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霍斯的决定

　　因为格斯在死去之前，依旧是说，

　　 瓦琳娜婶婶，也就是伯顿一家是村子里最虔诚的信徒，是除了他以外，主最忠实的羔羊。

　　 格斯死去之后，伯顿自然就替代了格斯原先作为最理解神谕和教会旨意的权威身份。

　　 除此之外，村子里好像没什么变化。

　　 从格里特记事开始，村子里的居民和一切似乎从来都没怎么发生过变化。

　　 村里居民重复着以往日复一日的生活，在田地里背朝着太阳，挥洒着汗水，

　　 收获勉强够食用到第二年的粮食，艰难地生活。

　　 本来对于格里特来说，这也该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但从开始在学校里上学开始，从更大的城市到来的老师告诉他，

　　 这块土地上的主人在十几年前就更换了，是他要求在各地兴建学校，才有了格里特上学的机会。

　　 而在城镇里上学快一年，格里特感觉到了城镇里正发生着一些变化，这些变化是从更大的城市辐射来的。

　　 但就只是到镇上就戛然而止了，村子里丝毫未曾变化过。

　　 这种割裂，是格里特的又一个疑问。

　　 “……格里特，进来吃饭。晚饭过后，跟我去看望你母亲和祖父。”

　　 格里特撑着下巴在屋门边望着云思考着心底的许多疑惑，

　　 他父亲霍斯在屋子里，已经端出了晚餐。

　　 蜜莉亚奶奶也笑着招呼着他，

　　 “吃晚饭了，小格里特。”

　　 “哦。”

　　 格里特望着自己父亲，还未先前的事情有些执拗，

　　 但还是应了声，跑过来吃晚餐了。

　　 晚餐的时候，霍斯未曾说话。

　　 只有蜜莉亚时不时跟小格里特说上一些话。

　　 “小格里特，最近在学校里又学到了什么吗？”

　　 “学到了地理的知识，原来我们的王国，我们的世界远比我们看起来还要辽阔。”

　　 小格里特有些兴致勃勃地说道。

　　 霍斯顿了下动作，也抬起头，听着自己孩子叙说着。

　　 直到听完，都沉默着，然后再低下头，继续吃着晚饭。

　　 “吃快点了吧，格里特，吃完我们就去。”

　　 “去看看你祖父和你母亲。”

　　 “哦……”

　　 格里特的话戛然而止，应了声，就再继续吃着晚餐。

　　 蜜莉亚望了望小格里特笑着，再转过头，望了望霍斯，什么话都没说。

　　 ……

　　 “提着这些东西，走吧。”

　　 “蜜莉亚奶奶不去吗”

　　 “蜜莉亚奶奶在家里有其他事情。”

　　 小格里特提着篮子，装着些东西，

　　 跟着父亲霍斯朝着村子里的墓地走去，蜜莉亚则是就留在了家里。

　　 小格里特的母亲，

　　 曾经就是村里居民，后来嫁给了霍斯。

　　 但在生格里特的时候，难产就去世了，就埋葬在村子里的墓地。

　　 格里特从未见过他的母亲。

　　 而他的祖父，他就更没见过了，只是知道在他父亲还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因为得罪了天神，冒犯了教会的骑士，去世后被埋葬在，距离村里墓地都有段距离的荒地上，孤零零地耸立在那儿。

　　 走了一路。

　　 格里特先跟着父亲霍斯到了他母亲的坟墓前。

　　 坟墓前立着的木架上刻着母亲的名字。

　　 “……如果你想和你母亲说话的话，就说吧。”

　　 霍斯站在墓碑前，望着坟墓，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转头对着格里特说了声，就走开了。

　　 格里特望了望父亲，他父亲总是这样，来看望父亲和祖父时，总是很少说话。

　　 等着霍斯走开，格里特走上了前，对着自己母亲的墓碑。

　　 “……母亲，我可能没办法继续上学了，在今年结束之后……我知道父亲会为了我继续学习而付出努力，但我学到的知识告诉我，

　　 在我们身上背负着债务的情况，一年五银币，都是徒劳的。”

　　 “母亲……我脑子里有好多的疑问，好多的事情都想不通……就像是我不知道祖父梅迪奥克为什么死去，得罪了天神吗？是天神降下了神罚吗？”

　　 “学校也有老师，教导我们教会的经书故事……但故事也有许多事情我想不明白。”

　　 “为什么女人不许外出劳作，仅仅是神对男女的分工吗？那要是家里只剩下女人了呢？是因为对神不够虔诚吗？”

　　 格里特向母亲的坟墓前倾诉着满腔的疑问，

　　 他知道母亲不可能回复他，即便是母亲还在，可能也没办法解答他这些问题。

　　 就像是父亲，他询问这些疑问时，父亲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

　　 或许是父亲也不懂吧。

　　 说了好久，

　　 格里特才结束了这些话，

　　 抬起头望向旁边，他父亲霍斯已经走到了一边。

　　 “和你母亲说完话了吗？”

　　 “嗯。”

　　 “那我们再去看看你祖父。”

　　 跟着父亲，格里特走向了墓地旁边，那孤零零的坟墓。

　　 坟墓前，也没有和其他一样的墓碑。

　　 “……父亲，祖父究竟是怎么去世的啊？”

　　 “得罪了主和天神，因为对主的不虔诚，受到了惩罚。”

　　 对着那没有墓碑的坟墓，父亲霍斯沉默了一整，对着格里特回答道。

　　 “是主降下了神罚吗？”

　　 格里特追问道。

　　 “或许是吧。”

　　 “父亲，是什么样的神罚？”

　　 格里特刨根问底地追问，他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至少解开他心里一个疑惑。

　　 如果主真得降下神罚，那神罚究竟是什么样的。

　　 在格里特的目光下，霍斯这次停顿地格外久，

　　 而格里特却不愿意放弃，依旧等着父亲霍斯的答案。

　　 “因为得罪了天神和教会，被教会的骑士宣判为背叛主的罪人。”

　　 “最后在周围人的不断祈祷声中，慢慢离世，即便死去也不能魂归天国。”

　　 霍斯说着这句话，目光中流露出恐惧，似乎耳边再听到了那围绕在他身周，不断的祈祷告罪声。

　　 但格里特却没有因为这儿而解开疑惑，只能继续追问道，

　　 “那祖父是怎么样得罪了天神和教会？”

　　 “他冲撞了教会的骑士，阻拦了教会骑士前行的道路，被愤怒的骑士给予了最严厉的宣判。”

　　 “祖父是被教会的骑士撞死的？”

　　 格里特直接询问道。

　　 霍斯没再回答，只是望着那没有墓碑的坟包。

　　 而格里特，似乎得到了问题的答案，却好像有了更多的疑问。

　　 学校里学到的部分教会律令告诉他，在教会的骑士外出履行职务期间，有人阻挠和冲撞骑士，会受到严厉的罚款和惩罚，

　　 罚款是一银币，惩罚是鞭挞三次。但如果冲撞骑士的人被撞死，就不应该有额外的惩罚。

　　 但他们家却因此欠下了七银币的债务，而现在也未曾偿还完。

　　 想到这里，格里特又有了一个疑问。

　　 他上学资格让自己父亲花费了十银币的半辈子积蓄，

　　 但如果这笔钱用来直接偿还罗利先生的债务，那欠罗利先生的钱应该就还清了。

　　 是因为父亲着急让自己去学校学习吗？

　　 可是……

　　 格里特心底的疑问越积越多。

　　 ……

　　 “格里特，你知道吗？”

　　 “当我们偿还完债务之后，也为你的祖父梅迪奥克偿还完了罪，他的墓碑前就能再立起墓碑，他的魂灵就能再次回归天国。”

　　 霍斯望着没有墓碑的坟墓，再对着格里特说话了。

　　 格里特还疑惑着，抬起头，

　　 “可是，父亲，为什么我们现在不能立起属于祖父的墓碑，我们只需要找一根足够粗壮的木头，刻上梅迪奥克的名字，将它立在这里。”

　　 霍斯沉默，没再说话。

　　 “有什么想要和你祖父交流的吗？没有的话，我们回去了。”

　　 “嗯……”

　　 格里特跟着自己父亲霍斯返回村子里，

　　 离开祖父的坟包前，还回过头望了望。

　　 回去的路上，格里特还满腔疑问，自己父亲霍斯也没说话。

　　 两人就沉默着。

　　 只是走在路上，

　　 霍斯和格里特却在遇到了个人，

　　 “瓦琳娜奶奶？”

　　 格里特喊道，

　　 “啊，是我们的小格里特啊。是跟着你父亲去看望母亲了吗？”

　　 瓦琳娜笑着，应着。

　　 “瓦琳娜奶奶，你是去哪儿啊。”

　　 “嗯……去看望你沃克叔叔。他也埋葬在村里的墓地。”

　　 瓦琳娜出声应道。

　　 然后再对着霍斯打了声招呼，就提着篮子，从霍斯，格里特两人身侧走过。

　　 “父亲……沃克叔叔……瓦琳娜奶奶似乎经常去墓地。”

　　 “瓦琳娜奶奶和沃克叔叔的感情很深厚吧。沃克叔叔是怎么去世的。”

　　 “病死的。”

　　 “病死的吗？前些年病死的吗？我怎么没见过沃克叔叔。”

　　 “你还没出生之前，沃克就去世了，我也没怎么见过。”

　　 “那瓦琳娜奶奶当时肯定很伤心。”

　　 格里特转过头，再回过头望了望走向村子墓地的瓦琳娜。

　　 他父亲霍斯却没再说话。

　　 格里特感觉有些奇怪，再来回望了望。

　　 “……蜜莉亚奶奶，蜜莉亚，我们回来了！”

　　 回到屋子里，格里特就大声喊着，

　　 却没有看到蜜莉亚的身影，

　　 “父亲，蜜莉亚奶奶好像没在家里，不知道去哪儿了。”

　　 “我知道，她有些事情要做。你不用等她，你去洗漱睡觉吧，明早早点去学校。”

　　 格里特点头，回屋睡觉了。

　　 而父亲霍斯似乎还留在客厅。

　　 霍斯朝着屋外漆黑的天空望着，不知道想着什么。

　　 ……

　　 “呼……”

　　 普通作家欧奇诺看着伟大篇章的故事，

　　 如果伟大篇章是这部作品的上半部，那他阅读的时候，估计会和格里特有着同样的许多疑惑，

　　 但有了平凡篇章的内容，这会儿再看伟大篇章，

　　 欧奇诺只觉得格外的压抑，压抑从书中蔓延了出来，萦绕在他心底。

　　 就在格里特这些疑问中，书中的整个世界就像是有着重重束缚的牢笼，

　　 让人直不起腰，喘不过气来。

　　 另外，

　　 在平凡篇章没有完全讲清楚的，瓦琳娜的孩子，沃克的死去，似乎还另有隐情？

　　 当初霍斯得到的事情经过是，

　　 沃克突发疾病，送医无效之后，请了格斯去看，

　　 格斯说沃克因为对主的不虔诚，导致中邪，

　　 最后也死在了这上面。

　　 大概不是病死的……但似乎还有些隐情没有提到。

　　 “呼……”

　　 再长吐了一口气，

　　 欧奇诺就继续捧着书，仔细阅读了下去，

　　 紧跟着，就再被作者描述的语句，轻易拉扯进书中世界，

　　 沉浸其中。

　　 文中，

　　 故事剧情仍旧再往下不停的发展。

　　 平凡篇章的平凡，就是平凡篇章中霍斯无法改变的生活与命运，

　　 伟大篇章的伟大，似乎就是伟大篇章中，小格里特永远也没办法停歇的疑问。

　　 第二天，

　　 格里特抱着满腔的疑问前往镇上的学校，

　　 而父亲霍斯也陪同他一起。

　　 在进入镇子之后，两人分开，

　　 格里特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而霍斯则是朝着另一边走去。

　　 当格里特到学校，

　　 向着更大城市到来的老师，询问他心中最大的那个疑问时，

　　 “老师，为什么教会说，女人不能外出劳作，而只能在家里忙碌家里的事情？”

　　 “这是神对男性女性的分工，女人细心，可以忙碌一些细致的家里的工作，而男人力壮，可以忙碌一些更需要力气的工作。”

　　 老师的话，并没有解答格里特的疑惑，反而让格里特疑问更多。

　　 “那除了家庭，外面就没有别得细致的工作吗？家庭里，就没有需要力气的事情吗？”

　　 老师没再给他答案，只是告诉他，学习，多学习或许能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格里特抱着心中的疑问在学校继续学习。

　　 而另一边，

　　 霍斯却是到了罗利先生家的门口。

　　 他黝黄粗糙的脸上带着踌躇，脚步来回在罗利先生家的院子门口踱步，

　　 他在犹豫。

　　 格里特昨晚跟他说得话，他都有细听，

　　 格里特说得每一句他都听明白了，

　　 但他知道，格里特的做法是行不通的，

　　 可是这会儿，他还是站在了这儿，

　　 因为至少有一件事，格里特说对了，

　　 格里特如果还要继续上学，接下来五银币一年的费用，是霍斯拿不出来的。

　　 特别是在现在的情况下。

　　 再来回踌躇了一阵，霍斯还是敲响了罗利先生家的门。

　　 进去之后，

　　 霍斯还是鼓起勇气，对着罗利先生说出了先前格里特的提议，

　　 霍斯家不再偿还罗利先生的债务，

　　 就让罗利先生将抵押的田地收走。

　　 但罗利先生拒绝了，

　　 只是笑着跟霍斯说，如果家里今年拿不出偿还利息和本金的钱，他可以再宽限一年，

　　 只是今年的利息得加到第二年的本金上。

　　 霍斯早知道罗利先生会拒绝。

　　 因为，

　　 在霍斯之前有足够的银币的时候，

　　 想要一次性偿还清罗利先生的债务，却也被拒绝了。

　　 前来收取债务的人告诉霍斯，他一年最多偿还的本金不能超过五百铜币，这是约定好的。

　　 ……

　　 “……”

　　 欧奇诺看到这里，有些难掩愤怒，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都朝着书中那个该死的罗利先生宣泄去。

　　 恨不得伸出手，将书里那个该死的混蛋掐死，

　　 有些愤怒地，欧奇诺骂了好几句话，

　　 然后又再逐渐沉默下来。

　　 那如果这样，

　　 想让格里特继续学习的霍斯，会做什么？

　　 他能怎么做？

　　 欧奇诺继续看了下去，再沉浸在故事中。

　　 他书房的窗外，

　　 天色从清晨到了中午，再从中午到了傍晚。

　　 早上起来的时候他还打着哈欠，

　　 然后在书房看了一整天的《平凡与伟大》，却也没见犯困。

　　 时间就像是流水一般从他身侧流过，沉浸在故事里的他还恍然不觉。

　　 直到终于，

　　 天色入夜，趁着书房里还没彻底暗下来之前，

　　 欧奇诺终于看完了《平凡与伟大》伟大篇章的故事，

　　 也阅读完了整本书。

　　 阅读完过后，

　　 欧奇诺拿着翻开最后一页的书，在暗下来的书房里又再坐了许久，

　　 才长出了口气，

　　 “真是本很好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