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一部被湮没的小说

　　当萧郎陌路的戏码在她的人生剧本里真实地上演之后，辛雨荷甚至猜不透自己的初衷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但是本性刚强不让须眉的她始终没有向扮演了萧郎的萧寂寻求过解答。

　　 事实上，萧寂注定不能给她一个令人满意的解答。

　　 “不需要解释。”她冷静，甚至冷酷地警告过自己，当然这是她无可奈何的选择。

　　 通常在仲夏来临的时候，这座北方城市的街头色调开始明艳多姿起来。当然这是九十年代之初，改革开放持续发力、商业文明不断释放而催生的鲜活景象。

　　 辛雨荷对此虽然有着敏锐到细微的感知，却很难在当时就形成几年后才会成熟起来的理性分析。

　　 母亲这天对她进行了严肃的批评的郑重的警告，这件事情的起源是她星期天带回家里玩的梅梦蝶，梅梦蝶的出现引起了母亲的警惕。

　　 出身艺术世家的梅梦蝶对艺术气质的推崇，对商业气息的领悟，无疑都先人一步、高人一筹。星期天，她们出现在辛母眼前，辛母在热情而且温婉地招呼梅梦蝶的时候，面容有些僵硬，神情有些凝固。

　　 那天，梅梦蝶的着装和打扮都充分传递出了超前、大胆、热烈和美艳的审美追求与前卫气息，毫无疑问，这对相对传统和守旧的辛母产生了类似于洪水猛兽的冲击，她绝对不想接受自己的女儿会受到影响的猜测，隐忍了两天，终于在今天，决定与自己的女儿正式交涉。

　　 “你那个姓梅的女同学都打扮成什么样子了？你们这些学生都要变成什么样子了？”母亲义正词严地抛出了自己的担忧，随之便是旗帜鲜明的警告，“像她那样的打扮成何体统，你可要注意，绝不能学她。”

　　 辛雨荷此时回想起梅梦蝶那天的着装和打扮，微微做过烫发处理的秀发，一袭明亮的浅黄色长裙，哦，还有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她不想和母亲解释什么，因为她知道母亲这个时候接受不了自己的解释，而且她也不愿意与母亲发生正面冲突，她理解母亲、理解母亲那代人的心理和观念。

　　 她略有些淡漠地回应了一声：“好的，我不会。”

　　 母亲对她看似温顺实则不以为然的反应有些不满，甚至有些怨怒，然而面对毫无反抗的回应，母亲选择了以观后效的态度。

　　 午饭就这样匆忙得近乎儿戏地告竣了，辛雨荷甚至在下午的时候不记得了自己到底吃过什么。她起身说了声：“我回学校了。”如同惊弓之鸟，飞出了家门，消失了。

　　 下午，萧寂始终没有在教室，她能够猜得到萧寂必然守在图书馆，或者文学社。她在傍晚的时候去了图书馆，就看到了埋头在古籍之中的萧寂。她取了一本杂志，在萧寂身边坐下，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看什么书？”

　　 萧寂的回答更加漫不经心，甚至还有些心不在焉，他说：“随便看看，其实很多阅读是毫无实际意义的。”

　　 这让辛雨荷很难捉摸他的思路，很显然他们并未在同一频率，萧寂突然问：“你记不记得曾经有过一个文学流派，叫做鸳鸯蝴蝶派？”

　　 辛雨荷自然知道这个曾经遭遇过太多非议的文学流派，所以她以沉默回答了萧寂，这是她的聪明之处，很多人明明知道沉默的重大意义，却始终学不会。

　　 萧寂懂得她包装在沉默里的回答，所以接着说：“大约是六十年代初，有一位鸳鸯蝴蝶派的老作家写了一部小说，由于众所周知噩原因，没有出版。八十年代中期，这位老作家的遗孀准备出版这部小说，却找不到手稿了。”

　　 他合上手边的那本古籍，一字一顿地说：“据说，这部运途蹇舛的小说写得古雅飘逸，而且还融注了道家的精髓。这部小说的名字叫《玄黄夫人》，那位老作家的名字叫秦慕鹃。我想这个时候，该到吃晚饭的时候了。”

　　 辛雨荷事实上对萧寂所说的那位作家以及他的那部小说一无所知，不过对于该吃晚饭这件事情，她毫不犹豫地表示了心意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