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探牢
艳客劫 | 作者:小鱼大心 | 更新时间:2020-11-01 13:38:43
何亦薇辞了宋煊,直奔刑部大牢而去。令牌是她偷的,也是她弄丢的,闯了祸就得认。
一路匆匆而行,一夜雪过,冬风更凉。峄城街道上的青石路湿漉漉地,留下纷繁复杂的脚印。
街口转角,何亦薇一抬头便见到了刑部大牢的大门,据闻那是个阴森可怖之地。人们能看的才会当街斩首示众,而不能看的全都在里面成了阴魂。
马车轮压在青石路上,“咕噜噜”从她身侧驶过,却在她身前十几步的距离停下。她随之而停步,却见马车上跳下两人,一个是怀彦,另一个是……她想了想才忆起……
洛军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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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昏暗的烛光在墙面跳动,让身在其中之人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怀彦和洛军师站在牢门外,李文煦负手立于牢门内。虽是在牢中,他的从容淡定一分未减,反倒多了一丝王者之气,那是一种不容忍欺辱和小觑的气概。
“十三王爷死因已确定,是溺亡,贪酒微醉但不至于不清醒,河水虽深但他本人会水,所以失足落水溺亡不可能。”怀彦禀报着所获信息,眼睛瞟了一下正在蹲在一旁半伏着往里面铺锦布的小厮。
怀彦不疾不徐继续道:“昨夜青雀楼里目击斗殴者不少,亲眼见到十三王爷沿着河岸离开的也不少。但却无一人见到他如何落水。”
李文煦眉头微耸,问道:“十三弟年方十五,未支藩也未赐府邸,他如何出宫又是如何去到那花柳之地?”
怀彦回道:“这事得查皇城各门出入记录……但是我和洛军师商议了一下,决定不查。”
小厮刚刚在摊开锦布上放好厚披风,一双新棉鞋便一抖脱了出去。
三人齐齐瞟了一眼。小厮低着头,厚着头皮,隔着牢门探手进去将鞋重新摆正。
李文煦点了点头:“好,皇城里的一切都不要碰,留给刑部莫大人去查吧。莫大人刚正不阿,忠心圣上,定会查得清清楚楚。”
洛军师在旁补了一句:“所以,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那令信为何会在十三王爷手中。”
这话一出口,三个人都沉默了。连带着小厮打开食盒的手也顿了顿。
“我听说,令信被偷了?”洛军师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文煦突然打断:“不是被偷,就是丢了!”他看了看两人又道:“令信是我自己弄丢的,没有人偷,也没有人用它关闭过城门。”噺⒏⑴祌文全文最快んττρs:/м.χ八㈠zщ.còм/
怀彦一声叹:“王爷放心,东城门已经打点好了,昨日晨间关闭城门是王爷下令,目的是为了寻找郡主,与旁人无关。”
李文煦满意笑了笑:“总之任何与她相关的可疑都往我身上引,任何可能查到她的人或事都抹掉。”他想了想又道:“还有……别让她知道。”
怀彦瞄了眼往里面摆碗筷的小厮,洛军师也不由双眸一颤垂低着略过一眼。
李文煦有些发呆,没有察觉,却突然问了一句:“她……出城了么?”
怀彦和洛军师互看一眼,眼神由衷无奈。
这一眼刚巧被李文煦看到,只以为何亦薇已经出了城,二人未免他伤心不想提及。
“说好在瑞桥上等她,是我食言。怀彦,护她安然离开,不要让她知道,让她离开也要开开心心的。”
“当啷——”小厮手又抖了,酒壶被碰倒,撞在了碗边。小厮手忙脚乱伸手去捡酒壶,奈何手短,乱舞了几下愣是够不着。
怀彦简直无奈极了,想笑又不敢。洛军师简直如遇惊雷,为何有点蠢……
小厮埋着头,努力往里面抻,奈何牢门的两道木梁卡在肩头作对。
一只手忽而从旁边略过,捡起酒壶,递到她手旁。那手指纤细修长,如玉一般节节分明。
小厮伸手接过,对方指尖不经意轻轻擦过手背,引得小厮整个人都为之一颤,刚往回缩,却突然被那漂亮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
糟了,连连失手,惹了他生气,一壶酒剩半壶,怎么补?
“阿薇——”李文煦突然唤她,带着惊喜和错愕的情绪。
“不是!”何亦薇奈何手还被拽着,只得把头往下埋,人也快要贴在地上,梗着脖子否定:“王爷错认了!”
这声音,故意粗声粗气,可李文煦对她何其熟悉,又怎会辨不出来?
她在刑部大牢外遇见怀彦和洛军师,得知他们要去见李文煦,便想跟着去看一眼,免得认罪之后没了机会。可她又不想被李文煦知道,便乔装了一番。
乔装很成功,就是人不怎么机敏。
怀彦和洛军师面面相觑,面带无奈,面露苦涩,哭笑不得,退了出去。这般情况,他们还是很有眼力的。
李文煦以为何亦薇已经跟着宋煊离开,又叹自己没能等在瑞桥上见到她,本以为此生遗憾,却没想她带来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一喜,连带着眉眼动容,跟着她就趴在了地上。
何亦薇趁着李文煦靠近,一用力就把手抽了出去,慌慌张张起身躲在了一旁侧墙,将脸朝向另一方向,怒而喘息。
“阿薇,你没走……我……”他想说他很高兴,很开心,很喜出望外,但想来想去也不知怎么形容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新更新最快 电脑端:https://.@@@./
何亦薇故意挑衅:“我待了这么久,王爷都没认出来。”
李文煦喜得春风得意,“这不是看出来了么?你左手腕下方位置的那块疤,是你有一次在桌前撩拨我时,不小心被烛火烧伤的。”
何亦薇下意识摸了摸手腕处,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事,可模模糊糊不甚清晰。
李文煦依旧满面春风,“你当时还说,连疤都像心,说明你爱我爱得深沉。”
“……?”何亦薇哑口无言,缓了片刻娇怒:“你就记得这些!”
李文煦听出她不喜自己提及,转而收敛喜色,靠近墙角,却奈何隔着牢门,看不真切。
“我记得,都记得。是你自己记不得。”他说着,将手绕过木梁,伸出去拉住了她的手,“让我看看你,好么?”
“不给看!”何亦薇突然有些委屈,泪水也有些不争气,“昨夜你都不看我,今日看什么?”
她躲在墙角,把脸埋在墙边,“令牌是我偷的,也是我弄丢的,我会去认罪。”
李文煦的手紧了紧,忙劝:“别去,你是我七王侧妃,你认也没人信。”
“那我就去认我杀了人!”何亦薇焦急过头,张口胡说。
“那就更没人信了。”李文煦道:“阿薇,别做傻事,这局明显冲我来,不管谁认罪谁顶罪都没用,对方只是为了对付我。”
何亦薇闷住了。她闯的祸,她竟然不知该如何补救。
李文煦在她手上摩挲了一下,道:“好了,不要闹别扭了。来,转头让我看看。”
何亦薇闷着头,继续埋着。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你就真的不想让我看看你?”
“你活着出来自己看!”何亦薇甩开他手,闷着头就冲了出去。
她不敢看,她想哭。好没用啊,什么都做不了。
怀彦和洛军师在外顶着寒风跳脚,见她出来皆是行礼,见她泪眼都没有言语。
怀彦转身又回了牢房,洛军师却缓了几步停下来。
怀彦进去之后见到李文煦呆呆傻笑,不由也跟着一笑:“王爷得偿所愿,恭喜恭喜。”
李文煦喜上眉梢,连带着说话也雀跃了些,“快些把我弄出去,我才是真的得偿所愿。”在这牢房里摸不着碰不着,还看都不让看,憋屈。
两人相视哈哈一笑。
怀彦突然正色道:“那个窦明哲,属下已经查过了。”
李文煦也随之收敛笑意:“如何?”
“文武双全,名声在外,人生毫无污点,仿佛一切都是为了有朝一日遇见王爷你,然后出人头地。当然,他和这件事表面上没有任何关联。”
李文煦唇角一扬,笑道:“既然如此,那便让他救我出狱。”
怀彦眉毛一挑,不解:“此人要用?”
“你我皆疑他,不如就用此事试探。如今我为阶下囚,若他有问题就算不落井下石也定然会袖手旁观。”
“可我怕的……便是他会落井下石。”怀彦直接说出疑惑。
李文煦却不以为意,伸手在外拍了拍怀彦肩头,“不是还有你么?还有洛军师,还有平峰,有你们在,我无惧。”
怀彦突然对他翻了个白眼,“王爷是否有点高兴过头了?我等忧心忡忡,你竟然喜不自禁。”
李文煦在他肩头捏了一下,“你是不是有点得意过头了,对我翻白眼?”
自何亦薇突然出现,他简直是有一种熬到头的感觉。喜不自胜,确实有点过头。
一转念,李文煦突然又道:“那个……怀彦啊,有个事……我知道这个时候让你上心有点为难,在这用人之际让你安排人手更是有点强人所难……”
没等他说完,怀彦又翻了个白眼,“何王妃想闯祸都继续让着,何王妃想做什么都继续护着。”
李文煦呵呵一笑:“知我者怀彦。不过要看紧点哦,她一定会想法子救我,别让她闹大了,但是也别刻意拦着。”
怀彦也呵呵一笑:“王爷真是不嫌事多。”
李文煦本来喜滋滋地,突然回味过来不对,“怀彦,我怎么觉得我一进这牢里,你对我态度不一样了呢?”
怀彦哈哈一笑:“不不,王爷没觉着,你一进到这牢里,像回到了七八年前?”
七八年前,他沧澜为质,恣意潇洒,该笑便笑,该闹便闹,怀彦如父如兄,可以撒娇可以玩笑。
怀彦笑着突然又来了一句:“王爷在这牢中,忽而见了何王妃,回到了少年时。”
这话中听!
两人相视一笑,找回了相依为命、互相信任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