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遗愿

　　最后两人在旅馆所剩的房间中选了一间较好的。

　　 进了屋，舒予找了块看着干净的地儿，放下了背包。

　　 她上前将房间唯一的窗推开，轻轻嗅了嗅外头潮湿的空气。

　　 靳北言绷着脸，伸着手指擦过床头厚厚的积灰。

　　 不知道这间屋子多久没住人了。

　　 “舒予，你待着，我去找老板娘换床干净的被褥。”

　　 “好。”

　　 没过几分钟，门被重新打开。

　　 舒予正埋头翻着背包里能用上的东西，对着进门的人说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老板娘去找新的！等会儿她给送上来。”

　　 靳北言在楼下找老板娘要了一块还算干净的抹布，往舒予跟前递过去。

　　 什么？

　　 舒予抬眼看他。

　　 靳北言努了努嘴，看她似是不懂，解释道：“擦擦吧！灰积的太厚，没法住。这种事情你在家不是经常做？”

　　 本想向往常一样回嘴，倏地又想到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舒予把嘴巴紧紧的闭上了。

　　 靳北言用脚尖将一旁的椅子勾到跟前，指着椅子对舒予说道：“你把椅子先擦擦。”

　　 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

　　 等舒予欺身上前将椅子擦干净，靳北言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当~当~当~

　　 舒予放下抹布去开门，门外正是旅店的老板娘。

　　 “小姑娘，这是你们要的被子和床单。”

　　 老板娘将两样东西放到舒予怀里，转身就走。

　　 “不是……”

　　 舒予扒了扒怀里的被子，“唉，老板娘我们两个人，你怎么就给拿一床被子？”

　　 总不能让他们俩人盖一个被子吧？

　　 老板娘摆了摆手，说：“屋里不是还有被子？”

　　 “那你好歹把床单给我们……”换一下。

　　 没等她说完，老板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角。

　　 这——走的也太快了。

　　 舒予看着怀里的被子叹气，看来让老板娘来换是不可能了！

　　 她只能转身回了屋。

　　 屋子里的人已经醒了，正歪着头看她，“东西拿过来了？

　　 嗯了一声，她走到床前，看了看，又走到靳北言的面前。

　　 “你先抱着。”

　　 靳北言将被子拢在怀里，问道：“你怎么不让老板娘来换？”

　　 她扯掉着床上的被子和床单，想了想他的问题，“也许老板娘看我好欺负，不想给我换！”

　　 “呵。”

　　 靳北言笑的眉眼弯弯，“你平时跟我那个劲儿呢？怎么一到外人面前就这么怂？”

　　 他自己都没注意话里语病，什么时候舒予对他来说变成了“内人”。

　　 “小怂怂！”

　　 继小朋友、小天真之后，舒予又有了新的外号，小怂怂！

　　 这人是什么毛病，怎么这么喜欢给人起外号！

　　 她摇摇头，懒得理他的言语挑衅。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被褥都换好以后，舒予又把自己随身带的床单铺上，还从背包里拿出来一条小薄毯。

　　 “你倒是准备的挺齐全？”

　　 靳北言起身往舒予的背包里瞧。

　　 这个包都装了什么？

　　 怎么像百宝相似的什么都有。

　　 他揉了揉肚子，想起晚饭还没吃，难怪这么饿，“你有没有吃的？”

　　 也没抱多大希望，舒予能有吃的。

　　 “只有饼干，你要么？”

　　 舒予打开背包的夹层，从里面拿出两包饼干，递给了靳北言。

　　 这还是她临走之前匆忙塞进包里的，刚才翻包的时候才看见。

　　 “不要么？”

　　 他犹豫了几秒才伸手去接。

　　 有的吃总比没有强。

　　 刚才下楼的时候，他还出门看了一眼，别说超市了，附近连个小商店都关门了。

　　 要是不吃，今晚就得饿着肚子睡。

　　 解决了晚饭后就是睡觉问题了。

　　 只是这种阴冷潮湿的天气，让谁打地铺都不合适。

　　 最终两个人一人一边占据了床的两端。

　　 只是床太小了，翻个身两个人都能碰在一起。

　　 舒予像烙饼一样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

　　 “靳北言，你，睡着了吗？”

　　 白天的经历实在太过惊心动魄，手头上忙忙碌碌做着什么的时候还能不去回想，反而夜深人静的时候一闭上眼睛画面就反复出现在脑海中。

　　 “没！”

　　 不光是舒予，他也睡不着。

　　 明明精神不济，却怎么也睡不着。

　　 虽然他一直闭着眼睛在酝酿睡意，却还是竖着耳朵听着周围一切响动。

　　 淅沥沥的雨声从窗外传来，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

　　 房间内他们呼吸交错，缠绕。

　　 “下午那时候我连遗愿都想好了！”

　　 虽然没具体说是指什么时候，可是两人都心知肚明。

　　 舒予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双眼空洞的望着天花板，越想心疼的越厉害。

　　 她的话倒是引起了靳北言的兴趣，他眼里划过一抹流光，转过身看向她。

　　 “嗯？”

　　 “我还没找到我造成爸妈车祸的真凶，我就想……如果我不幸要死了，我拼着最后一口气儿，也要给靳伯母打个电话，告诉他们帮我找到凶手！”

　　 一字一句，靳北言听得分明。

　　 舒予在身侧小声的更咽起来，啜泣的声音令他心烦意乱。

　　 他转过身，背对她。

　　 “舒予，你也没死，大半夜的哭什么？”

　　 “我一想到……差点……”

　　 “差点个屁！”靳北言忍不住恶言相向，喝斥道：“你要是不想睡，就给我滚出门外！”

　　 舒予呼吸一窒。

　　 好凶！

　　 将她的小毯子蒙在了脸上。

　　 片刻，闷闷的声音从毯子下传来，“靳北言，你就没想过，要是真快死了，你……”

　　 “你真想出去睡？”

　　 靳北言蹙起眉头，怎么对这种事舒予这么执着。

　　 “不！不想！”

　　 舒予连忙将毯子从脸上拽下来，盖好，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传来轻轻浅浅的呼吸声儿，靳北言侧过头，就是舒予蜷缩的身影。

　　 舒予的问题，他没想过。车祸发生的档口，哪里能分神想那些。

　　 生死瞬间想那些多余的，现在他们俩，已经躺在太平间的床上了。

　　 ＿

　　 “靳北言？你醒醒！”

　　 舒予的声音在耳畔乍响，靳北言纤长的睫毛微微翕动，视线中模糊的脸逐渐清晰起来。

　　 后半夜发起烧来，现在头脑昏昏沉沉，好想继续睡。

　　 “唔~，走开！”

　　 他抬了抬胳膊，一只大手罩在舒予的脸上，将她推离。

　　 舒予呜呜的说不出话，握着他的手臂将罩在脸上的手取下来，甩开，满是无奈的说道：“你要不要看看几点了，再决定要不要继续睡？”

　　 他掀开沉重的眼皮，咳了一声，虚弱的问道：“几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