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术卜 | 作者:木木二十 | 更新时间:2022-05-16 03:26:39
夜至,西边的尽头城门外,是一处阴沉奇异的森林,这里静谧得如同沉睡在死亡的恐惧中,入地参天的诡物,色泽百态的昆虫,还有远处偶尔闪着光莹的漆黑洞穴,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不同寻常。
敛魂谷,这里是封明城十分出名的地方,此地藏匿着不少奇虫异兽和百物怪草。普通百姓是不会出入这里的,但对于一些急于修炼的术者来说,这里无疑是能找到宝物的好地方,如果运气不错碰到了有助于修炼的东西,就算碰到危险也是值得的。
术者存世已二百五十一年,他们靠着人类的聪慧学会了从天地万物间吸纳灵气化为术法,且分有自属的门派,为元门、清门、苍门、灵门,玄门。
元门擅以剑法为攻,追寻人剑合一之道;清门修习心法,多有医圣和术尊出自此门派;苍门以气为力,化无形为有形而攻;灵门修符法,擅于控制事物,各类附着之术;玄门则是以驯化兽类为法,可控制它们为己所用。
五门原本分至异地,互不干扰各享其荣。然继第二年时,天地突变开始崩裂,大陆混沌不已,衍生了众多从未出现过的异禽猛兽和奇邪怪妖,不少术者被邪气侵染恶化开始自相残杀,而后乾坤颠倒,妖兽四起,血色染遍了这片土地,大陆陷入了无尽的深渊……
为了挽救这一切,自此五门同出,救百姓于水火,经历了一百年的混沌之后,终于在第三百五十二年时,安定了这片大陆。
而后各门派不断修身炼法,齐心合力,术者为尊,以防再次出现大乱。但至今仍无人可知,当年那场祸乱究竟是因何而起……
此刻敛魂古中磐石旁,一女子手握银铜罗盘,身着青色紧袖素衣,精巧的木簪斜插在盘起的乌黑发髻上。
她温柔的柳眉微微皱起,灵气的黑眸慧黠地转动着,点缀在那未施粉黛的清冷脸上,虽不算十分精致,却显大方清丽,暗淡的唇色不显气色,只及笄之年,眉宇间便透露着些成熟稳重。
风亦从好友陆蛮夕那儿得知,近日敛魂谷中出现了可通内力的牡苓草,便想着来这里碰碰运气,而现下她只得看着罗盘叹气。
有术者,自然就有为术者提供宝物法器的地方,防攻辅术这些东西一般都需要去专门卖稀品的店铺里买,不过可不是什么玩意儿都是有用的,就比如那陆蛮夕又不知道从何人那里囤来了一堆“宝物”给风亦,信心满满地保证说绝对能派上用场。
而此刻她买来的罗盘如今已经毫无反应了……风亦想着那一堆没用的东西,不禁无奈地苦笑,若是陆蛮夕发现自己被骗了,怕是要去找那人闹得天翻地覆。
风亦伸手去摸她的腰袋里,试图还能再找到什么可用的东西。她寻觅到了一处停顿下来,从里面拿出了一颗闪着淡黄色光芒的珠子。
还好有九玲珠。
漆黑的四周立即明亮了起来,她将那颗圆润透亮的珠子往前路探了探继续行走,原本寂静的森林开始有微微杂音出现,估摸着是被这珠子吸引。
当初混沌大乱猛兽妖物横行,虽除去了主害,但也留下了不少漏网之鱼。这一百多年间,它们又在各处繁衍生息,以至于大陆各处经常会有异害作乱。
风亦紧握着手中的九玲珠,脚下踩着的枯木总是发出“咯吱”的声音,耳旁是窸窸窣窣的树叶声,她有些警惕起来,淡然的眼神中又露出一丝倔强,牡茯草…我一定要找到你。
风亦一鼓作气继续往前走,道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黑,直到她的手摸到了冰冷的石壁,这才发现自己走到了这条小路的尽头。
她左右环顾,正思索是否要离去时,从石壁侧旁的树上却传出了一丝动静。她收回九玲珠,聚气凝神盯着晃动的树枝处,右手缓缓摸向腰间的锦袋。
突然间,一东西如流矢般疾降下来,直冲向她,她快速侧身躲过了致命一击,不过手臂却被划破了一道血口。
糟了,是蛊雕!
蛊雕形如雕鹰却头上长角,声如啼婴,一般靠着吸食各种妖兽尸体而活,有时还会追着活人不放,极其难缠,就算是术法强者遇见了,也会慌措几分。
这下可坏了,怎么撞上了它,风亦面有难色,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蛊雕在空中盘旋着,风亦与它迎面对峙起来。忽然间,蛊雕又停在树枝上,而后又呼地扑动翅膀,飞箭似地往她的身后刺去。
怎么回事,怎么不攻击她了。
她转向身后,发现那蛊雕又盘旋在不远的一处杂草上方,它腥红色的眼睛直盯着下面的草丛,像是看到了什么饕餮大餐。
她本想趁着机会逃走,却又觉得不对劲,竟忍着手臂上的伤口朝那边走去。
只见那草丛中跳出了一只小兽,恶狠狠地盯着空中的蛊雕,对着它发出一阵阵低吼。
是伏月兽!她惊讶着随之又面露疑惑,这伏月兽怎么这般小,乾罗策里不是说它高有七尺,壮如苍莽吗?这只看起来也才不过一尺多啊。是只幼兽?看其形态倒确是伏月兽不错。
这伏月兽不同于一般的异兽,它是灵兽,是玄门驯化的常兽之一,能懂人语极其聪明,食百花灵草而生,不过这种灵兽一般却不会轻易认主,当它们认主之后会与它的主人产生不可斩断的联系。
没等风亦琢磨完,那蛊雕忽然猛扇黑翅,尖喙微微张开,俯冲向小兽。
她见状一惊,立刻将方才从袋中抽出的细针飞刺向蛊雕,却只擦伤了它的翅膀边缘,蛊雕挣扎着飞远。
她赶紧跑过去挡在小兽的前面,小兽被她吓到跃回了草丛里,而那蛊雕仍不放弃又准备再次攻击。
看来只能用尘时了,可是以她的内力出剑的话…
顾不了这么多了,风亦打出右手,瞬间从袖口飞出一把闪着白光的长剑,她手作两指控制着长剑,眉心聚汗双手开始颤抖,她用尽全力对准射出,一下射中了蛊雕,它猛得撞在了树干上受了伤,艰难地扑打着翅膀,而后终于忿忿离去。
风亦长呼口气两指一收,白剑飞进袖口消失不见,她捂着胸口看起来已经筋疲力尽,她看向身后的小兽,顺着它的头部往下观察,只见它的一条后腿被血色染满,那白色绒毛之下有一处深邃伤痕。
风亦不忍皱了眉头,不知它是中了陷阱还是意外受了伤,原来那蛊雕是被这血腥味吸引过来的。
她仔细端详小兽,它害怕地做出防御状态,它额间点缀了一抹红色印记,满身雪白的绒毛将那印记衬得似火团般,一双蓝色琥珀的眼睛如天空般纯净。
“小灵兽……”风亦想抚摸幼兽的头,幼兽微微躲闪着她伸来的手,但当轻抚到它的时候,幼兽似乎感受到风亦不会伤害它,随之放下警惕慢慢地把头靠在了她的手上。
风亦拿出一檀色瓷瓶,轻柔地将粉末敷在小兽的伤口处,她扯出衣襟里的绣帕绕着伤口扎了一圈,伏月兽眨巴它蓝色的稚眼呆呆望着她,脑袋左偏偏右倒倒的,好不有趣。
周围刚恢复寂静,林中却又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哨鸣,小兽听见立刻摇摇晃晃站起,跑入黑丛消失得无影踪。
风亦疑惑地看着它消失的地方,安慰自己放下担忧,或许去找它的家人了吧,她缓缓转身离去。
黑影丛另一端,男子怀中正抱着受伤的伏月兽,小兽亲昵地蹭蹭他的手掌,他注视着风亦离开的身影,直到被夜色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