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作赋

　　“老师先要考考你，看看你的学问水平如何？”周雁山微笑说道。

　　林月婵惊讶，“考、考我？”她又看向李耀光。

　　李耀光也是满脸为难，心里替她捏了把汗，“不要害怕，老师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实在是答不上来的，虚心请教老师便好了。”

　　“噢。”林月婵又把小心翼翼的目光转到周雁山身上。

　　“无对有，实对虚，作赋对观书。绿窗对朱户，宝马对香车？”周雁山默念完，捋着胡须注视着她。

　　林月婵一片茫然，两只明媚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站在一旁的李耀光干着急，他也没读过书，也不懂，不然还可以侧面帮帮她。

　　等待了片刻功夫，见她答不上来，“梁帝讲经同泰寺？”周雁山看着她，仍是等着她。

　　林月婵不解，只是回望周雁山。

　　李耀光闭上了眼睛。

　　周雁山有些坐不住了，琢磨了下，看着她道，“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

　　林月婵忽闪了下眼睛，抿了抿红唇，不语。

　　这回，周雁山欠起了身子，低声，“床前明月光？”

　　这下林月婵立刻来了精神，很快回复，“疑是地上霜！”

　　周雁山和李耀光几乎是同时呼了口气，林月婵也终于松驰了紧绷的神经，脸上微微一笑。

　　周雁山不再说话，仍旧捋动着斑白的胡须，气氛一时间陷入尴尬。

　　李耀光脸上无光，只得在一旁陪笑道，“老师，她……是需要费些功夫，您就劳劳神吧？”

　　周雁山闭目不语，只是沉吟着。

　　李耀光止不住地紧张，而林月婵只觉得很没面子，在这么几个人面前真是丢了脸，琢磨着琢磨着，便低下头，把小脸藏在了阴影里。

　　周雁山睁开眼，上下打量着林月婵，“我打算收你为我的学生，你可愿意？”

　　林月婵吃惊地张大眼，“老师，您不拒收我吗？”

　　李耀光也是喜上眉梢，洗耳听老师怎么说，周雁山微微一笑，“你这样的学生，反而是最好教的，没有一点点的基础，宛如白纸一张。”

　　林月婵有些惊讶，没想到周雁山会这么回复。

　　周雁山笑容可掬，“还愣着干什么呀？还不奉上进师茶？”

　　旁边的管家欢欢喜喜的端茶上来，微微推了一下呆愣在地的林月婵，“还愣着干什么？老师决定收你为学生了，还不赶紧拜谢老师？”

　　林月婵回过神来，喜不自胜，连忙从管家手中接过茶来，上前跪倒在周雁山面前，将茶水捧至头顶，恭恭敬敬地说道，“老师在上，请受学生一拜。从今日起，您就是我的老师了，我一定尊师重道，不负您的教诲。”

　　她的嘴甜得很，周雁山很高兴，接过了茶，轻饮慢啜了，赞叹道，“很好，我也是很久没有收徒了。今天呐，高兴得很。日后你要听老师的话，老师教导你的所有知识，你都无一例外地全部都要掌握，知道了吗？月婵……”

　　周雁山开始唤她昵称了，她很高兴，“嗯，我一定听老师的话，不负老师对我的期望。”她在地上磕了头，在管家的搀扶下站起身来。

　　李耀光在一旁帮腔道，“老师每日给你布置的任务，你一定要当天完成，这样学业才能够精进，也不枉费老师破格收你为学生，知道了吗？”

　　“嗯，我一定不负老师的教诲。”林月婵保证。

　　周雁山斟酌良久才道，“学堂里都是男学生，你不适宜在其中一起上课，或者……”他又仔细打量她半晌。

　　林月婵被他瞅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老师，你……”

　　周雁山笑了，“这样，你女扮男装，坐在最后一排，跟其他的学生们一起听课吧。”

　　林月婵豁然开朗，开心道，“好呀，太好了，谢谢老师。”

　　李耀光也为她感到高兴，走过来拉住她手，“你这下可以进学堂读书了，祝贺你。”

　　“多谢耀光大哥，你对我真好，我能进学堂里读书，都是你的功劳。”林月婵感动得快要哭了，她又看向周雁山，“老师，还有你，你们简直是我的再造父母，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们对我真是太好了。”

　　周雁山笑着起身，说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以后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你可要努力啊，才不辜负你李大哥为你求情。”

　　林月婵了然，转眼凝视住李耀光，“李大哥……”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

　　李耀光避开她含泪激动的目光，转身向周雁山道，“说到底，幸是老师慈悲，月婵才获得了这个难得的进修机会。”

　　李耀光带着林月婵出去集市上买了纸笔，以及一些书本和墨水，还给她买了一只小书包，问她喜欢吗？

　　林月婵推辞道，“家里有很多布包，用不着这样好看的书包。”

　　李耀光道，“好歹也是头一天上学，怎么可以就这么寒酸地去呢？你不怕被同学们笑话，以后的日子里给你小鞋穿啊。那样每日里心情不好，你的学还怎么上呀？”

　　李耀光倒是把她给问懵了，她真的没想到这一层，“不会吧，都是同学，还这么明争暗斗的吗？我只是去念书而已，又不是跟人去攀比的。再说了，我又跟他们不一样，我并不去秋闱试举。”

　　看着她天真的模样，李耀光忍不住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头，“你还真是单纯，你别看那是学堂里，其实人跟人都是一样的，学堂里的人跟外头的人没有什么两样，他们也有父母，也有家人，也是这个世间的一份子，都是会拜高踩低的，所以你绝不能很寒酸地去上学，尤其是头一天，知道了吗？”

　　林月婵努了努嘴，挠了挠脑袋，“这样呀，早知道我刚才就应该跟老师推辞的，我可不想去那样的地方，远远没有在鱼仙馆里好。”

　　李耀光反驳，“鱼仙馆中虽好，但也只能学一点点特殊文字，只是一些药材名，还有许多其它的字，你也得学会的，而这些文字只有在学堂里才会教给你。”

　　“这样啊……”林月婵模模糊糊的，又挠了挠脑袋。

　　李耀光笑了，把买好的所有东西都塞进了书包里，背到了她的胳膊上，“你就听我的，把这些东西都拿了去，尤其是头一天，一定要带着去，就算你不想用，也要装装样子，好吗？”

　　林月婵鼓了鼓嘴巴，调皮地笑道，“好吧，我听你的，就这么办，头一天上学，就带上李大哥你给我买的这些书包和用具，他们就不敢小瞧我了。”

　　“嗯，这才乖，听李大哥的，绝对没错的。我呀，好歹也是在市面上混过的，别人的心里我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点的，你听我说的做，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李耀光忍不住想要在她面前自夸自擂一下。

　　林月婵忽然间信心满满，“好，有李大哥你给我做军师，我就一定不会被人欺负的。”

　　他忽然想到什么，眉心又拧了起来，“哦，我真是大意了，光有书包用具还是不行，还得有一身像样的衣裳！走，咱们到裁缝铺里去，叫好裁缝做几件新衣裳，眼下先去布料店挑几匹好料子。”

　　林月婵又忍不住要推辞了，这回李耀光却直接把她的话头拦截了，“又是不行吗？‘不好意思’、‘破费啦’……呵呵，你就别说这些话了！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跟我走！”

　　不等她发表意见，他就一把拉住她的手，拽着他往就近的面料店而去。

　　林月婵瞠目结舌地看着摆满桌子的面料，极其的精致奢华，忍不住就打了退堂鼓，想要出去，却被李耀光拉住了。

　　“一定很贵的，不可以！李大哥，我们出去吧，我们去其它家转转！”林月婵就要往出走。

　　李耀光不许，“进都进来了，还怎么再出去？不是让人小瞧我吗？留下，好好挑几匹面料，挑几匹你最心爱的，咱们拿了就去做衣裳。”

　　“不行不行，不可以，真的不行！”林月婵难为情，一个劲儿要往出走，“李大哥，你已经给我买过很多东西了，近些时日一连为我破费了许多，我实在不能再让你为我破费了。”

　　“你客气什么，你实在是太客气了，又没花成多少钱，你怕什么？”李耀光始终不许她走，强制着拉她走到面案前，强迫她挑选面料。

　　她无奈，被迫之下挑选了几匹颜色素雅的，看起来花纹没那么繁复的，兴许会便宜一些，李耀光猜透了他的心思，又做主挑了两匹颜色极其绚丽的，叫老板打包了。

　　之后就带着她去了一家裁缝铺，找到了他熟悉的一位裁缝，量身材，马上付了定金，就让裁缝做起来，并且吩咐在七日后就要拿到这几件衣裳，裁缝都愉快地答应了，迅速招了几个织补匠人过来帮忙捻线。

　　出乎意料的是，之后又在李耀光的强迫之下，林月婵被他带着进了镇上一家豪华的餐馆，点了满桌子的菜，要请她好好地饱餐一顿。

　　“李大哥，你怎么能点这么多的菜，我们两个人能吃得完吗？”林月婵看着满桌子的菜瞠目结舌。

　　她一直怀疑李大哥怎么忽然之间出手这么的阔绰，是从哪里来的银两，不由得很是担心。

　　“李大哥，你老实跟我说，你最近没有去干什么非法的勾当吧？”

　　李耀光不解得看着她，“我一个老实的乡下人，我能去做什么非法的勾当呀？”

　　林月婵努了努小嘴，“正是如此，我才觉得奇怪，你怎么突然间能给我花这么多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