破坏社会和谐的坏分子。

　　 苏岩是哪一类？

　　 燕云邪恶地认为他是后者，那家伙没有一点宅男气息。

　　 呵呵呵呵呵呵……

　　 “燕姐又看到什么可乐的事啦？发链接看看。”对面守着网店的小圆听她笑的既猥琐又恶毒，直追白雪公主她后娘。

　　 燕云马上正色道：“工作时间，谢绝八卦！”

　　 “切！”小圆斜眼瞟了下桌上的员工守则，第一条：工作时间，严禁qq微信淘宝微博等各种网络行为，一经发现，决不轻饶！

　　 可惜，守则就是建筑老板打给农民工的白条，仅止于纸上兑现！只要不影响工作，她对手下的各种偷懒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00后都在三国杀了，还能不让8090后聊qq？守则不过是给外人看的，用来证明自己也是市场经济下的剥削资本家。

　　 “论坛有消息了吗？”

　　 “您老有透视眼啊，论坛刚贴出来，小的正在整理呢。”小圆在对面哀哀直叫，被老板的突然问话给吓着了。

　　 “少废话，马上打印一份给我。”

　　 燕云从学生时代起就是书痴，平生最大的愿望是拥有一家自己的书店。于是，从青怀县出来后她把全部积蓄一分为二，一多半投资肖凌的ktv，剩下的租了间门面开书店，主营言情侦探科幻武侠等等，俗称杂书，副业是帮网络作者出书，现在这个单是一部武侠小说。

　　 由于她也是作者的粉，就自愿包办了封面设计等一系列前期筹备工作，可她万万没想到粉丝论坛那么难混，喜欢的作者要出书了，个个都抢着出主意，封面是什么风格？页内设计要如何？封底除了简介还要不要读者推荐？简直跟逛菜市场似的，天天在论坛吵来吵去，最后只能来个封面征集大赛，于今天中午十二点开始交稿。

　　 半个小时后，小圆把打印好的资料送过来，然后马上缩回自己的小地盘。粉丝们不仅想象力超群，画笔也很疯狂，以资深员工对老板全面深入的了解，她会崩溃，绝对会！

　　 果然，燕云一张张翻过设计图，脸色也越来越青，这都是些什么？从卡通小人的包子脸到圣斗士头盔下的大眼尖下巴，从水彩到泼墨再到幼稚园水平的印象派，就是没人记得她们是出武侠小说，不是动漫，更不是看图识字！

　　 “全部否决。”

　　 小圆为难了，坐在对面从电脑后探出半个脑袋，艾艾地说：“燕姐，这毕竟是网友的一番心意，况且买书的也是她们，都否定不好吧？”

　　 燕云抬起头，笑眯眯地冲小圆招手，“过来。”

　　 “干嘛？”小圆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挪动，越挪离她越远。

　　 “咱们收到几张封面？”她和颜悦色地问。

　　 “十……十来张吧。”

　　 “预订出去几本？”

　　 “四……四五百吧。”

　　 “你觉得十来个人能影响到四五百的销量？”

　　 望着笑眯眯的老板，小圆壮着胆子进言：“可是，作者也许就喜欢这个调调，您不跟作者商量一下吗？再说了，不要这些封面，难不成咱们留白？”

　　 “好孩子，连留白也知道。”燕云抬手敲了敲桌面，暧昧地笑道：“我记得你是学画画的。”

　　 “我还……还没毕业呢。”小圆战战兢兢地回答，她是学室内设计，不是美院的啊，要死了要死了，心里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燕云把手边的资料推向小圆，替她做了决定，“今晚十二点前把草稿给我，内容么……”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作者的电话：“封面你看了没？”

　　 “看了。”电话那头，作者大人的声音幽怨而无奈。

　　 “我想重来，你要什么内容？”

　　 “你看着办吧。”作者大人很好说话，权利下放的极为彻底。

　　 “这是你的小说，讲你的条件，我来重做。”她说的干净利落，就等对方的回答了。

　　 燕云在“书”上有很严重的洁癖，对喜欢的小说，错别字太多，不行！纸质不顺手，不行！封面可憎，不行！也正是因为如此，网络作者都很放心把书交给她筹划出版。

　　 良久，手机那头的作者才慢慢地说：“我看的第一本武侠小说是三侠五义，里面的插图都是类似小人书的线稿。”

　　 “我明白了，工笔江湖。”放下电话，燕云抬眼笑看小圆：“听到了吧，工笔江湖。”

　　 “老板，其实我不看武侠的，江湖神马的，人家最不懂了。”小圆还想负隅顽抗，工笔可不是闹着玩的，画完手就废了。

　　 “现在是十二点半，除掉吃饭上厕所还有十一个小时，我很看好你，圆儿——”一声“圆儿”叫的小圆浑身一颤，赶紧爬走奋斗工笔江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