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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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跟在华容公主身边的，不但家世不错，身手也都很好。
毕竟这位公主不喜欢没本事的小白脸。
“你们还要脸吗？”
灵鼔山掌门倒吸一口冷气。
这么多贵公子合在一起欺负他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
他瑟缩了一下，企图博取周围人的同情。
然而出乎这老头的意料，围观的人确实在嗡嗡地议论，不过都是针对他的。
“这外地佬哪儿来的？竟然敢在帝都打死人！”
“不知道，不过看他那凶恶的面相，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对，肯定是平日里无法无天惯了！”
风向又变了。
灵鼔山掌门的表情凝固了。
他实在看不懂这些人。
万和同情地拍了拍灵鼔山掌门的肩膀。
这老头还是太年轻了。
不像他万大长老活的够久，见多识广。
这世上除了感同身受之外，还有两个词叫排外和同仇敌忾。
这些看热闹的人，虽然一向是被世家大族欺压的对象，但他们除此之外还是帝都人。
拥有跟天子共同呼吸在同一个青空下的迷之自豪感。
在这种自豪感的驱使下，面对外地人，连被欺压都是香甜的。
灵鼔山掌门打死的那不是恶少。
那是跟他们同根同源的帝都人啊！
“呸！”
先前的络腮胡子从马背上摘下了一把长柄大刀。
他相貌威武，武器也不含糊。
“不要脸？”
“你这老头装模作样博可怜就要脸了！？”
他们都是识货的人。
灵鼔山掌门干净利落地杀死了使铜锤的年轻人。
兔起鹘落，让他们连援手都来不及。
是个高手。
“跟他们废话什么！”
一个长了一双鹰眼的年轻人不耐烦地道。
“把他们拿下，正好都送进公主的别院里去。”
所谓的别院，就是指他们昨晚去的猎场。
有些事，好做不好说。
圈子里的大家心知肚明，在外人面前还是要使用代称。
鹰眼年轻人闪电般伸手，从背后摘下一张铁胎硬弓，拉成了满月。
嘣！
他眼睛微微眯了眯，手一松，搭上的白羽长箭就消失在空中。
“好一个神箭手！”
万和的赞叹声在年轻人同伴的轰然喝彩下毫不起眼。
灵鼔山掌门额头中箭，仰天便倒。
鹰眼年轻人故意射了先前使铜锤的年轻人打的同一个地方。
这么大的目标说实话能射中一点都不稀奇。
但能让灵鼔山掌门躲不开就很不错了。
“老金你没事吧？”
万和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尸体”。
“好！”
围观的众人这时才反应过来，大声叫好。
不知道的还以为灵鼔山掌门强暴了他们的家人。
“好尼玛！”
灵鼔山掌门猛地坐了起来。
脑袋上插着的长箭入肉还不过一分，立刻就掉了下去。
他血流满面，凶狠地向四周瞪了回去。
“诈尸了！”
胆大包天，连误伤都不怕的围观群众立刻鬼哭狼嚎。
“越老二，你是不是昨晚太卖力了，手脚都软了？”
围着万和的人里有人笑骂。
鹰眼年轻人皱了皱眉头。
别人不知道，但他手上是一张实打实的三石强弓。
射石饮羽不在话下。
难道那老头的脑袋能比石头还硬？
他摇摇头，自己也开始怀疑是不是同伴说的那样。
毕竟华容公主实在不容易满足。
“那就再来一箭。”
鹰眼年轻人双指一夹，从箭壶里又拈出一支白羽长箭。
在手中灵巧地一转，搭在长弓之上。
“这次看你怎么接！”
他鼓动内息，双臂骨骼一阵爆响竟然伸长了三分。
长臂后引，铁胎弓弓身弯曲到了极致！
“越老二动真格的了。”
先前嘲笑鹰眼年轻人那人笑着跟旁边的同伴道。
越老二有百步穿杨之能。
此刻离灵鼔山掌门不过十几步之遥。
认真起来比杀一只鸡还简单。
嘣！
弓弦声再次响起。
因为速度太快，长箭离了弓弦就无法看清！
“人呢！？”
然而鹰眼年轻人骇然发现，同时消失的还有那个胖老头的身影！
相反的，他看到了本来在他身后的华容公主。
公主俏丽的面孔，正愕然看向他的身下。
“我这是……”
天旋地转。
鹰眼年轻人只听到一声惊恐的马嘶，整个人打横飞了出去。
连人带马！
万和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了马腹之下。
在他射箭的那一刻，将他们擎了起来！
这连人带马将近千斤的重量，如果砸中华容公主，恐怕会当场香消玉殒。
“跳！”
络腮胡汉子咆哮一声，横切到了鹰眼年轻人跟华容公主之间。
他站在马上，长身而起。
长柄大刀划出一道寒光，当头劈了下去。
哗啦！
雄骏的马匹在半空一分为二。
切口整齐光滑，像万大长老这样的好眼力，甚至能看清鲜红的肌肉纹理。
大堆的内脏混着鲜血当头淋下，将络腮胡汉子浇成了一个血人。
“晦气！”
他抹了一把脸上腥臭的血液，大声道:“越老二你没事吧？”
鹰眼年轻人脸色煞白。
他看向自己的脚。
右脚靴子破了一半，脚趾处鲜血淋漓。
但凡他刚才慢了半分，就会跟自己的爱马一样被一刀两断。
尽管知道华容公主的一根汗毛可能都比自己重要的多，他还是忍不住一股怨气直冲心头。
络腮胡怎么敢！
华容公主摸了摸自己的脸。
尽管有络腮胡汉子挡在前面，她身上还是不免溅到了血迹。
“你们很不错。”
她看着指尖的血迹淡淡地道:“先是杀死了左中郎的小儿子，又差点杀死了陛下的禁军亲卫。”
“刚才明明是你们自己人干的。”
独眼人东门忍不住道。
他约束住了那些蠢蠢欲动的独眼人，才没出现“目光纵横”的奇景。
否则以独眼人的暴脾气，早就打成了一团。
他没想到这女人不但心黑还脸皮厚。
忽悠底下人送死不说，还面不改色地把脏栽到他们头上。
开始有些相信万和关于华容公主故意找茬的判断了。
“中郎将是很大的官吗？”
灵鼔山掌门不确定地问万和。
别看这老头在灵鼔山方圆数百里做了半辈子的土皇帝，校尉县令什么的就是他接触过最大的官了。
当然，燕王府那些死人不算。
他还真不大清楚朝廷的官位制度。
“芝麻绿豆大的官儿，不用担心。”
万和泰然答道。
他比灵鼔山掌门强一丁点儿，知道中郎将虽然能够独领一军，但上面还有诸多称号将军。
也就不怎么在意。
万家要是这都顶不住，还不如回乡下继续种地，哦不，杀猪。
可惜万大长老不知道，所谓封候拜将，正是因为战时才会分封诸多将军才有这一说。
大炎平日里难得动用军队，中郎将基本就是武职的顶点了。
再以武立国，终究还是文职琐事较多。
所以那使铜锤的年轻人被杀，不等华容公主吩咐众人就围上了万和等人。
“芝麻绿豆……”
络腮胡汉子坐在马上都惊的呆了。
敢这么说一位中郎将，要不就是眼前的人背景非凡，要不就是蠢到了一定地步。
傻子才会相信是前者。
“杀！”
“杀了他们！”
他当先咆哮，双腿用力一夹马腹，直奔万和。
显然，比起灵鼔山掌门杀人，万和的狂妄更加激怒了他。
他们这一群人都是华容公主的面首。
平素谁也不服谁。
络腮胡率先站出来，众人不自觉地遵从，隐隐有以他为首的意思。
这让他暗中得意，看向万和的眼光都柔和了几分。
这是功臣！
所以他手上又加了三分力道，务求将这年轻人一刀毙命。
有功之人就该痛快地死去。
唰！
一道红光陡然从络腮胡胸口穿过。
伤口处有蛟龙一样的鳞甲浮现，终究还是没能挡住。
他痛哼一声，面容更加凶厉。
竟然不退反进！
“射！”
独眼人东门怒吼一声。
眼看无法善了，刚才那道红光正是从他的独目当中射出。
这些人自不量力，万和反手可平。
与其那样，还不如让他拿来做个投名状。
随着东门一声令下，红光纵横交错。
独眼人们有的瞄准了一个，有的好几人瞄准了一个。
猝不及防之下，华容公主一方立刻有好几个人落下马来。
“妖怪！”
剩下的人不但不害怕，反而跃跃欲试。
毕竟帝都妖魔鬼怪绝迹，他们身份尊贵，这些东西反而见得少了。
围观的人群呆了片刻。
他们看看成群的独眼人，又看看华容公主一方。
那些鲜衣怒马的年轻人，外貌体型正在发生巨大变化！
比起独眼人的长相，他们甚至看起来要更加可怕的多。
“跑啊！”
也不知道谁先吼了一嗓子，顿时惊醒了众人。
屁滚尿流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乐子虽好，要看首先得有命在啊！
“是我们小看你们了。”
络腮胡此刻，脸颊两侧长出了大片的鳞片。
他双眼变成了暗黄色的竖瞳，说话带着奇异的嘶嘶声。
抓住长柄大刀的手，看起来就像一只爪子。
万和瞅了瞅其他人，发现或多或少都带上了一些异类的特征。
“根据所谓的常识，变化越大实力越强？”
万和摸了摸下巴，自己也不大确定。
毕竟，万屠跟万老头看起来就跟常人没什么区别。
嗯，不算那诡异的屠刀和凶暴的三面魔神的话。
他又看了一眼灵鼔山掌门。
就连这老头，不卖弄那一身排骨的话看起来也正常的很。
“算了。”
万和懒得想了。
也许是他当初看那本手札的作者层次太低。
毕竟就是一个散人而已。
他慢慢从背后解下了剑匣。
长这样的，前世都在他降妖除魔的范围之内。
妖血强横，人类在接受它们对身体改造的同时必然会影响神智。
“我就勉为其难地重操旧业吧。”
天刑在手，杀心自起。
这把剑曾经饱饮妖魔鲜血，后来又受到石家血祭供奉。
就连万大长老不刻意提防，一不小心也会受到它的影响。
“双食蛟！”
众所周知，老年人爱回忆。
所以万大长老出手就慢了一点。
灵鼔山掌门长笑一声，轰然撞向络腮胡。
这老头一看独眼人都出手了，万和也已经拔剑，立刻不再压抑自己的凶性。
在燕王大军当中杀了个七进七出之后，这点小场面实在不放在他的眼里。
即使是在帝都。
大不了继续回灵鼔山做他的山大王！
他早忘了当初还惧怕朝廷大军的时刻。
“来的好！”
络腮胡看着灵鼔山掌门大摇大摆直接冲向他的马头，狞笑一声。
他收声，静气，长柄大刀在胸前竖立片刻，猛地斩了下去。
刀光如雪。
他的刀连马都能一刀两断，何况是一个老头？
灵鼔山掌门好像根本看不见那刀光。
他扑到络腮胡的马头前约有一丈，平平从地上掠了起来。
仿佛自己凑到了敌人的刀口上！
铛！
络腮胡毫不客气地劈了下去，刀与头骨相交，发出了金石交加的声音。
他双臂震得发麻，心下骇然。
要知道他的血种本来就偏向于妖蟒一类的血统，也具有蟒类的大力！
“你已经死了。”
灵鼔山掌门森然一笑。
伤口刚刚有所愈合，捱了这一刀又是血流满面。
看起来格外的瘆人。
唰！
他的两边肋骨陡然刺破胸口的血肉，蛟龙一般飞出。
将络腮胡环绕在包围之中，然后像情人的手臂一样轻轻合拢。
喀嚓！
络腮胡身上看起来防御力不错的鳞片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六对泛着淡黄光芒的妖异肋骨坚定地切开了他的皮肉，继而切断了他的骨头。
“啊！”
络腮胡嘶声惨叫。
他想不明白自己的刀为什么还不如几根骨头。
只要杀了这老头他还有一线生机！
剧痛之下，络腮胡仍然能做出正确判断，不得不说他确实非常优秀。
然而他不是天命之子。
命运没有因他的意志而转移。
他的刀确实不如灵鼔山掌门的骨头硬。
抵在灵鼔山掌门的额头难以寸进。
喀嚓！
然而他的骨头却被全部绞碎，那些妖异的淡黄肋骨切到了他的内脏。
络腮胡双眼猛地像死鱼一样暴突。
哗啦！
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身体像被海水冲垮的沙雕一样，从马背上散落。
一个大活人，转眼就被切成了七八段。
“还有谁？”
灵鼔山掌门落在马头上，脚下猛地用力，将马匹踩的轰然倒地。
他站在地上，傲视四方。
那些淡黄色的肋骨，枝枝叉叉伸在半空，做出各种挑衅的动作。
万和剑拔到一半，继续拔也不是，收也不是。
“这老头也太能抢风头了。”
他悻悻看向其他人。
“好在还有这么多，也能给天刑剑发个利市。”
络腮胡一方的人死一般的沉默。
他们只是嚣张，不是真的蠢。
灵鼔山掌门杀人如割草，武力显然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不少人的马头方向没变，位置却在悄悄地后退。
只是华容公主那儿不好交代。
他们犹豫地看过去，看到的是华容公主漠然的面孔。
“你们不过来吗？”
万和奇怪地看了这些人一眼。
“那我过去好了。”
万大长老为人大度，不介意多走几步。
可惜没人注意他。
仅有几人看了他一眼，就把注意力又牢牢放在了灵鼔山掌门身上。
万和先前表现出来的，不过是力气大点儿而已。
这种事他们家的昆仑奴都能作对。
那凶残的老头才是心腹大患！
一个脸上有着惨绿花纹的年轻人忽然眼前一花。
他霍然转头，就看到万和站在他的身侧对着他笑了笑。
嗤！
一截剑尖猛地从他后背冒了出来。
年轻人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面容迅速枯槁，肌肤失去光泽开始开裂。
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伤口处，被天刑剑贪婪地吞噬。
等到万和收剑，年轻人已经变得有如一具干尸。
被风一吹，掉到地上四分五裂。
“不老实。”
万和轻叹一声，伸手弹了弹天刑剑的剑脊。
他一时没有特意压制，这把剑就暴露了本性。
真的不是从前那一柄神剑了。
“逃！”
出乎万大长老意料的的是，这一剑的效果出奇的好。
仿佛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络腮胡的同伴们再顾不得留恋华容公主美好的身体，一哄而散。
女人嘛，关了灯都一样。
除了公主的名头，其实很多女人不见得比华容公主差。
他们出身高贵，还有大好前程，大把的人生等着他们去享受。
没必要在这跟几个乡下人死磕。
“公主放心，我等一会就带人将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捉起来！”
仍有人还不忘匆匆转头跟华容公主交代一声。
其他人眼睛一亮。
是啊，不是还有叫人这一招吗？
我傻了才自己跟这种凶人拼命！
“对对。我们也一样！”
他们乱哄哄同样跟华容公主保证，马蹄却是一刻也不肯停。
万和摸了摸下巴，看向城门口的巨人。
那巨人并不畏惧，冷冷跟他对视。
“如果说先前是顾忌这什么公主，小事不值得计较……”
“那么现在人都死了好几个了，这些守城的兵丁为什么还没有动静？”
他又看向那个被灵鼔山掌门一锤打穿了胸膛的年轻人。
几具尸体都躺在地上，根本没人顾得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