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卓新与莱恩

　　“吃饱了吗？”

　　“嗯。只是我还不清楚您把我带到这里要做些什么。”玄九抹了抹沾在嘴角的饭粒，望向坐在一旁的卓新。

　　“这个不着急说，你先去办公室等会儿我吧，房间号401。等我把那帮欠收拾的傻瓜们收拾完，我就回办公室找你——房间钥匙，别弄丢了。”

　　卓新说罢，把钥匙交给了玄九。

　　顺着楼梯口往上走，爬上四楼，玄九在卓新房间的门前停下。

　　他那有点笨拙的手拿着钥匙在门锁处反复挪动，可就是对不准锁眼，好不容易对准，却没有力气转动钥匙——就算玄九把一双手磨得通红，也是无济于事。他想要把钥匙拔出，却发现此物就跟长在锁上一样，无论玄九怎么拖拽，它就是纹丝不动……不知不觉，时间渐渐流逝，玄九的额头上也早已爬上了汗珠。

　　一把钥匙，就把他累得死去活来。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卓新登上四楼，朝着玄九快步走来。她看到玄九这样一副模样，不由得露出牙齿，笑着说：“什么情况，这么大一个孩子了怎么连个锁都不会开？”

　　听到这一句话，玄九的脸立刻变得火辣辣的，只好安静地闪到一旁。

　　卓新重新插入钥匙，扭转了一圈，开锁的脆响声便立刻响起，看上去毫不费力。

　　“找地方坐吧。”

　　玄九听得呼唤，跟了进去。眼前的这间屋子，显得十分美丽：

　　光透过小窗，打入室内，明亮了整个空间。屋内，最左边的墙上，排满了花花绿绿的书籍。每一本书，不但是同样的大小，还都被标记了编号，排列成一条又一条的长龙，宛若刀子休整过的一般整齐，让人感到极其惊喜。

　　放在房间正中间的，是一个比较大的木质展示架。架子上面的绿植就像瀑布一样往下垂挂着。仔细去看，可以发现每一棵植物都被修剪得完全对称——说是用一边复制粘贴出来的也不为过。

　　绕过展示架，可以看到房子的右侧墙壁，最上方摆着一张水墨画；最下方的瓷砖地上摆放着米黄色的配套桌椅。桌旁的木质架上，是一排按照颜色渐变从左到右摆了一大行的颜料盒，每一罐颜料，它的标签，都被放在了同一个角度，感觉拿走任意一罐，都会对整体造成极大的破坏……

　　卓新阿姨，如果把她放到现实生活里，多半是个强迫症……玄九想着，便找了一处地方坐下。

　　“这地方还算不错吧，等哪天你在开刑戍边期满，我一定带你去我家里看看。”卓新进了这个房间以后，立刻打开了话匣子，语气很是得意，“左侧的那一墙书，在一开始买来的时候大小不一，可把我难受坏了……后来呢，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用各色的纸张给书包上了书皮，这样书的大小就刚好一样了，远远看上去也比较舒适……”

　　“卓新阿姨，我很抱歉打扰您一句，您把我带到这里来，只是为了参观屋子吗？”玄九看着在他旁边滔滔不绝的卓新，很是诧异。

　　“哦哦抱歉，跑题了，跑题了……”卓新有些尴尬地笑了一声，“把你送到这里，一是要掩人耳目，二是我要把这个大陆上真正的知识教给你。”

　　“我知道那些没用的东西又能做什么啊？”玄九故意问了一句——他的目的就是想气到卓新，从而让她放弃给自己“补习”。

　　卓新怔了一下，却并没有生气——她好像比以往都要更有耐心，“我已经听说了你在来开刑的路上，坐了一辆'假列车'，还险些丢掉了性命……你可想知道，那辆车是因为什么而解体，你是为什么在突然间得了一场怪病——换而言之，你可想知道永恒之门的终极奥秘？”

　　“想。”玄九听得卓新所说的，是他怎样也想不通的问题。出于对这些事情的好奇，他便不假思索地同意。

　　“因为今天你刚来这里，我就不给你讲太多了，先把你这一路上发生的各种奇怪现象解释一下吧。”

　　“嗯。”

　　“你的怪病，要从永恒之门创造的物质说起。你刚来到永恒大陆，身上本来并没有任何永恒之门的构造成分，那么你这种人在永恒王国有个特定的称谓——纯实体。可是你去了平止城，那里没有饥饿没有死亡，也就是说在平止城维持你生命的，是永恒之门。就这样，你身体的一部分开始被永恒之门所创造的暂时性物质取代，随着时间的推移，你就变成了永恒王国的第二种人——半实体。可是永恒之门的这种生命维持能力，是有区域限制的：只要你离开平止城，你身上被创造出来的物质便会消失——而后果便可想而知了。”

　　听完这一番话，玄九明白了许多，“我好像懂了，但我更加地好奇另外一件事情：我是怎样被抢救过来的呢？”

　　“这个嘛……方法很简单，就是用永恒之门创造的长期性物质来取代你身体里面消失的成分——说起来很容易，实际操作起来还是很有难度的……不要问我具体流程就好，我也不知道。”

　　“今天咱就先讲到这里罢，说多了怕你也接受不了——对了，这么长时间我也忘了问了，莱恩和孙铭那'一家子'过得可还好？”

　　“不太清楚……刚刚来到平止城就看他们打打闹闹的，也不知是有没有事情。”

　　“听你这么一说，他们两个人在一起过得还算不错。”卓新在一旁，并没有露出一副很高兴的表情，言语里更是夹带着一股很浓重的醋味儿。

　　“卓新阿姨……他们两个人生活得很好，您为什么不高兴啊？”

　　“不该问的别问！你还太小，不知道这些事情。”卓新的语气又一次强硬了起来，但一双来回闪动的眼睛，却分明在示意玄九接着问下去……

　　“卓新阿姨——您就说一说罢——我都十四岁了，人情世故也多少懂一些啊。”

　　“唉，服了你了——我就勉强说说罢。”

　　就这样，一幅画面，开始在卓新的叙述下展开……

　　绝美的西式庭院里，明媚的阳光给大地带来了一片繁华。一棵粗壮的海棠树树荫下，坐着两个孩子。

　　“莱恩，我们走罢~”其中的那个小女孩儿，生很是标致，小小的脸蛋红红的，对着旁边的男生有些羞怯地咬着耳朵。

　　“去哪里啊？”男孩子却是一脸的不耐烦，仿佛对她的青睐视而不见。

　　“去一些好玩的地方啊~”

　　“不去。”男孩越发不开心，鼓着嘴，就像一个小号的河豚——他，便是小时候的莱恩，而且并不胖，一张帅气的脸上长了几点雀斑，蓝汪汪的大眼睛，在三角形的眉毛下眨动着，很是惹人喜欢。

　　“哥哥——你就跟我走一趟嘛~”

　　“都说了不去。”

　　“我求求你了——好不好啊？”这个女孩的语气变得愈发黏腻，说着便靠在他的身旁，搂住他的胳膊，左右晃动着——而莱恩，并没有领情，把自己的身体挺得像一根木棍，很是冷酷地说了一句：

　　“把我的胳膊放开。”

　　“我就不放——看你能把我怎么样！”小女孩努着嘴，把莱恩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莱恩沉默着，面对身旁的这个如此漂亮的女孩，竟然有些无动于衷。

　　“莱恩，我来看你啦！”传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嗓子有些哑，像是刚刚抽过烟，一身的衣服已经有些破旧。

　　“孙爸爸，你怎么来啦！”莱恩低沉的头抬了起来，脸上写满了喜悦——他挣开了女孩，转而蹦蹦跳跳地向这个中年人跑去。

　　“在这里待的怎么样啊，他们没欺负你吧？”

　　“没有，他们对我可好了呢——可是他们再怎么好，也没有孙爸爸好哦！”莱恩说着，眼睛里充满了光彩。

　　“哎呦~真乖！”这个中年人戴上了斗笠，把莱恩搂在怀里，嘴里面还念叨着，“这是我刚刚买的一顶斗笠——怎么样，帅不帅啊？”

　　“帅——孙爸爸最帅了！”

　　“欸，真是我的好宝贝呢……你长大以后，要记得像我一样帅哦！”

　　“嗯，知道了。”

　　女孩看着这两个在她面前腻腻歪歪的人，眼睛瞪得快要掉了下来，下巴也都快垂到了地上，简直无法理解……

　　“后来呢？”玄九有些关切地问。

　　“后来啊，我年轻气盛，还是不死心，想方设法地想要见到莱恩，便做了孙铭的助手……没想到啊，莱恩都20来岁了，还是黏着那个糟老头子不放，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那……您现在还喜欢莱恩吗？”

　　“害，我现在还能喜欢他吗？”卓新耸了耸肩，笑容却很是勉强，“他现在啊，让那个孙铭养得跟个大肥猪一样，我喜欢他才怪！”

　　“唉，说出来，也就好多了……今天还是得谢谢你啊，玄九。”

　　“没事儿，没事儿。只是我更加迷糊了，莱恩和孙铭到底是怎样一种关系呢？”

　　卓新看到玄九疑惑的神情，突然之间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对自己说了这么多很是后悔，脸色便开始阴沉下来：“你管住自己便好，不必去考虑他们俩的事情。”

　　“哦——我知道了。”

　　……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偏西，食堂里又一次传出来饭菜的香气。

　　“到饭点了。玄九，咱吃饭去。”

　　“嗯嗯好的呢。”

　　（本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