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枪口

　　三叔看着面前嚣张跋扈的指着自己的男人，冷冷的笑了几声。

　　 这个男人明显错误判断了三叔的脾气，他以为既然三叔如此轻易的便要交人，一定是因为三叔忌惮自己的哥哥，而且他更加搞错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三叔当时的势力和资本，他真不是装黑社会，那是真黑社会！

　　 “王威，把他那手指头给我掰了！”三叔说道。

　　 王威并没有任何犹豫，冲上前去两三下就将男人制服。

　　 “嗷！”的一声惨叫，男人的手指，耸拉了，王威硬生生的将这跟手指头掰断了！

　　 随着这根断掉的手指一起被打断的，还是我市那个已经平静了很多年的江湖，从那天开始，太多的事情发生了变故，而三叔也由一个地痞流氓，正式的转变成了黑社会大哥，而在此之前，我市乃至整个黑龙江省，都没有过任何以“黑社会”定罪的案例！

　　 “爸！”三叔的身后传来的声音，他这才想起男人的儿子还在自己身后，这成了三叔此生为数不多的后悔事儿，当着人家儿子的面掰断了老子的手指，这实在有些过分。

　　 三叔走上前去，看着疼的蜷缩在地上的男人，说道：

　　 “你儿子打了我侄子，这事儿，你看怎么办？”

　　 十指连心，此时的男人根本疼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哪还有力气回答三叔的问题，他只是疯狂的摇着头，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颗掉落在游戏机房的瓷砖地板上。

　　 “之前的生意，你哥哥就一直没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现在，你儿子又打了我侄子，你们是不是有点太欺负我们家的人了？”

　　 “没有！没有！没关系的事情！”

　　 男人一边奋力摇头，一边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三叔猛吸了一口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部摩托罗拉掌机，对男人说道：

　　 “给你大哥打电话，让他来我这赎人。”

　　 男人把电话打给了东哥，颤颤巍巍的说出了事情的经过，而在此之前，这个对三叔耀武扬威的男人还从未与东哥说出过这件事情。

　　 “你让张家的老三接电话！”

　　 男人将手机递给了三叔。

　　 “东哥！你好哇！”

　　 “事情我都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东哥也没多说什么废话，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据事后得知，那天东哥气坏了，他这个弟弟，本来是国营工厂的一名翻砂工，可是90年代末期国营工厂改革之后，东哥的弟弟便一直待业在家，老婆孩子都由自己的哥哥养活着。

　　 当年的国营工厂，与现如今的公司不同，那个年代的国企工人牛得很，几万人熙熙攘攘的工厂简直包含了全市近五分之一的壮劳力，而署名在厂区下面的设施更是极为配套，从二厂小学到二厂中学、再到二厂职业学校，中专大专一应俱全，小孩上学的地方有，那老人养老的地方自然也不会少了，可以说如果你是某国营工厂的员工，那么从你的儿子上幼儿园那天开始，他的一辈子，便已经跟所在的工厂挂钩，并且很有可能一辈子都活在厂区内。

　　 而当年的人们，也以此为荣，记得当时很多年轻人为了去一些大的国营工厂，高考结束之后宁愿不上大学也要考厂区开办的职业学校，甚至有一段时间，国营工厂的职业学校要比很多大学的分数还要高出一块！

　　 但是90年代末期，也就是98年前后，国营工厂日渐衰败，国家对于国营工厂进行了翻天覆地的改革，而东北，又是受影响最严重的地区。

　　 经济的一落千丈，人口的大量失业、中年的劳力们为了养家糊口，只能去深圳、珠海、广州等地打工，留下母亲和孩子留守在家，而那些信封读书无用论在年轻人们，又不愿意好好读书上大学，不上大学、没有工作，年轻的男孩子们干什么呢？

　　 答案显而易见——混社会！

　　 他们拿着父母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在外面抽烟喝酒，争勇斗狠，以“在社会上扬名立万”为最终目标，可是大多数都在打了几次架之后被送入牢房，在外的父亲没了希望，家中的母亲更是每日以泪洗面，这样的情况，在当年的东北，真的不算什么稀罕事儿。

　　 如今想来，当年的国人对于“东北人都是黑社会”的评价，似乎也是由98年前后开始盛行的。

　　 话说回来，东哥的这个弟弟，除了在国营工厂养成的好吃懒做的毛病以外，最大的缺点就是喜欢仗着自己哥哥的势利在外面狐假虎威。

　　 那时候的东哥，其实已经很久不再插手江湖中的事情，毕竟他已经是成名多年的流氓头子了，混到他这个岁数，没死也没残，日子又过的不错，他早已不想再因为一些社会上的琐事拼命了。

　　 活到了这个岁数的东哥，绝对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如今他的名号在社会上早已吓不住人，那些人容忍自己的弟弟在外面，只是给了自己几分面子，东哥私下里教训过弟弟几次，但是始终不起什么作用，那段时间东哥本来就因为三叔要收他的公司而烦躁不安，么想到自己的弟弟和侄子竟然在这个时候为事情撕开了口子，东哥在去往三叔游戏厅的路上，便已经深知事态的眼中，像是三叔那样的人，是不会接受自己赔点钱就把事儿了了这样的结局的。

　　 ......

　　 三叔那天还是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据后来王威说，那天三叔跟东哥在游戏机房的办公室里聊了很久，外面东哥和三叔的小弟越聚越多，他们中间有不少人都互相认识，但是谁也不敢给对方阵营的人打招呼，这样的谈判，已经很多年没在我市出现了，他们心里明白，里面的老大谈不妥，外面的他们，拔出刀来就得开打！

　　 “你侄子打了我侄子，你说这事儿咋办？”三叔坐在椅子上抽着烟，并没有抬头看东哥。

　　 “面子我给，钱我赔，你说吧。”

　　 东哥低头了，可虽然是低头，但是这句话说的依旧铿锵有力，三叔不禁在心里暗暗叫好，当年那一批的老混子，果然还是讲道理的！换做今天的这些大哥，恐怕来都不会来！

　　 “东哥，你是前辈，你明白我找你来的目的，七十万，你的公司落在王威的名下，你同意吗？”

　　 东哥的公司，当时连车带地的价值应该在一百万左右，当时我市的经济已经接近崩盘，出租车是个好买卖，这个公司值一百万，可是就算是一百五十万，东哥也卖得出去！现如今三叔开口便压下了近一半的价格，显然是在讹人。

　　 “一码归一码！孩子的事儿我认！可生意的事儿！不可能！”

　　 “东哥，我二哥快出来了。”三叔将烟头扔在地上，然后用脚踩灭，第一次抬起头来看了看面前苍老的男人。

　　 听到这话，东哥的瞳孔都放大了一点儿，二叔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知道的，一个三叔就已经让他快要沉不住气了，更何况二叔马上就要出来？

　　 不过即便如此，已经十分紧张的东哥也并没有松口。

　　 “你知道这个孩子是谁吗？张家全，就是我妹妹的儿子。他没爸没妈，以后可能就得跟着我二哥了，我二哥出来之后，带着个孩子，我得给他找个营生。”三叔站起身，三叔的身高要比东哥高出一截。

　　 “活该你倒霉，撞枪口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