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所谓朋友

　　“和尚，你注意到了吗？”

　　 “什么？”

　　 “阿蛮，今天没有与我道别……”

　　 “哈哈哈哈，怎么，伤心了？”，和尚只觉得我是因为没有得到那小孩的回应儿伤心。

　　 “不是，我担心，他是不是被吓坏了，失语了？”，分明离开时，他就很不舍，怎么却一语不发，这种情况，容不得我不乱想。

　　 “要不然，我们还是把他带上吧，留心点就好了，最多就是费点神”，一个半大点的孩子，一个人怎么能在那里生存下去。

　　 “就这么放心不下吗？”

　　 “是啊，萍水相逢，也算有缘，怎么能放着不管呢？况且，他只是个孩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犹豫，本来都是决定了的事情，走到中途又开始反悔，我并非朝令夕改之人，只是，那城中怪事连连，实在不知道一个孩子会面对怎样的现实。

　　 在我的苦口婆心下，和尚终于答应回去接上他。

　　 “若他真与我们一同前行，你不能再对他那般”，阿蛮很怕他，昨晚的肉林事件之后，更是战战兢兢，好像不听话就会如何如何。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找他”

　　 ”我同你一起”，我起身要下车。

　　 “不行！”按照惯例，这些跑腿的活儿，都是和尚来做。可是我若要求，他不会拒绝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这么厉害，竟然不允许我走动。

　　 “好吧，那你快去快回，不要吼他！”

　　 和尚头没回，话都没回复一句就跑开了。

　　 “别看了别看了，快走快走！！”

　　 一群身着官服的人从远处来驱赶着人群，看样子是在整理昨晚的现场。那人后边跟着很多衙役，几乎每个人手中都抬着一个筐，上面盖着白布，还带着一些血迹。

　　 “1，2，3，4，……，咦？”

　　 “怎么了？”，纪医师听我发出疑问，问道。

　　 “没什么，纪医师，应隐，很瘦吧？”

　　 “嗯，身量几乎与你相近”

　　 是了，我估计的没错，那这么瘦的应隐，尸身怎么会这么多？足足有11筐？

　　 “纪医师，我们走的这么匆忙，没来得及给应隐收尸呢”

　　 “你不知道吗？”

　　 “什么？”

　　 你不知道吗，这句话，说明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就知道，一定在我昏迷的时候发生了很多。

　　 “我们走后，那树林就被焚了，我今早和洛公子一起去那里立了一块碑，简单的供奉了一下，也算是个念想，只是昨晚的事情太过骇人，没有叫你”

　　 “知道了”，一行几人，现在一人尸骨无存，心里五味杂陈，却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

　　 “来了”纪医师朝城中方向努努嘴，他的听力不是一般的好。

　　 和尚抱着阿蛮，将他递给我，说，“这回放心了吧，给你带回来了”

　　 “那我们出发吧”，我把阿蛮抱在怀中，小小的身躯趴在我的肩头起起伏伏，不知道是在害怕还是在哭泣，紧紧搂着我的脖颈不敢放开，果真是怕了那和尚。

　　 好像很多时候了，我们的生计不是在路上，就是在路上，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这一路走过来，越走越荒凉，走到天黑，也没见到一处可以住的地方。等我们停下脚步，举目四望，都是荆棘灌木，无奈只能在这里稍作安顿。

　　 我见阿蛮睡得正香，将他放下来，索性睡不着，倒不如出去走走。

　　 这里虽然荆棘丛生，倒也是安得自在。此时明月当空，水面被照耀的波光粼粼。

　　 “睡不着？”

　　 “嗯”

　　 “怎么了，有心事？阿蛮不是回来了吗？我以为你会好点，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跟我说说”，和尚看得很仔细，我的确心情很低落，但不是因为阿蛮。

　　 “我觉得很愧疚”

　　 “因为应隐？”

　　 “嗯”，我们一行五人，从那所竹屋，到现在，也已经相伴了半年有余，现如今死了一人，还是这样惨烈的死法，我竟然没有伤心悲痛，反而是觉得同情。我想若是一个路人，也不过是这种心情，而我，作为一个和他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的[姐姐]，竟然会是这样一种心情。

　　 “你觉不觉得我很冷血，我没有悲伤，更没有眼泪”

　　 “依你之言，那我岂不是更加冷血，我亲手为他立碑起坟，也没有眼泪，反而觉得释然”

　　 “那应隐这段时间算什么，这么长时间，饶是一个仆人，也不会是这样的心情，怎么算，他也是我们的朋友”

　　 “那你觉得什么叫做朋友呢？我以为，所谓朋友，不过是我们身陨之后和这个世界的联系而已。即使死了，生人还会不时想起，朋友，不是做给别人看得，涕泗横流，我反而觉得做作”

　　 “做作吗？会不会是因为他的事情，在我心里，也是轻视他的”

　　 “轻视吗，我觉得这是人之常情，教一个深闺女子接收这花花世界，总要些时间，你不能因为自己没有悲伤，或者说，没有世人所谓的悲伤就责备自己。你能到现在还念着他，已经很难得了。多少人，见到这样的事情，唯恐避之不及，可是你没有，不是吗”

　　 “是啊，可能我是真的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事情吧”，叹了一口气，或许和尚说的是对的吧，如今我能做的，不过就是好好活着，代他看着世界。

　　 “巧了，我也一样”，和尚抬高了下巴，笑得很是肆意。

　　 “什，什么啊……”不知道别人听见这话是什么反应，总是我每次听见这种话总是面红耳赤，不想理会，只能遁走。

　　 “啊！”阿蛮叫了起来，顺着声音看去，只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影闪过，阿蛮被抱在那人的手中跑了。

　　 “那是……”我不敢向前，实在不是因为黑夜，而是那人，那人非常奇怪。

　　 不，甚至不能用“人”这个字来形容。因为他的行为举止，全然不似我们，这个东西身形奇高，站在马车旁边，顶蓬甚至只到他胸口，跑起来也不是两腿，而是四足……可分明站立时候是两脚着地……

　　 “这是什么东西？！”和尚显然也看到了这样的场景，“纪医师！”

　　 那东西跑得极快，抱走阿蛮时却无一点声响，纪医师听到叫声，在马车里呜呜两声，情况不对。

　　 纪医师倚在车上，满头大汗，这一会的功夫甚至已经浸湿了衣领。他的身体不住地发抖，声音也战栗不止，“阿蛮，被，抢了……”

　　 纪医师此时的手还放在嘴巴上，维持着刚才的动作，惊魂未定。

　　 “纪医师可看清了是什么”

　　 “啊……啊啊……”

　　 “看不清，看不清，我看不清”，纪医师脸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流落，只会不住的重复。

　　 “等会再问”，和尚拍了拍我的手，“现在问不出”

　　 我明白和尚的意思，但纪医师现在精神恍惚，显然也说不出我们想要知道的信息。

　　 “洛公子，那……东西，满脸，满脸，满脸都是……毛，满脸，都是！！”

　　 覆在我手上的那之手突然顿住了，和尚微微张了张嘴，又怕吓到我们，换了副表情，说道，“难怪，来时还有些人，走到这里一个人都见不到，难怪，难怪”

　　 “和尚，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是什么了”，和尚收回手，义正辞严，“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