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杨家

　　老刘头在前龙行虎步的大步走，吴瞎子紧紧的跟在刘老头屁股后面，拐杖在地上不断地敲着，谢盛落在了最后，半扶着吴瞎子

　　 夜已经深了

　　 谢盛借着月光，稳稳当当的踩在田畔上。

　　 吴瞎子本想追上多说几句，老刘头脚下生风，俨然甩了这二位一段距离。

　　 “唉，唉”吴瞎子大口喘着气，腰更下沉浮了几下，“谢小子！谢小子！”

　　 “唉，在呢，吴爷爷有什么事吗？”谢盛看着眼前老人，凑了过去低声询问

　　 吴瞎子咧嘴尴尬笑了笑

　　 谢盛心领神会，“不如我背着您老吧”

　　 “唉，不可不可”吴瞎子急忙摆手摇头

　　 “应该的应该的”谢盛不在说什么，蹲在地上，将吴瞎子的胳膊，环在自己脖子上，定了定重心，双手把着吴瞎子的大腿，稳当当的站了起来

　　 “唉！唉”吴瞎子惊呼了两声，推脱不过，也就躺在谢盛背上，夸着谢盛当真好儿郎，应当娶十里八乡最大最好的姑娘之类的话。

　　 谢盛嘿嘿笑了笑，轻轻颠了几下，轻，很轻，仿若背着一麻袋骨头，手臂细长发黑，大腿和手臂相同，身上似乎挂不上二两肉。

　　 “吴爷爷啊”

　　 “唉”吴瞎子回话很快

　　 “您说，那狗娘生的为啥要去掘坟哪”谢盛狠狠的说

　　 吴瞎子嗯唧了两声，舔了舔嘴唇“这啊，不外乎两种”

　　 谢盛没有打断吴瞎子，背着吴瞎子稳稳的走着

　　 “一是，生前事死后未了，别人怀恨在心却又拿他没办法，就只能让他死也不得安生”吴瞎子用有些嘶哑的嗓子说的很慢

　　 “哪第二个呢”谢盛发声追问到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死人用不上的东西，活人可天天夜夜惦记着，一来二去，可不就是自作孽了吗！”吴瞎子挑着眉阴测测的说，

　　 “哦，我家先祖生前还得罪过人”谢盛有些疑惑的问道

　　 “嘶”吴瞎子砸了砸嘴，“这，刘大伯生前为人，豪爽大方，有见识的能人，还从不吝啬，教会大家很多东西，按理说整个湿山村应该都承受过刘大伯的情，得罪人？还真是想不出来？”

　　 “刘大伯？那是”

　　 “哦哦，你小子还真没见过，你刘大伯呀，当时回山的时候，就抱着刘老哥，后来就在大湿山上重新定居了下来，这一住啊，模糊着应该四五十年，当时刘大伯那可是山上人人大拇指的猎户啊，一手驱虎遣豹可谓是神仙手段啊，谁没吃过刘大伯给的肉啊！”

　　 “啊，我家还有那么厉害的人”

　　 吴瞎子呵呵的笑了起来，“也怪刘老哥，从来没跟你说过，当初他外出闯荡，回来的时候就抱着你个小娃娃，当年刘大伯是笑抱着你走的哩，刘老哥亲自刨了坟埋的土，从此就在这山上种了田，种下果树，想来也有八九年了”吴瞎子面露追忆

　　 谢盛陪衬了几句话，吴瞎子没有回

　　 谢盛侧目看见吴瞎子，只见他微微抬头似乎在追忆许久以前的美好，“吴爷爷啊，你天天夜夜守在四里坡，平时也不见你人，那里真的美好吗？”

　　 “哼呵呵”吴瞎子哼哼笑着，咳嗽了两下，“谢小子啊，美好？对我而言当然美好，与你则不同”

　　 “哦”谢盛胡乱又和吴瞎子随便扯了几句

　　 吴瞎子也不嫌啰嗦，一字一句的教诲着谢盛

　　 …

　　 “谢小子走快一些！”

　　 “嗯，怎么了？”

　　 吴瞎子眯着眼“前方就是杨家了，刘老哥一人过去，纵然有理他那张嘴也说不清，打起来那把老骨头还不知道成什么样了，咱们快点过去，免得老刘哥吃闷亏”

　　 “快些，快些！”吴瞎子催促着

　　 “得得，您坐稳当了”谢盛往下蹲了一下，将吴瞎子往上扶了扶，顿时脚底生风，飞快的往坡上赶

　　 “这是最后一个坡，跨过去了吧？”吴瞎子在谢盛耳边嘟囔着

　　 “过去了，过去了！”

　　 “看到杨家大门了没！”

　　 谢盛站在坡顶，凝目挑视，在前方略平缓地带上，赫然坐落着一排排红砖房子，青色瓦片，井然有序，纵然天已经漆黑，院子里的白炽灯依然明亮的，巨大的水车轮在旁咯吱咯吱的转着圈

　　 “怎么样啊？刘老哥人呢”吴瞎子着急的问着谢盛

　　 谢盛正在下坡，背着吴瞎子，耳边生风，急忙忙回道“咱们得快些，刘爷爷已经进了村子，不见踪影了，我现在就去杨家，您坐好！”

　　 “得得，快些快些”

　　 ……

　　 湿山村

　　 老刘头看着杨家大门，里头传来了玩打嬉闹声，光透过门缝照在了老刘头阴沉的脸上

　　 “咚”老刘头在红漆木门扣了一声

　　 无人回应

　　 “咚咚”老刘头轻敲了两声

　　 “谁啊？”院子里传来了，一妇女的喊声

　　 老刘头正了正身

　　 “村西刘家，刘正清，不请自来！”

　　 屋子里玩闹声好像被人遏制一般，院内沉默了一会

　　 “正清，这么晚了，何事如此急匆啊”

　　 院子里传来一道苍老很坚韧的老妪声音

　　 “今日正清前来只有两件事，一是来见老嫂嫂您，看看您安康”

　　 刘正清话音未落，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第二件事，正清今日前来所谓四里坡一事”

　　 院子里脚步声戛然而止，空气似乎在这一刻静止

　　 “开门！迎贵客”老妪声音利索的说道

　　 脚步声再次响起，刘正清在门外挺直腰板，两扇红漆木门咯吱咯吱地被拉开了，

　　 两位幼童好奇地看着眼前虎背熊腰，白发花须，眼神炯炯的苍老汉子

　　 刘正清跨过门槛进了院，踩着青砖，看着立于正门的白发老妪。

　　 老妪身着一身深色外套，领口袖口都颇为宽大，里头衬着一身藏青色的条纹衣，一根凤头拐杖，右手大二三拇指上挂满了金银饰品，满头素白头发，根根有序的被盘在脑后，弓着身子，脸上挂满了被时间划出的皱纹，在那笑眯眯的看着刘正清

　　 “正清啊，正清，今大早还想着你，今响午喜鹊就在枝头上叫，没想到还真有贵客”

　　 刘正清看着老妪，嘴角硬生生挤出一抹笑容

　　 “老嫂嫂，晚好，近日来身体安康？”

　　 老妪凤头拐杖敲了敲青砖，往前渡了两步，满嘴镶着银牙，笑呵呵的看着刘正清

　　 “身体呀，不如往前了，，指不定哪天就走了，正清啊快坐下快坐下”

　　 老妪招呼着刘正清

　　 旁边几名妇女急忙环这老刘头，把他引到了石桌石椅处

　　 老妪落座，笑眯着眼睛说了句

　　 “上茶”

　　 “咚，咚咚”红漆木门再次被敲动

　　 老妪眼光撇去木门，挑了挑眉

　　 “村西刘家谢盛携四里坡吴……”

　　 老妪笑呵呵道

　　 “快，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