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3章 赤铁定玉果
天才相士 | 作者:潜龙勿用 | 更新时间:2015-08-24 01:4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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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神演义》之中,对于斩仙飞刀的存在,曾经有过这样一首诗的描述:先练真元后运功,此中玄妙配雌雄;惟存一点先天诀,斩怪诛妖自不同!
这话按照现代语言来解释,说得通俗一点儿,便是这斩仙飞刀乃是先天之物,阴阳和合,天然有一分灵性存在于其中,所以才会非同凡俗!
而在此时此刻,随着姚广孝那一声‘宝贝请转身’话语的落下,斩仙飞刀那超乎寻常的灵性,更是彰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此情此景,落入凡俗人眼中,堪称神迹!
话语落下,斩仙飞刀倏然而动,那一道七寸五分的白光,此时变得愈发凝实起来,犹如是化作了一条诡异的小虫般,鼻眼俱全,而自它眼中释放出的那两道白光,更是倏然间就直接锁定了林白丹田泥丸宫中的神念,将其死死锁定!
这种浓烈的杀机只是一释放,登时便叫林白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就像是冥冥中,骤然有一缕冰线,突然捆缚住了自己的神魂一样,叫神魂颤栗难安。
而且此种程度的捆缚,更是与其他的术法不同,直叫林白觉得,就像是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变成了犀利无比的爪子,直接死死勾住了自己的神魂,要将其从泥丸宫扯出一样!
斩仙飞刀之名,果然非同小可,虽说那些志怪演义小说之中的描述,难免会有夸大之词,但还是怨不得曾被人称为封神之中的第一大杀器!
“宝贝清再转身!”而与此同时,姚广孝口中却是突然又疾叱出声。话语乍一落下,斩仙飞刀眼中露出的两道白光,陡然开始剧烈的盘旋起来,而后向着林白便呼啸而来!
那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异象,白光纷飞之间,犹如是化作了亘古不灭之神芒,就像是贯穿了万古洪荒一般,从时光的尽头直接发出,可以无视一切时间与空间的距离!
在这一刻,即便是程武癫和老骗子,相距林白和姚广孝所在的战团,还有一段极远的距离,却是依旧清晰无比的感触到了斩仙飞刀所带来的威压。
此时此刻,他们只觉得,就像是冥冥之中,陡然有人悬下了一柄利刃,刺在了他们的神魂之上一样,直叫他们温养与泥丸宫中的神魂,已是到了崩裂的边缘。
在他们两人之中,尤其是如今正处在六脉逆心最紧要关头的老骗子,在这狂暴的威压下,更是口吐鲜血,整张脸变得犹如金纸般无神,而且身躯各处更是散发出一种浓郁到了无以复加地步的死气,若不是还有呼吸存在,都要叫人疑心他已变成了死人!
“箭出,咒现,命断!”而与此同时,望着那向着自己呼啸着疾扑而来的斩仙飞刀,林白面上无喜无忧,口中淡淡轻叱出声,犹如是在发出什么钧旨般,带着不容抗拒之意。
嗡!话音落下,黝黑的钉头箭,突然开始剧烈的颤动起来,顺着箭身牵动出的千万缕丝线,就如同是一张正在渐渐收紧的大网般,与姚广孝之间的连接,变得越来越紧密起来,而后顺着箭头锋芒所指的方向,渐有姚广孝身躯的虚影凝结而出!
“快出去,快刺破这虚影,杀了那老太监!”眼瞅着此情此景,程武癫强忍着大口喋血的冲动,不断的挥舞着拳头,替钉头箭鼓劲连连!
虚影在不断的组接,变得越来越真实,将此时此刻的姚广孝,纤毫毕现的尽数勾勒出来,犹如是在时空的另一侧,组接成了一个缩小版的他的投影!
黝黑钉头箭的颤动,在这一刻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剧烈起来,明明是一枚箭头,在剧烈的颤动下,似乎已是化身成了千万,每一枚箭头都如实质,散发出无匹锐气,而且在箭头颤抖之余,顺着箭头的位置,虚空间更是有阵阵涟漪出现,似乎虚空都已是无法承受这高速的震颤,要在这恐怖的威压之下,直接崩裂开来。
钉头箭的速度快,而斩仙飞刀的速度却也不慢,只是倏然间,便已冲到了林白身前的三尺之地,无论林白的身躯如何挪移闪躲,可那斩仙飞刀,却如同长了眼睛般,牢牢的锁定了林白神魂的所在位置,锐气纷飞如刀,刺得林白身躯疼痛无比。有道道血痕迸溅。
虽然青莲和河图洛书组接出的法则领域,如今仍旧牢牢的守卫着林白的身周,但却是根本无法阻拦那斩仙飞刀的速度分毫。两者只是乍然一接触,在那无匹的锋锐气势下,法则领域直接寸寸破裂开来,如一场光雨,洒落在了天地间!
闪无可闪,避无可避!此时此刻,林白只觉得,这斩仙飞刀的力量,就像是天地的意志一样,只要一旦发出,就绝对没 有任何可以挽回的余地!
噗!瞬息间,斩仙飞刀已然无限度的逼近到了林白的身前,森然寒光之下,直接穿击进入了林白的身躯之中,白光闪烁间,瞬时便叫林白的丹田处,有一丝血痕迸溅!
而且那血痕在出现之后,更是在不断的扩大,似乎这股力量更是拥有着某种撕扯的特性一样,只要被其碰触到,就绝对没有任何办法闪躲,只能被撕扯成碎片!
嗤!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钉头箭也呼啸而出,锋锐的箭芒,就像是要穿破千山万水般,倏然之间,便直接冲袭到了交织出的姚广孝虚影的眉心位置!
这是一种咒杀的力量,是大巫所独有的手段,如今更是被林白以命纹灌注其中,那股力量只是碰触到虚影的眉心,登时便叫姚广孝肉身的眉心处,有一个血洞迸溅!
也亏得如今的姚广孝,已是服用了九阳换天木所组接而成的果子,其中蕴藏着海量的生机和逆天之力,才算是守护住了他的道台,不然的话,这一击便要将他毙命此处!
这是一种叫人窒息的力量,随着姚广孝眉心血痕的出现,顺着他的身躯,突然开始有一片片如蛛网般的裂痕出现,在不断的分割着他的身躯,似乎只要随着时间的推移,便要把他的生机直接磨灭成空,消散于在这天地间,让这埋骨之地变成真正的埋骨之地!
本能之中,姚广孝想要奔逃,想要脱离这钉头箭咒杀之力的束缚,但可惜的是,如斩仙飞刀一样,只要沾染上钉头箭的气息分毫,只要被它锁定,不管是人还是什么,都必将要陷入它的掌控之中,哪怕你挪移出千万里,依旧要承受其咎!
轰隆之声,不绝于耳,在天地间轰然做鸣!而顺着钉头箭与斩仙飞刀这两者散发出的气机,更是在虚空间盘亘不止,冲刷着整方天地,叫人几欲窒息。
此时此刻,在这恐怖的余波攻袭下,程武癫和老骗子的脸上,已是半点儿血色欠奉,生机都在不断的剥离,而且不仅如此,他们的神魂,都在颤栗,似已到了崩裂的边缘。
他们无法相信,眼前的这恐怖威势,竟然会是人力所能施展出来的!他们也不敢相信,在这世间,竟然会有如这两者般神异的法器存在,威力竟然恐怖如斯!
不过实际上这种局面,也并不稀罕。不管是钉头箭,还是斩仙飞刀,都是陆压的成名利器,都是曾经在华夏传说中,留下过熠熠光辉的产物。
而且这两件利器,自从现世之后,便一直在陆压的掌控之中,为他所用!这也就是说,这两样秘器,两者从来就没有这么针锋相对过!
法器到了这两者的层级,早已是拥有了极强的灵性,而法器的灵性,最为单纯,那便是要证实自身是至坚至锐之物,而且除却自身之外,其他皆不可相争!
在过去的时候,斩仙飞刀和钉头箭,乃是隶属于同一人,自然就没有一较高低的机会。可它们如今却是分别落入了姚广孝和林白的手中,两样秘器如今各为其主,自然就没有了不再互相争锋的必要,自然就要角逐出一个高低上下!
可以说,此时此刻的这两者,就像是针尖对上了麦芒一样,不到了最后一息,不到了支撑着他们施展威能之人撒手,便要不死不休的厮杀在一起!
林白与姚广孝都在苦撑,他们的心中都有滔天的怒火,都已是到了战意狂暴的地步。他们如此,这两者的威势自然也就更加的狂暴,汪洋肆恣的攻袭着对方!
最终,这埋骨之地的核心之处,已是无限趋近到了沸腾的地步。万千神辉泼洒开来,每一道都是致命的攻势,若是寻常人敢踏足此处分毫,便要身化为飞灰!
而林白与姚广孝的身躯,也已是布满了种种创伤,鲜血将他们的身躯尽数都沾染成了血红之色,但即便是如此,不到所能承受的最后地步,他们便依旧绝不言弃!
这两样秘器,如针锋相对,而他们这对夙敌,又何尝不是针尖对麦芒?!
“你们两个,给我远远的退开!放心,我之前给你们的保证绝对有效,只要拾掇了这个老太监,九阳换天木上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缓缓抬手,释放出一道先天真罡,将程武癫和老骗子远远的推开后,林白淡淡道。
“事隔经年,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看到林白这动作,姚广孝并没有拦阻,只是嘴角露出嘲讽笑意,淡淡道:“还是如你那位祖师一般,假惺惺的假仁假义,即便是到了这种性命悬于一线的边缘,还在想着他人!愚蠢,你们真是愚不可及,你觉得,就算你真的这么做了,别人就会对你感恩戴德吗,而他们的感恩戴德,又能给你带来什么?”
“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区别!”林白冷冷回应,并没有跟姚广孝解释太多,如姚广孝这样的人,就算是林白将自己帮扶他人的缘由说出来,对他而言,怕是也不会有什么感触。
林白帮扶他人,从来就不是为了他人能够对自己有什么回报,就是干干净净的帮助罢了,不含任何的私心。这是他与生俱来,以及天相派门人与生俱来的一种品德,而在如今的社会,这种品德越来越不受人重视,而像姚广孝这样只为自己的人也越来越多,但正是因为稀缺,所以这品德才更加弥足珍贵,才更要身体力行的去做。
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做一些旁人眼中愚不可及的事情,那就证明一切还有希望,而有一个人坚持,就会带来更多的人坚持,而一切也将会向着更美好的地步发展。
“姚广孝,今日我绝不会再给你任何逃离的机会,你必定要葬身于此处!”等到程武癫和老骗子远离战团后,林白眼眸中杀机凛然,手指微微翻动,黝黑箭头陡然出现于身前,箭头锋芒遥指姚广孝,漠然道:“我要你的性命,葬在这钉头箭下!”
究林白一身的术法,若以术法威猛刚烈计的话,绝对无出钉头箭其右者。
姚广孝的实力如何,当初在钟山之时,林白已是早有领教,他很清楚,这老太监当初在钟山之时虽然遭受重创,但如今既然胆敢在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必然是已有了什么依仗,否则的话,以他的为人,绝对还会狗苟蝇营下去,不肯暴露真身。
而且两人之间的仇怨,说成是不共戴天都丝毫不为过。钟山之事,地狱之仇,前仇新恨交织在一起,如何叫林白会对姚 广孝有半分留情,所以一出手便是这绝杀手段。
周身血气牵引之下,钉头箭倏然而动,震颤不止,顺着林白的身前,陡然开始扩散开来,冥冥中,似乎有一双眼睛从钉头箭上生出,牢牢的盯着前方的姚广孝,要与他的身躯生出感应,在箭前交织出姚广孝虚影,而后将其钉死!
钉头箭乃是以透支人体作为代价施展,而如今林白全力施展,而所面对的更是姚广孝这样的生死大敌,钉头箭只是运转片刻,林白已是满头淋漓的大汗,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就连脸上的神情都变得疲惫了许多。
但唯一不变的,是他的双眼,他双眼的神情如今依旧清明,眼眸深处更是如有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一样,直直的盯着姚广孝,似要将其焚烧在这火焰之下。
“钉头箭?”望着林白的动作,姚广孝先是一愣,旋即嘴角有些讶异笑容出现,片刻之后,更是仰头笑道:“没想到此物竟然落在了你的手里,不过你且看看,这是什么!”
话音落下,姚广孝手轻轻扬起,顺着他的手掌心,陡然有一个葫芦生出,那葫芦高约三寸上下,通体翠绿,宛若是用碧玉雕成,通透无暇,周身笼罩着诡异的符纹。
而且更为诡异的是,在那葫芦出现的瞬间,场内周遭的空气,就像是瞬息间冻结了一样,到处都散发出一股冷冽的杀机,叫人有毛骨悚然之感。
不知为何,甚至在此时此刻,不管是林白,还是远处观战的程武癫和老骗子,都觉得在姚广孝手中所持的那葫芦里,似乎是有什么活物存在一样,正有一双冷冽阴狠如毒蛇般的眼睛,正在牢牢的盯着他们的罩门,只要一击,便要致命!
这是?!眼望着葫芦,林白眉头不禁微微皱起,心中更是想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可能。
“宝贝,请现身!”而就在此时,姚广孝嘴角神秘莫测一笑,双手突然拱立在额头直前,向着已然盘须与他身前虚空中的葫芦,浅浅一躬拜下。
嗤!话音乍一落下,顺着那翠绿葫芦中,陡然有利刃破空之声传出,而后一线白光倏然间自葫芦嘴处,出现在了诸人的眼前。
白光如线,盘亘不定,通体璀璨晶莹,为七寸五分之长, 寒芒凛然,有眼有翅,在给人一种诡异的灵动感之余,更是散发出一种直入人神魂深处的威压感。
斩仙飞刀!姚广孝竟然获得了斩仙飞刀!此时此刻,林白已是完全坐实了自己心中之前的那个猜想,眼眸中有不可置信之色,向着那斩仙飞刀望去。
所谓斩仙飞刀,乃是与钉头箭一般,都是传说之中属于陆压的神器。而且相较于钉头七箭,斩仙飞刀的效力似乎还要更胜一筹,它在《封神演义》之中,总共出现了五次,但不管是哪一次,都是无往而不利,飞刀过处,便有一人丧命!
传说之中,斩仙飞刀此宝,乃是用铁精锻铸而成,采集日月精华,夺天地灵秀,颠倒五行,至功夫圆满后,如黄牙白雪,结成此宝,形如飞刀。此物有头有眼,眼有两道白光,专能钉人仙妖魅泥丸宫之中的元神,纵然变化多端,也无法逃离它的掌控;而在飞刀发出之后,更是犹如风转轮一般,只是略微一转,便要人人头落地,血溅三尺!
此前林白在黄泥棺中获得了钉头箭后,便曾在那泥棺中搜检过斩仙飞刀的下落,但可惜的是,当时他的并未从泥棺中获得,却是没想到此物竟然落在了姚广孝手中。
如此神器,竟然落入了这贼子手中,真是明珠暗投!望着散发出森然气息的斩仙飞刀,在这一刻,林白的心中更是不禁有一丝艳羡感生出。
不过他也真是有些慨叹,这姚广孝的气运倒也真是不俗,当初钟山一役,他已是到了形神俱灭的边缘,竟然还能够保住性命,而如今到了这埋骨之地,竟然还能收获斩仙飞刀……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林白心中更是有一种荒谬感生出,只觉得姚广孝的历程,和自己似乎还有那么几分相像,就像是两个不同路线的投影一样。难道所有的一切,真会是如他说的一般,都是夙命的纠葛,是冥冥中有一只大手在摆布,让自己和他成了夙敌不成?!
嗡!而就在林白心中思绪变动之际,那寒光变动不定的斩仙飞刀陡然变了,就像是蛰伏于飞刀之中的灵识,突然睁开了双眼一样,有两股气息骤然向着林白的身躯降下。
只是被斩仙飞刀的气息,乍一接触到肌肤,林白登时觉得冥冥中有一股诡异的寒意,骤然间开始顺着自己肌肤血肉以及骨骼的每一处,开始迅速扩散起来,最终更是直接深入到了神 魂之中,直叫他的神魂都开始颤栗不安,如感知到了什么致命的危险。
而且最为要命的是,这种犹如是身体各处,都倏然间多了无数冰丝般的诡异寒意,更是如跗骨之蛆般,只要碰触到肌肤,就紧紧粘住不放,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撕扯开分毫。
不过林白可以笃定的是,自己如今有这样的感觉,姚广孝铁定也跑不了这种感知。就他所感,钉头箭和斩仙飞刀,应该都是大巫所施展的咒杀法器,而且这两宝威力在伯仲之间,没有来由,自己如今处处受制,而姚广孝能够无虞。
“你有钉头箭,我有斩仙飞刀,且要看看,这旗鼓相当的两样宝贝,落入你我之手,到底孰优孰劣!”仿若是察觉到了林白心中的异动一样,姚广孝冷笑连连,眼眸森然直视林白,淡淡道:“就让你的鲜血为我献祭,让我重登彼岸,证得无量道果吧!”
该死的,这老太监居然还贼心不死,想要进入仙门?!听得此言,林白心神不禁一凛,但旋即心中却是有些疑惑莫名,如今建木已然消亡,通往仙门的大道已经被自己斩断,姚广孝就算是有通天之能,又如何能够制造出可以取代建木这种神物的手段。
不对,这老太监这次依仗的恐怕不是建木,而是其他的东西!而就在思虑及此,林白的目光骤然落在了姚广孝身躯下方那如用五色宝石构建出的祭坛。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这祭坛乃是埋骨之地的什么祭祀之处,但如今却是发现,这祭坛中竟然有幽幽光辉在不断的闪烁,似乎有某种诡异威能在运转。
难道这祭坛,是通往仙界的第二个大门不成?此景之下,林白突然开始变得不安起来。
结束了,就这样结束了?。
望着眼前的一切,林白的眼中突然不禁有疲惫之色闪现,哪怕是到了此时此刻,他都无法相信,眼前的这一切,居然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从这一刻开始,自己就是逆道中人了吗?。沉默许久后,林白缓缓抬起了手掌,放到了自己的双眼之前,只见在此时此刻,他手心的掌纹,居然已是悉数消散不见,光滑平整的,就像是一块无暇的璞玉般,那模样可谓是说不出的诡异。
看起来,是成了。望着手心消散的掌纹,林白轻轻舒了一口气。掌纹的消散不见,看似诡异,异于常人,但掌纹的消失,也就意味着,从今以后,林白的命数,已经完全不在了天道的掌控之中,他的存在,已成为了独立于天道规则之外的一。
天道的规则,在他的身上,已是起不到任何的效力,他的命理,已经完全被自己所掌握,所拥有的一切,也完全被自己所占有,在这样的情况下,那象征着人一生命理走向的掌纹,自然也就没有了任何存在的必要。
失去的掌纹,这便是逆道之人最为具象化的表现。
但奇怪的是,走到了这一步之后,他的内心,却并没有什么欣喜感,就像只是完成了一件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根本叫他提不起半点儿兴奋的念想,甚至还叫他有些疲惫。
因为他明白,踏出这一步之后,也就意味着,从今以后,自己肩上所担负着的东西,也要比往日增添许多。逆道之人,命不受天地所容,而这种不容,不仅仅是体现在林白一人的身上,甚至还会出现在他最亲近的人身上。
而这种变化,也就意味着,再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之前,林白只能尽可能的远离他所在意的一切,让这一切,都能够不受到自己独特的逆道气场感应,以免遭受天道的怒火。
踏上逆道,这是一个结束,也是一个新的开始。而这个开始,对于林白而言,他的获得,实际上远远小于他所失去的东西。
这种不成比的得失,如何能叫林白为之而欣喜。甚至在这一刻,他都开始变得忐忑不安起来,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面对在意的一切,如何去告诉他们,因为自己逆道的缘故,所以要尽可能的远离他们,不让他们和自己有太多的接触。
到了那个时候,那些生离死别,自己该如何去承受?。
成功了,这小子居然成功了,他竟然没有在天道杀劫下丧命,而是踏上了逆道之路,成就了逆道之人。在这一刻,姚广孝的神魂突然开始剧烈的震颤起来,望向林白的目光之中,更是充满了不可思议和畏惧。
拥有了凌云子的记忆之后,他很清楚,成为逆道之人,对于相师而言,意味着什么。成就逆道,便意味着成为了这天地遁去的一,可以直接无视天道的规则,只要你能力足够,即便是把所有天道原本掌控着的事物,都把持入自己的手中,也没有任何关系。
这种惊人的蜕变,所能给人带来的实力的提升,远不是能够轻易量度的。而如今的林白,竟然是走出了这样的一步,万里征程,迈出了第一步,这是何等的骇人。
甚至在这一刻,姚广孝都在愤恨,都在嫉妒,愤恨林白能够走出这无数相师,古往今来无数人想要迈出的一步,嫉妒完成这一步的人,不是他姚广孝,而是林白。
他明白,一切之所以会走到眼下这一步,归根结底,就是出在了那最后关头,所突然发生的那场异变。但他不明白,那场异变,究竟是为何而发生的,为什么明明已经划定好了轨迹的一切,会突然发生如此巨大的波折和扭转。
他更无法明白,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有着那样的伟力,竟然可以改写这一切。
那样的存在,恐怕就算是这五色祭坛的门户对面的仙人,也不见得就能够做到吧?。
“现在,又轮到你了。”而就在姚广孝思绪复杂的望着林白之际,林白的目光,也是缓缓汇聚到了他的身上,神情漠然的缓缓开腔,充满了冷酷的杀意。
一切到了现在这种地步,必须到了一个得出结果的时刻了。归根结底,之所以会发生这所有的一切,症结都是出在姚广孝一人身上,如果不是他的话,所有的事情,不会走到今天的地步,也不会让局势变得如此复杂而崩坏。
虽然林白很清楚,以姚广孝如今与五色祭坛的距离,就算是自己已经成就了逆道之人,但是想要对他进行拦阻,那恐怕也是痴人说梦,恐怕自己的攻势还未碰触到他的身体,他就已 经进入了五色祭坛之中,进入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仙界。
但即便是如此,林白却依旧不愿就此罢休,只要还有一丝机会,只要还能有斩除姚广孝的一丝希望,他都绝对不会轻言放弃,都会竭力去尝试。
“晚了,什么都晚了。一切都已经被改变了。”听到林白的话,姚广孝呆愣了片刻后,突然仰头狂笑出声,目光阴狠的望着林白,缓缓道:“原本注定的一切,现在都已经被改变了,你再没有办法拦阻我的路,我的归宿,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话音落下,姚广孝陡然拔脚朝后撤去,在这一刻,他的术法已然催动到了极致,身躯就像是离弦的利箭般,向着那仅剩下最后一缕微薄光华逸散的五色祭坛奔赴而去。
与此同时,林白的双手也已轻轻扬起,天地间残存着的那些术法元力,倏然间被他尽数所调动,凝汇成一股,也如利箭般,向着姚广孝的后心冲击而去。
此时此刻,在林白的心中只有一个念想,那便是就算不能借助这缕气息诛杀姚广孝,也要对他造成重创。虽然没有进入仙界,但他很清楚那边的世界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恐怕当今的隐世,就是那所谓仙界的一个缩小版的投影,那些仙人的手段如此阴毒,那里必然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必然是一个在黑暗中沉沦的世界。
在那样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所谓的善良和光明,唯有强者,才能够屹立在绝巅之上。
不得不说,以姚广孝的为人,以及他行事的风格,的确是非常契合那个世界。而且林白毫不怀疑,以姚广孝的心性,如果他进入到那方世界,所能达成的成就,也绝非凡俗。
姚广孝是一个变数,而且是一个极大的变数,而面对变数,最简单的法子,便是在这变数未成形的时候,直接将其从天地间抹杀。林白相信,五色祭坛的异变,必然已经引动了仙界彼岸之人的关注,只要自己重创了姚广孝,在那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中,他绝对不会善终,甚至很有可能在进入彼岸的瞬间,就被觊觎的强者所诛杀。
姚广孝的速度已是快到了出奇的地步,只是倏然间,他的半个身子,便已踏入到了五色祭坛之中。而就在他的脚步乍一碰触到五色祭坛的那一刹那,原本光华暗淡的祭坛,突然开始 大放光亮,不过那光亮和此前形成光柱不同,而是以光气将姚广孝的身躯包裹。
不仅如此,就在那光气骤然变动,将他身躯包裹住的瞬间,林白隐隐约约间,已是从姚广孝所在的位置,开始感知到了一股强大的空间之力,甚至在这空间之力的作用下,姚广孝的身躯都已开始不断变得涣散起来,就如同是即将化成一个虚影般。
铿。而就在这一刻,林白释放出的劲气,也是呼啸而至,一声如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后,直接便洞穿了光幕的拦阻,重重的冲击到了那已是几近变成虚影的姚广孝身上。
噗。鲜血犹如雨点,倏然向着四下挥洒开来,将地面都沾染成了淋漓一片。
不仅如此,这一击似乎并不仅仅是洞穿了姚广孝这么简单,似乎还对这祭坛发生了某种程度的惊扰,光气涣散间,无数华丽的异象骤然出现,一幕幕光华陆离,叫人目不暇接。
“我心魔障已了,从今以后,我胸中之块垒,唯有你林白一人。我发誓,只要我一息尚存,就定要取你性命,你安心的等着,那一天会在不久之后到来。”剧痛之下,姚广孝凄厉惨呼出声,气息都变得微弱了许多,显然林白这一击已是重创了他的根本。
嗡。而就在这话语声传出之后,五色祭坛的光华,突然开始迅速无比的向内收敛,然后那原本光华璀璨的祭坛,在一瞬间,已是变得重又黯淡下来。不过在那灰突突的祭坛上,此时此刻,除却些许殷红鲜血残存外,已是没有了姚广孝的踪迹。
而此时的林白,面上满是惊悚之色,如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画面,指尖都在不断颤抖。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无法形容的声音,那声音浩大神圣的叫人不容置疑,却又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怜惜之感,叫人闻之,不由自主的便想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而就在这诡异的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实的声音,陡然出现的瞬间,埋骨之地内原本喧嚣汹涌的气机,在这一刻,已是完全归于了宁静之中,时间在这一刻,更是如同凝滞了一般,似乎永停在了这一秒钟,所有的一切,都终止在了这一刻。
气息仍在翻涌,但却是连一分一毫的涟漪波浪都无法掀起;地面的龟裂,在这一刻,更是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陡然停滞,最终归于寂灭。
嗡。但这种停顿,只是持续了短短数息的时间,所有的一切,便又汹涌无比的开始沸腾起来,气息依旧,爆裂的波澜依旧,杀机也是依旧。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有一种恍然如梦般的感觉,刚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而就在这一切,突然从平静,重归于沸腾的一刹那,姚广孝的内心突然开始变得颤栗不安起来。
冥冥之中,他觉得一切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转变,似乎所有似乎都已经既定好的路线,在这一刻,开始向着一个不可知的方向扭转而去。但诡异的是,这种扭转,却是叫他根本无法察觉分毫,也无法明悟分毫,如同发生,却又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为什么可以改变正在发生的这一切?。愈是思忖,姚广孝的内心便越是颤栗难安,虽然他无法断定刚才的一切,但他可以确定,刚才的确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过,但能够在这一刻,还让一切发生如此剧变的力量,那该是何等的恐怖。
但就在这一瞬,还未等姚广孝从惊讶之中醒悟过来,他却是突然又有一个不可思议的发现,只见此时此刻,就在那短短的瞬息时间里,原本缠绕于自己身周,拦阻了自己前行的那地脉虬龙,竟已是完全化作了烟消云散,就如凭空蒸发了一样。
这不是梦吧?。感触着重归自由的身躯,姚广孝无法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几乎都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是真真切切的发生在自己的眼前。
那道地脉虬龙到底是去了哪里,为什么只是瞬息的时间,它就突然消逝不见?。在断定了眼前的一切,并不是自己的幻 象,而是真切发生之后,姚广孝竟是一时间顾不得去在最快的时间奔赴五色祭坛,而是向着虚空望去,想要找寻地脉虬龙的下落。
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切突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就在姚广孝眼角的余光,突然扫视到林白所在的位置时,他的眼角突然忍不住的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就像是大白日见了鬼一样,充满了无法相信的神情。
只见就在这一刻,那突然不再拦阻姚广孝的地脉虬龙,竟然是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林白的身前,正在与只差林白身躯一线的天道杀劫,牢牢的迎击在一处,难舍难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局势突然会变成这样?。在这一刻,望着眼前的这一切,姚广孝的心中,突然开始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就像是之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场黄粱大梦,那种种诡谲的态势,似乎从来就没有出现在过世间一样。
不过他可以断定,刚才的一切,并不是没有发生,而是被什么不可思议的力量,扭转了现在的局面。因为如今龟裂的地面,以及喧嚣的气浪和元气波动,都在证明着,刚才的一切,并不是他的幻梦,而是真真切切的在此处发生过。
实际上不仅是姚广孝,就连林白,在这一刻,都有一种如坠迷雾般的错觉。
前一瞬间,他的身躯在天道杀劫的威压下,已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再无法抵挡这恐怖的威压分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狂暴的气息降下,将自己压成粉尘。
但就在那至关紧要的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就像是有一种力量,突然充斥在了自己的身躯中一样,叫自己原本混沌的内心,骤然变得清明了起来。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觉得,在自己的内心最深处,在此时此刻,似乎还有一个声音在低低的呼唤着自己,那声音如梦如幻,叫人无法明悟,但正是因为这声音的存在,所以才让自己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摆脱了出来,重归于清明。
而让他更无法理解的是,他明明用来拦阻姚广孝的地脉虬龙,如今竟然已是舍弃了姚广孝所在的位置,而是跟这最后一道天道杀劫迎击在了一起,嘶吼阵阵,战得难分难解。
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一切为何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在这一刻,林白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所包裹住了一样,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向着不受自己控制,不受自己安排的轨迹开始缓缓进发。
但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一切,却是根本没有留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没有他的操纵,如今的地脉虬龙,正在以一种本能的灵性,在跟天道杀劫作战。虽然能够不落下风,但若是世间继续推移,这种灵性,迟早要被天道杀劫的破灭之意,侵袭成齑粉。
而且就他所知,地脉虬龙发生了这种诡异的偏离,想要再重新抽调它,去拦阻姚广孝,也已是变得完全不现实了,地脉虬龙的速度,根本无法抵得上姚广孝进入仙门的速度。
既然一切都已无法改变,既然一切都已因为某种力量而偏离了轨迹,那就让这一切,尽情的发生吧,就让一切,按照现在的轨迹,发展下去吧。
没有任何迟疑,林白眼眸中的精光突然开始大作,原本已经变得衰败的身躯,重又被滔天的战意所笼罩,犹如是一柄孤傲的利剑般,直冲九天而去。
“战。战。战。既然一切发生了这样的蜕变,那就以我之血,铸就逆道之路。”心中思绪变动之下,林白眼眸骤然一凛,而后没有任何迟疑,手掌陡然抬起,向着虚空扬起。
一掌抬起,命纹登时由掌而生,一道道的纹路,在蔓延开来之后,就像是一柄柄的利剑般,直接融汇入了地脉虬龙的身躯之中,与其彻底相合。
吼。而就在命纹融入的那一刹那,原本在连番厮杀后,身躯摇动已是略显呆滞的地脉虬龙,突然昂首摇尾,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嘶吼,声波如雷,直冲九霄。
不仅如此,在嘶吼声发出的同时,地脉虬龙更是一改此前浑浑噩噩的态势,就如是突然间充满了妖异的灵性般,身躯摇摆变动之间,充满了灵动的美感。
仿佛是感触到了这种诡异的变动般,天道劫杀似乎也是突然从沉眠中被惊醒,呼啸的风雷之音越来越狂暴,声声直入云霄,震得人神魂震颤。
铿。原本无形之杀意,在这一刻,竟像是变成了有形之物 般,那璀璨的天道杀劫,在这一刻,倏然凝聚,而后骤然变成了一柄如利剑般的事物,向着地脉虬龙迎头斩下,似乎是要以这地脉虬龙之血,来洗刷天道心中对逆道之人的愤恨和怒火。
而随着这异动,锋利的锐气开始呼啸而降,地面上的裂痕,就如同是蛛网般,开始疯狂的蔓延开来,在一阵阵叫人牙酸的咔嚓声中,以林白的身躯为中心,大地开始溃灭,化作无数的碎片,四下纷飞散开,似乎随时都要被无情的磨灭成碎末尘土。
但就在此时,在这滔天的威势之下,林白非但没有任何退却的念想,反倒是双眼的神情愈加湛然,就像是大梦初醒般,双眼怒睁,直视天道杀劫,漠然道:“灭劫,逆道。”
在这一刻,林白的身躯,就像是突然生出了一种无法言说的诡谲之力般,他的身躯竟然突然陡然直冲而起,而随着他的动作,盘亘于他身前的地脉虬龙,而是死后连连,环绕在他身前,向着那天道杀劫便迎击而去。
龙口怒张,如有无尽的浩瀚波澜生出,似乎是要将那天道杀劫,进入都吞噬到龙腹之中,让这狂暴的杀意,在他的腹中,转换成纯粹的地气养分。
犹如是察觉到了林白的打算一样,天道杀劫怒吼阵阵,威压不断垂降,一股如环形般的波浪,疯狂的蔓延开来,直上直下,如大浪淘沙般,牢牢的束缚林白左右,想要将地脉虬龙和林白的身躯,直接从高空拍下,让他们低入尘埃之中。
轰。但可惜的是,天道杀劫的速度快,而地脉虬龙和林白的速度却是更快,倏然间,地脉虬龙已是龙躯翻转,直接将天道杀劫吞入腹中。
嗝。一个饱嗝后,杀劫四散,一切归于正常,天地重归清明。
轰隆。
毫无征兆的,金陵上空放到天穹陡然阴暗了下来,而且伴随着这陡然黯淡下来的天穹,更是有一道道如狂舞金蛇般的电光,倏然坠降而下。
那电光说不出的诡异,不但响声和威势,都要比往昔狂暴许多,甚至连夏季暴雨夜的雷霆,都无法与其相比拟,甚至那电光还压得极低,每次的落下和炸响,就像是在人头顶的三寸之处响起的一般,带着一种叫人无法言说的窒息感。
而且若是有有心人注意留查的话,更是会发现,似乎这雷霆的怪异,并不仅仅限于威力,更为诡异的似乎,还在于它的位置。不知为何,冥冥中诸人都有一种感觉,似乎这雷霆垂降所针对的方位,乃是莫愁湖畔的那座神秘别院。
相较于金陵城中的那些凡俗人等,对这种体味更深切的,还要当属陈白庵和张三疯等人。在雷霆降下的第一瞬间,他们就已经感觉到了雷霆中所蕴藏的针对之感。
那一声声的炸雷,就像是在他们的头顶响起般,震得人耳朵一阵阵的轰鸣,而且那种沉重的威压感,更是叫人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似乎哪怕是多呼吸一口空气,就会让这雷霆生出一丝不满,会让那狂暴雷火,变得愈发凶猛。
不仅如此,张三疯和陈白庵他们,更是感觉到,在这狂暴的雷威之下,他们周身上下的法力,都如同是被某种不可知的力量所封锁了一样,根本无法调动分毫。这种力量骤然失却的感觉,叫他们觉得内心变得愈发惶恐难安起来。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让这雷霆如此无端端的坠降,而且还生出这么大的反应。在这一刻,同样的疑惑,充斥在陈白庵和张三疯的心中。
而就在这疑惑生出的一瞬间,他们的面上陡然有不妙的神情生出,心中更是生出了一个同样的预感:这雷霆之所以如此古怪,恐怕是林白所招惹下来的。
可是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原本只会针对引导雷霆天罚降下之人的天罚,不单单是只针对林白一人,而是要向自己这些和林白关系极为亲密的人,也要承受这种威压?。
在醒悟到了这一点儿后,陈白庵和张三疯更是不禁面面相觑,心中的不妙感越来越深重。他们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今事态到了这样的地步,那便说明,此时此刻的林白,绝对是在应对着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甚至已是到了九死一生的边缘。
不仅仅是他们,此时此刻别院内的贺嘉尔和夏小青几女,也已是冒着雷霆近在咫尺的威胁,走出了房门,走到了屋檐之下,双眸深沉无比的望着乌黑天穹上,不时闪现出的道道金蛇,而在那璀璨光亮照耀下,她们双眼中的担忧感,更是无以复加。
在这一刻,她们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不过和张三疯和陈白庵通过法力不对劲的感悟不同,她们的这种感觉,乃是心中的第六感。是血与肉交融在一起,是精与神混杂在一起后,她们与林白之间所产生的感应。
天怒了,林白危险了。在这一刻,她们突然开始有一种冲动,一种想要跨越千山万水,出现在林白身边,想要与他一起面对将要发生一切的冲动。
“这天还真是古怪,只打雷,不下雨,到底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而就在此时此刻,莫愁湖畔一家以烹制鲜鱼,驰名金陵的鱼寮内,那因为水土滋养的分外丰润的老板娘,抬头望了望天雷滚滚的天穹,不禁喃喃出声,而在说话的同时,她眼角的余光,更是不自禁的瞥向了鱼寮内正在品尝着她亲手制作的鱼面的,唯一一名客人。
说句摸心窝子的话,因为她这一手鱼面在金陵城内享有赫赫大名,所以往昔来鱼寮尝鲜的客人,其中可说是不乏身份尊贵之人,而美女更是早被这胖乎乎的老板年看得有些生厌了,但即便是如此,她却还是没见过如这名客人般惊艳的女子。
用一种现在流行的,略带小清新的描述方式而言,如今鱼寮内的这名女客人,就像是一朵纤尘不染的出水白莲花般清丽出尘。从出生到现在,这老板娘,还真是没见过如这女客人般清丽的女子,尤其是她身上的那种不沾染半点儿红尘的超凡气息,更叫人咋舌。
而且更让老板娘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如今天穹之上,响雷滚滚,每一声的落下,都像是要把人的魂魄震出窍一样,可是这正在品尝鱼面的女客人,却像是完全察觉不到那种恐怖的声响一样,仍旧不紧不慢的品尝着碗中的鱼面,甚至连手中的筷子,都不随雷霆的怒吼,而颤动分毫,仿佛外界所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没有半点儿关系。
鱼寮开到现在,老板娘自认为也算是见识了不少怪异之人,但如这女子般的,还是生平所仅见。甚至在打量这女客人的同时,她都不断的在心中猜测她的身份。
如今鱼寮之内,被这老板娘惊为天人,并且不断在思忖身份的女客人,除却道一之外,又能有何人,虽然如今她仍旧在静默的品尝着鱼面的滋味,但实际上在她的口中,却是感触不到分毫鱼的鲜味。甚至觉得之前鲜美的面条,已是变得寡淡无味。
“天怒了,更准确的说,不是怒了,而是天嫉妒了。天道是唯一的,是制定这世间一切规则的主人,但如今你却要如青莲般,违逆这天道,取代它的唯一,这如何能不叫天妒?对于这种存在,天会把你抹去,你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如喃喃自语般,道一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掏出纸巾轻轻擦拭了一下双唇,而后目光复杂的望着天穹,如喃喃自语般,缓缓出声。
仿佛是在回应她的话语般,那漫天的雷霆,在她话语落下之后,变得愈发汹涌狂暴起来,恐怖的音波,在天地间肆意轰鸣不绝,甚至有一道光亮,已是直接击打在了澄澈的莫愁湖湖面之上,天雷勾动水脉,直接有无尽的水雾陡然拔地而起。
什么天道,什么青莲,这人怕是魔障了。听着道一的话,感触着那雷音,老板娘不禁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而后摇了摇头后,苦笑着坐在一边,面带愁色的望着店外的天穹,开始烦恼,如果这雷音不绝的话,今天除了这魔障的女客人外,是否还会有其他人来此。
雷音不绝,电光不止,那狂暴的威势,似乎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掩映在电光下。
而与此同时,埋骨之地,如银瓶乍泄水光迸的雷霆威势之下,林白的身躯,已然彻底被这些电光所覆盖,璀璨的光华,已将他的一切掩映,不见分毫。
不仅仅是他的身躯,就连那一道道威势无双的地脉虬龙,此时都已经被完全掩映住了身形,就像是林白和它们,已经完全被这无匹的电光,撕扯成了齑粉。
但观战的姚广孝和程武癫等人,知道林白和地脉虬龙,如今并没有因为这狂暴的电光而化作烟消云散,因为在那电光轰 鸣间,他们能听得到,在那璀璨的光华下,在那呼啸的雷音下,不时传出的林白和地脉虬龙的嘶吼之声。
那一声声,直入人心底的最深处,叫人不自禁的生出一种豪迈和苍凉之感。甚至在这一刻,都叫他们有一种错觉,仿佛他们所面对的,不是正在与天道狂放作战的林白,而是被斩断了头颅,仍旧在固执的舞动干戚,猛志固长存与世间的刑天。
这种坚韧的态势,直叫观战的程武癫和老骗子,不禁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在这一刻,他们只恨自己实力不济,不能够冲入战团之中,能够如林白一般,和这狂放的一切,和这不公的一切,尽情的进行搏杀,哪怕气血干涸,猛志也要长存世间。
“天道不公,凭什么你能成为唯一?凭什么你要束缚我们,要让我们臣服在你之下,凭什么不让我们打破你这规则,要遵从你这规则?。我们的自由,我们的坚持,我们的奋斗,也许在你这无情之物眼中一钱不值,但它是我们唯一拥有,也最宝贵的东西。”
“天要灭我,我要逆天,凭什么你要遮住我的眼,凭什么你要断绝我的路?凭什么你要把我所在意的一切,当做是一钱不值的事物?。”
雷音滚滚,铺天盖地,这呼啸之音固然剧烈,但林白的话语声,却要比那呼啸的雷音更为剧烈,一字一顿,在天地间肆意徘徊不止,声声入耳,振聋发聩。
“他到底是什么人,他到底有怎样的意志,他到底是人……还是什么……”
即便是姚广孝,在这一刻,神情都是变得有些彷徨,有些复杂。
完了,这小子已经完全控制了地脉虬龙。
就在林白这话音发出的第一瞬间,原本还在冷笑观战的姚广孝,嘴角突然一阵剧烈的抽搐,眼眸中更是露出匪夷所思之色,向着那一道道地脉虬龙望去。
只见随着林白的话语声,那原本在地表盘旋不断的一道道地脉虬龙,此刻竟然陡然光华大作,释放出无边光亮,如标枪,似烟火,向着天穹疾冲而去。
此间的地气,在这一刻,更是犹如已变成了一锅煮沸了的粥一样,场面喧嚣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不断的振动不止,助涨着地脉虬龙的力量。
光华纷飞,犹如是天地间有无数的神器正在翩然起舞,瞬息间便洞穿了天地强行降下的那无匹威压,洞穿了那万千诡谲的术法波动,击穿天地,肆意弥漫不止。
而在击破了这威压后,那无数道地脉虬龙,并没有消散,反倒是仍旧在虚空之中盘旋舞动不止,而且彼此之间就像是发生了某种交相呼应般,开始有诡谲的蜕变生成!
轰隆!轰隆!剧烈的风雷之声此起彼伏,重重的在虚空间敲击不止,那震耳欲聋的声音,直叫场内之人都觉得,神魂似乎都要在轰击下,直接溃散成碎片。
无数瑰丽的光华在不断的幻灭,在不断的蜕变,而那些地脉虬龙渐渐的开始变得越来越凝实起来,开始渐渐从龙形的虚影,向着实体缓缓衍化生成!
此时此刻,这画面可谓是雄奇瑰丽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直叫人觉得,就像是此时此刻,正有千万条蛟龙,正在沐浴雷霆,洗尽尘埃,化作翻江倒海的金龙。
这是一幅雄浑到了极致的画面,即便是曾经在昆仑圣地,曾经在幻象中亲眼目睹了如自己一般,同样施为过此举的青莲,但林白的心神在这一刻还是激亢快活到了极点。
以一己之力,操纵地脉虬龙,冲击天道,铺天盖地横击而起,这是何其波澜壮阔的画面!而身为这雄奇画面的主导者,他有什么理由不去激动,不去兴奋?!
地脉气息在不断的升起,如参天巨木般,一道道拔地而起,恍若是悬挂于天地间的恐怖银河瀑布,雾气茫茫,散发出肃杀神圣气息,可谓是骇人到了极点。
这是地脉群龙汇聚的异象,顺着这些地脉虬龙散发出的气息,虽然看似轻描淡写,但实际上其中所拥有的威势,可谓是骇人到了极致,只要沾染到其中的一分一毫,就会承受到山脉压身的剧烈威压,可以直接将人从天地间抹杀,不留分毫痕迹!
终于踏出了这一步,终于让这神奇到了极致的逆天术法,出现在了这世间!此时此刻,林白放肆长啸不止,周身震颤,似乎他全身上下的每个毛孔,都在纵情高呼!
为什么,造就了这一切的不是我姚广孝,而是林白?!而在这一刻,姚广孝心中的思绪,更是复杂到了极致。不管他和林白之间到底是有着怎样的仇怨,但他终究是相师的一员,能够如林白这般操纵地脉虬龙,可谓是所有相师的梦想,他也并不例外。
但可惜的是,造就了这一切的,并不是他苟活于这世间将近八百年的姚广孝,而是一名年不满三十,不过崛起了数载的小辈,而且还是他的仇敌。
这如何能不叫姚广孝感受到一种无以复加的挫败感,只恨如今狂啸之人不是自己,而是林白。
不过姚广孝明白,即便是林白走到了这一步,但也并不意味着,他就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踏上了逆道之路,一切在如今,远远还未到结束之时!
而且他相信,在天道感触到林白彻底掌控了地脉虬龙之后,感触到林白打破了它布置下的规则之后,将会有比刚才更为狂暴千百倍的怒火降下。
而那个时候,才是真正决定林白是否能完美迈出这一步的时候;才是林白真正要直面生死一线的时间;也是自己出手,剥夺走林白一切胜算的时机所在。
轰隆隆……,就在姚广孝思绪变动的这一瞬间,天地间突然又变得阴沉了数分,整个天地只是在眨眼的功夫,瞬息间就变得犹如是锅底般,彻底进入到了暴风雨来袭的前一秒,那种难以名状的威压感,直叫人觉得喘不过气来,似乎身躯都要被压成一张纸般微薄。
决定成败的时间到了,最终的一刻到了!而就在这威压感传来的瞬间,林白瞬息间便明白了,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终于是到了最为凶险的地步,也是决定成败的地步!
机会来了!
而与林白不同的是,姚广孝的心脏在这一刻,也开始剧烈的狂跳起来,顺着他的双眼间,有无法掩饰的喜意露出。
嗡!但就在此时,那原本正在有五色光华缓缓流转的五色祭坛,突然间开始朝外释放出嗡鸣之声,而且祭坛上的那五色光华,更是如陀螺般,正在不断的高高升起,似乎在其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诡异力量,如打开了一扇通往其他世界的门户。
甚至透过那五色的光华,几乎都能够看到一些诡异而又离奇的画面,似乎正有无数鼎沸的嘈杂人声,在祭坛连接的另一个世界不断响起,如同那个世界的人,也发现到了这种异象,正在猜测,这种异象将要连接到的,会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不过这光华,如今并不算凝实,那种连接之感,也并没有彻底成型。
不过饶是如此,随着五色光华的不断盘旋,那种凝视感和连接感,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深重。
苍天有眼,这时机出现的时间,居然是如此的完美。此情此景下,姚广孝已是忍不住心中的狂喜,纵情狂笑出声,此前他还在担心,如果林白熬过此劫,而五色祭坛却是还未连接成功,那自己到时候又该是如何去应对林白的阻拦。
但如今五色祭坛竟然在林白即将到达生死一线的这节骨眼上,到了即将功成的地步,这如何能不让他觉得欣喜若狂,只觉得这次老天终于开眼,终于不会再让他功亏一篑。
该死!而与此同时,林白也是发现了这五色祭坛的异象,在发现的同时,眉头也是紧紧皱起。
他实在是没料到,这五色祭坛将要开启的时机,竟然会来得这么凑巧,竟然会在自己即将面对天地最为强大威压的时刻,突然无限量的趋近功成。
难道真的是天数所定,要让我功亏一篑不成?!
眼瞅着此幕,在林白的心中,甚至不禁有一种挫败感生出,只觉得原本已经近在咫尺的希望,突然和自己拉开了距离。
但就在这念想出现的一瞬间,便迅速被林白所打消。
自己如今已是彻底掌握地脉虬龙,可说是已经迈出了逆道最为坚实的一步,成为了逆道之人,身为逆道之人,谈何天数 使然,只要一息尚存,就还有一线希望存在,逆道,便是要不断抗争!
天要拦我,我便逆天!我所坚持的,唯有逆道,初心不改,我志便不断绝。
“来吧,都来吧,尽情的来吧,我倒是要看看,这一切究竟是你这天数使然,还是我林白能够踩踏你这天道,一步入青云!”念及此处,林白眸光坚韧如铁,长啸出声!
话语落下的瞬间,顺着他的身躯,更是有无匹的战意和自信生出,他的脊背不禁挺直,那直冲九霄的浩然气息陡然如龙般升起,似要撑起天地,脊骨不断,便不让天翻地覆。
“龙起!击天!”长啸出声,林白只觉得内心前所未有的通透,右手平平向前抬起,河图洛书和青莲,虚虚盘旋在掌心之上,而后如轻描淡写般,向上轻轻抬起。
轰!话语乍然落下,那盘旋于虚空之间的地脉虬龙,犹如是受到了某种感召一般,那一对对硕大的龙眼,陡然圆睁,如同林白般,释放出无匹的光华,直冲九霄。
龙躯摆动,释放出千万道狂暴自信气息,宛若是真化作了一条条行云布雨的虬龙般,发出阵阵清越的咆哮声,而后直冲九天而去!顺着龙躯释放出的那璀璨光华,更是将阴沉如锅底般的虚空,照的犹如白昼般通亮!
这是最后的时刻,这是逆道的最艰难时刻,一步踏出,不是死,便是生!
轰隆!轰隆!轰隆!
而与此同时,天道的威压,也已然到了临界点之上,那阴沉如锅底般的虚空,犹如是化作了雷海所组成的汪洋般,无数道九霄神雷,裹挟着明亮的光华,释放出摧枯拉朽的威压,轰然巨鸣不止,向着地面冲刷而下。
其势磅礴浩瀚,叫人无法直视,璀璨光亮,一道道肆意盘旋,如刀如剑,肃杀气息强横到了极致,破灭之感,更是无以复加,触碰到一点,便是极致的撕毁。
电光雷海,眨眼间,便已充斥此间。
而接下来,便是虬龙浴雷而生,抑或雷亟而亡!
轰!万千缕神辉在向着四下纷飞不绝,似乎要将此间的一切,都尽数化作碎片!而在这诡异的碎片之中,更是有点点血痕闪烁,划出道道如血雨般的轨迹!
这些血痕,是林白和姚广孝身躯上的伤痕,所迸溅出来的血液。斩仙飞刀和钉头箭,这两者都可说是不折不扣的大杀器,尤其是在如今针锋相对,针尖对麦芒的态势下,更是把两者的那种锋锐特性,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
每一缕气息的释放,都让两者的身躯,有数道伤痕崩裂开来!那密密麻麻如蛛网般的血痕,看上去叫人惊心动魄。甚至在这一刻,观战的程武癫和老骗子,已是完全看不出林白和姚广孝的本来面目,他们的面容,已尽数都被血污所覆盖沾染。
他们不敢想象,在此时此刻,林白和姚广孝,是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和折磨。而且他们明白,这两件利器的攻袭,实际上还远不止对他们的身躯造成了这样巨大的创伤这么简单,他们的神魂在这一刻,恐怕要比身躯还更为破碎。
肉身的损毁,疼痛固然深重,但只要达到一个临界点,就会使人陷入到麻木的状态下,对外界传递来的疼痛而不自知,这也是为何在许多的刑罚拷打时,在把人折磨到几近昏迷的状态后,会泼上一盆冷水,或者是盐水的缘故所在。
因为借助冷水和盐水,会让人的心神变得清明起来,而一旦心神清明,就会将感知到的痛楚,百万倍的扩大起来,让疼痛如跗骨之蛆般,缠绕在任何的心神之中。
而如今的林白和姚广孝,自然是没有人给他们泼凉水,所以他们如今的模样虽然惨烈,但实际上已是感触不到肉身的痛楚,只剩下麻木的交战。
但和肉身不同的是,神魂并没有麻木之说,这也就是说,神魂所受多少折磨,你就要承受多少折磨,而且神魂所受的痛楚,更是要比肉身的痛楚,强盛出百倍不止。
他们不敢想象,在此时此刻,林白和姚广孝所承受的痛苦究竟是到了怎样恐怖的地步。这种痛楚,恐怕绝对不在老骗子所承受的六脉逆心痼疾,所带来的痛楚之下,甚至要比那种痛楚更为剧烈!他们更不明白,在这样的痛楚之下,这两人究竟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也许正是因为这种即便是在撕心裂肺的疼痛下,他们依旧能够体现出的坚忍,才是支撑着这两人,能够走到如今这一步, 成就这样恐怖修为的原因所在吧?!
针尖对麦芒,这是殊死的一战,而这一刻所发生的一切,从林白知晓了在此处等待着自己的不是旁人,而是姚广孝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注定了!
斩仙飞刀和钉头箭对他们神魂所造成的创伤,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虽然他们的忍耐力已是远远超出与常人,但依旧是无法承担的痛苦。
但即便是如此,这两人依旧没有任何要停手的打算,也没有任何要躲避对方锋芒的打算!他们在倾力出击,竭尽可能的燃烧己身,试图让对方在自己的熊熊火焰中燃烧成灰烬!
甚至在这一刻,在这些狂暴的气机下,他们两人所碰撞在一起的战团,几乎都快形成了一方黑洞,似乎是要将此处的一切,尽皆吞噬入内!
轰!最终的最终,他们身躯的精血都已是到了几近干涸的地步,而钉头箭和斩仙飞刀也再没有任何能够支撑它们继续碰撞下去的力量,在数息之后,他们两人均是踉跄着朝后退去,血雨纷飞之下,斩仙飞刀和钉头箭也是光华黯淡,显然是被对方消弭了许多灵性。
虽然血污已经涂抹满了面颊,虽然在那浓艳的红色之下,已经看不清他们面上的神情,但他们的双眼,却是前所未有的澄澈,眼眸深处的战意,也是前所未有的炽热!
“不得不说,你比我所见过的所有人都能忍耐!”倒退出数步,抹去嘴角喷吐出的精血后,姚广孝嘴角渐有冷冽笑容出现,寒声道:“我在黑狱之中承受了无尽的折磨,才让我能够承受这神魂受创的痛楚,而你又是因为什么,才能承受这一切?!”
这是此时此刻的姚广孝心中最大的疑惑,他想不明白,林白究竟是如何从斩仙飞刀对神魂那极尽恐怖的削弱力下支撑下来的!他可以笃定,斩仙飞刀所带给林白的痛苦,绝对不在林白释放出的钉头箭给自己造成的创伤之下!
那种程度的痛苦,要比万千虫蚁噬咬身躯都更为难受,那是一种全身上下酸楚疼痛,就像是要块块断裂开来,却又被某种力量强行牵在一起,不使其散开的诡异感受。
甚至在有一个瞬间,在那难以名状的痛楚之下,姚广孝几乎都要放弃抵抗,让自己的身躯彻底被那撕扯之力分开,但在 他当年在黑狱之中沉沦了无数个岁月,磨练出的对孤寂的忍耐,磨练出的对痛苦的忽视,磨练出的心神的麻木,才使他坚持了下来!
他不明白,自己经历过黑狱,可是林白却是从来没有承受过那样暗无天日的痛苦,可是为什么明明没有承受过这一切的林白,却是也能够撑到现在。
“为什么?你觉得如果我说了,你会懂吗?姚广孝,你已不是人了,你没有了人性,自然不知道支撑着我走下来的是什么东西!”林白冷酷发笑,眼眸中满是讥讽神情。
如他所言,姚广孝不明白林白是如何从那痛苦中坚持下来的,可是林白自己却是对此心知肚明!他并非是感受不到那种神魂撕裂的痛苦,恰恰相反,没有经历过黑狱折磨的他,对那种痛楚的体悟,要比姚广孝更为清晰千百万倍,那种痛苦对他的折磨,也要比对姚广孝的折磨恐怖千百万倍,但即便是如此,他还是坚持下来,而之所以如此,原因只有一个!
而那原因,便是一颗不甘的心!
正是因为心有不甘,知晓不能放任姚广孝去做,不能让他去给苍生酿下无边的业火!
正是因为心有不甘,不甘心抛下自己所在意的一切,所守护的一切!
正是因为心有不甘,不甘那些对自己给予了谆谆希望的人失望,不希望他们的眼泪,沾湿了地面,不希望他们再如当初一般,血泪撒于河山万处,沉浸痛楚中不能自拔!
正是因为这些种种的不甘心,正是因为这种种的不忍,所以林白才会变得如此坚忍,所以才能到了如姚广孝一般,在斩仙飞刀的恐怖攻势下,支撑到这一刻!
“姚广孝,回头吧!”沉默许久之后,林白缓缓开腔,目光中多了些悲悯之色,望着姚广孝,缓缓道:“既然你曾与凌云子神魂相融,我想你应该很清楚那边的世界,并不是如你所想的那么完美!既然你明白这一切,为何还要这么执迷不悟的坚持下去,我可以保证,如果你能够回头的话,过往的一切,我可以既往不咎!”
“回头?!”姚广孝闻言错愕仰头大笑,笑着笑着,眼角却是突然有泪落了下来,喃喃道:“我不是你,你可以回头,但我已 经回不了头了!”
林白闻言沉默,他突然醒悟过来,自己刚才对姚广孝的话,实际上愚蠢到了极点。
姚广孝能布置出这么多的局,来等他走,能够耗费这么多的机心,那个堪称是愚蠢的凌云子,最后更是被他借着林白的手诛杀的凌云子心中的东西,如何能瞒得了他。
恐怕如今的姚广孝,对于那所谓的仙界的一切,要比自己更为清楚明了。
但即便是如此,姚广孝还在坚持,坚持着想要进入那仙门,进入那方世界!实际上并不是姚广孝不清楚仙界彼岸的情况,而是如他所言,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为了仙门的开启,他不惜背弃了一切,甚至不惜将身为一个男人的根本斩下,所为的,不过就是想要看看仙门彼岸的风景,甚至为了这么目标,他连曾经最亲密的朋友,都可以背弃,甚至为了逼迫他的那个朋友现身,不惜诛灭他的家人!
而他被刘伯温惩戒,尘封于黑狱之中,却苟活了数百年,所为的也已不是要给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而是为了心中的那个目标,为了能够进入到仙界之中,成为所谓的仙!
而他在经历了钟山一役之后,神魂到了将近覆灭的程度,依旧贼心不死,还是坚持着他往昔所坚持的一切,即便是已经知晓了所谓仙的内情,却还是依旧在为了那个目标而费尽一切心机,不是说他对成仙有多么的渴盼,而是已经回不了头了!
打开仙门,走上通往彼岸的路,成为那所谓的仙,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世事变迁后,实际上已经不再是姚广孝所要坚持的心愿,而是成了他心中的魔障!
心魔已经遮住了他的双眼,已经笼罩了他的内心,魔障不除,他如何回头,怎能回头?
我靠,这是怎么回事儿?程武癫不是说这泥棺里面有不少尸骸留存下来的遗物吗,怎么着如今自己面前的这泥棺,看起来就像是个随时都可能爆炸的炸药包一样?!
别人能从泥棺里面探寻到奇物和武技秘术,可到了自己这里,却是只能落到一个被棺材炸一下的下场,什么时候,小爷的运势差到这种地步了?!
望着那泥棺的异动,林白顿时心中一阵发毛,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朝后退却开来,而后青莲和河图洛书庇护周身,封锁一切力量侵袭!
嗡!但出乎林白的意料,在泥棺颤动了许久,就像是已经到了即将爆炸的边缘后,竟然突然又变得安静了下来!不过顺着泥棺的周遭,却是突然又无数诡谲的符纹生出,如什么古老的符号,包裹了泥棺左右,使泥棺变得愈发玄奥起来。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泥棺的异动这才算是平静了下来,再没有先前的诡谲态势。
虽然心中还有所疑虑,但林白思忖许久后,还是向着那泥棺缓缓靠近过去。这泥棺的异变实在是太过诡异,这不能不让他怀疑,这泥棺之内,是否有什么不得了的事物存在,不过虽然心中跌宕起伏,林白却是不敢分毫轻视,法则领域依然牢牢的庇护周身。
开什么玩笑,就刚才泥棺的那种强横震荡态势,这玩意儿就跟个炸药包一样,要是万一现在恢复了平静,等自己一靠近,这个哑炮就突然炸了,虽说这种程度上的炸裂能力,不见得就能伤害到自己,但万一一个不小心,毁了容,自己去哪里哭去!
自己这张脸虽然说不上帅气,但也是自己吃饭的本钱,可不能有分毫的损伤。
但等到林白走近泥棺后,向着泥棺内张望了一番,整个人却是不禁如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神情都是变得委顿了许多,嘴角更是有苦笑露出。
看着林白这模样,程武癫也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缓缓走到了泥棺之前,向着那泥棺中张望过去,想要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林白有此种神态露出。
空的!这泥棺刚才发生了那样不可思议的悸动,可如今竟然居然是空的!只是一眼望去,程武癫的神情顿时也变得如林 白那般精彩,也是连连苦笑摇头不止。
娘的,这未免也太欺负人了一些吧,小爷是有哪里做的不好,值当你这么玩弄我!望着那空空如的泥棺,林白不禁有些吹鼻子瞪眼。
凭什么程武癫能从泥棺里面弄到虎豹雷音秘术和奇物,可自己打开一个泥棺,里面却是连任何东西都不存在,只是空空如也!小爷的气运,那可不是一般的逆天,怎么到了这鬼地方,却是一蹶不振,再没有以前的威势!
这一定是一个意外,一定是个意外,一定还有更好的东西在其他泥棺里面等着自己!望着这空空如也的泥棺,林白虽然哭笑不得,但心中却是安慰自己连连。
“林老弟你这运气真是……”程武癫见状,也是不禁咂吧咂吧嘴,苦笑着摇了摇头后,接着道:“不过此处泥棺甚多,也许等会儿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在等待你。”
“等个毛线,这小子拥有的东西之多,已是远远超过咱们的想象!我看这老天还是公平的,就是不想看这小子的运气这么逆天,所以才故意要平衡一下!”老骗子嬉笑连连,一幅唯恐天下不乱的神态,对着林白戏谑不已。
“你这憨货……”程武癫闻言,不禁眉头皱起,对着老骗子狠狠的训斥了一句,不过话虽如此,但他心里却是也有些怀疑一切真是如老骗子说的那样,老天知道林白身家太厚,不想他太过逆天,所以才做出了这种平衡之举。
如若不然的话,又怎么会让泥棺出现了这么巨大的异变之后,却是没有分毫的事物留存,这不是摆明了是在天意弄人,故意要玩弄林白一番嘛。
就算小爷东西多,但也不能这么玩我吧!林白苦笑连连,但双眼却是依旧不死心的绕着泥棺打量连连,想要看看这自己是否有什么遗漏之处。
但可惜的是,即便是他的双手,如最熟练的摸金校尉一样,绕着那泥棺里面摸了一个圆圈,但除却些许因岁月之力积攒的浮尘之外,手上再没有多余的事物存留。
老天啊老天,你这真是铁了心在玩弄小爷啊!此时此刻,林白心中那种欲哭无泪的感觉,顿时也越来越深重起来,不禁如个老头子般,长吁短叹起来,更是恨不能直接朝老天竖起个 中指,对他这小气的举动,做个鄙视。
“林老弟,你看这些符纹,似乎是组成了什么字迹!”而就在林白垂头丧气,甚至都有些一蹶不振之际,似乎连老天对他的这模样都有些看不过眼了,终于舍得让这泥棺出现一丝不寻常的地方,借着程武癫的嘴,讲了出来。
话音一落,林白的双眼顿时就亮了!泥棺之前出现了那样诡异的剧变,如果说那些符纹能够组成字迹的话,又怎么可能会是凡俗之物。
就算从这泥棺之中,得不到什么如奇物那样的神异存在,但若是能够得到一些了不得的传承秘术,那也算是得能偿失,也不枉此前鏖战一场。
没有任何迟疑,林白的双眼顿时便按照程武癫的所指,向着泥棺上那些出现的符纹望去。一眼望去,果然诚如程武癫所言,泥棺外层覆盖着的那些符纹,似乎的确是有组合成某些字迹的态势,不过叫林白大泄气的是,就他所见,那些符纹,似乎只组成了两个字!
两个字能是什么秘术?虽然还没看清这两个字迹究竟是何物,但林白的心中却是不禁有些犯嘀咕起来,但旋即他又宽慰自己,俗话说得好,大道至繁却又至简,有时候越是简单的东西,便越是有着意想不到的奥秘,也许这泥棺符纹组成的字迹就是如此!
那些符纹诡异无比,仿佛是有着鸟兽虫鱼之变,即便是林白和程武癫等人,都有着极为深厚的华夏古文学造诣,但在一时间,竟也是完全看不出那究竟是什么字。
巫,这第一个符纹所组成的似乎是巫字!揣摩许久后,林白才算是终于看出了一丝头绪,那些符纹所组成的第一个字,上下均有两横,中间繁复多变,就像是中间的事物,是在沟通上下两者一样,而这恰恰契合汉字中对巫的释义。
上下两横为天地,巫居中间,意为能够沟通天地之人!
如果第一个字是巫的话,那意味着什么,难道真如自己之前所揣测的一样,刚才与自己交手的那具尸骸,在生前,乃是一个拥有着强横实力的大巫不成?!
越是思忖,林白心中的好奇便越是深重,越来越想要弄懂符纹所组成的第二个字究竟是何物!但这些符纹,和华夏有史 以来记载的甲骨文、金石篆文都不同,似乎是上古先民们以拟物而创,这种古老的艰涩,叫人一时间难以体悟。
但好在林白终究非比常人,在耗费了巨大的心力之后,通过一番认真琢磨,终于还是弄明白了泥棺出现的那些诡异符纹,所组成的第二个字,是何意!
葬!符纹所组成的第二个字,那是一个葬字!符纹如草,人形居于其中,取人死之后,裹上草席,埋葬于荒草丛生之地之意,这便是葬之解释!
而这符纹组成的文字,上下结合起来,便是两个词汇:巫葬!或者是葬巫!
但不管这些符纹所组成的文字,连接起来,究竟取得是哪一个意思,都有着无比惊人的涵义!即便是林白,在这一刻,都是不禁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无论是巫葬,抑或是葬巫,这两个字都传递出来一个意思,而这个意思,便是说在这埋骨之地中,那些高悬于悬崖峭壁之上的泥棺之中,很有可能都是曾经存在于这世间的巫!
而这两个词汇,所拥有的不同意味,便是如果它们所组成的是巫葬的话,那就意味着这里是巫的埋葬之地;而如果是葬巫的话,那就意味着这里是葬巫的所在,也就是说,巫要死在此处,要在此处决断生机,被不可知的存在,磨灭生机,尘封入泥棺之中!
越是想,林白便越是觉得,冥冥之中,有一股寒意在不断的从自己后背滋生,而后浸透到身躯血肉的每一处所在,叫自己为之而颤栗难安!
而望着身前悬崖上那密密麻麻的悬棺,林白更是不禁有一种眼晕之感!
如果泥棺中,均是巫,那该是一件何其惊天的秘辛,又如何不叫人觉得荒诞而难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