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幻光祈福

　　启明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已近深夜。玄九揉着已经酸痛的腰，洗净了最后一只碗。

　　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呢，还是先休息，再去想别的。

　　“启明，该睡觉了。不然明天会没精神的。”玄九走进客厅，打了个哈欠，用一种很柔和的目光看着拿着书圈圈画画的启明。

　　“哦。”启明撂下手中的书，在杂乱之中起身，走向卧室，“过来吧。”

　　“你等等，我睡客厅行吗？”

　　“不行，这一沙发的书让你动过以后就不好找了——过来打地铺。”

　　“好。”

　　我为什么要听他的啊！玄九心里很是不快，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一间不大的卧室，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木质柜子，很是简陋。

　　“卓新阿姨平常就在这里睡觉？”

　　“不，她把自己的卧室上了锁，不让我进。”启明噘着嘴，好像很委屈。

　　“哦哦，客厅都让你整得这么乱了——所以卓新阿姨把卧室上锁也挺正常的。不然她真的会被你逼疯的。”

　　“不可能！”启明撇撇嘴，眼眶里的泪水止不住打着转。

　　“你怎么了，我说的有点过分了吗？”玄九又一次自责起来，此时他并未想别的，只是在想怎样能稳住启明的情绪。

　　“不是。”启明揉着眼睛，“我想家了而已。”

　　“想家了？这里就是你的家啊？”

　　“不是！你真的以为我会在这里过的很好吗？就到现在，我连我的父母在哪里我都不知道我还有什么理由去说我过得好——我们被困在这里回不去了你还不清楚吗？给你看了这么多东西你难道还没有领悟吗？”紧接着，启明没了声音，只有泪水，挂在腮边。

　　“不，我很清楚这一切并不是梦境。”尽管玄九听完启明一席话，他也早已处在崩溃的边缘，但他还是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强行摆出一副笑脸，“你至少还有很多人人惦记着你，哪像我……除了我母亲，根本没有一个人正脸看过我一眼。”

　　“启明，先把泪擦了吧。我们要向前看，说不定哪天我们就能回去了哦——你看，永恒大陆上不是也有关心你的人吗，比如卓新阿姨。”

　　“那她也不是我妈——妈……”

　　“先睡觉吧，有什么明天再说。有的时候啊，接受比抗拒要更好。要是我们的妈妈看到我们这个样子，她们一定会伤心的。”玄九说着，笑着，泪水却也不知不觉在眼眶里面打转——他想回到原世界，再见母亲一面，哪怕只有一面：可是事实却并不给他这个告别的机会。

　　“九——哥，你的眼……眼睛红……红了”

　　“我没事的，只是困了。”玄九强制自己打起哈欠，尽量不让启明发现自己的泪痕。

　　“睡觉吧，不然明天眼睛变肿，就不好了。”玄九用手背蹭了蹭启明的脸，声音很柔，“地铺在哪里？我这就去拿。”

　　启明并未搭话，只是从柜子中拿出了一张毛毯，一席被子，递给玄九。

　　“晚安。”

　　关掉灯以后，床上就传来了启明的呼噜声，而玄九却再也没有了困意。

　　要是我那天并没有那么冲动，该有多好啊，总之这一切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错……这几天我一直尝试规避这件事情，可是到了现在才发现，这种事情就是发生了。我该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呢？

　　看来我还不如比我小两岁的启明，他至少能够去接受这个现实，而我连最基本的面对都没能做到……

　　妈妈啊，你现在在哪里？我在永恒大陆，一切安好，勿念，勿……念。

　　想到这里，无数过去的画面，在玄九眼前飘过——他痛苦不已，感觉四面的墙壁都在向他拥挤，压缩着他的空间，蚕食着他的灵魂。

　　人永远在追求得不到的东西，也永远在追求失去的东西……玄九再次想到这句字由所说的这句话以后，不由得感慨万千，泪水纵横。

　　“九哥，你真的没事吗？”床边探出了启明的小脑袋，很关切地看着玄九。

　　“我真的没事。”玄九咧着嘴，努力作出一副笑模样，摸摸启明已经洗净的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早点睡吧。”

　　“九哥，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儿。”

　　“你说。”

　　“如果哪天我们真的回原世了，亲人么会怎么迎接我们呢？”

　　“这个我还真的没想过，也许会泣不成声吧。”玄九看着天花板，想了想，小声回答。

　　“如果你先回到原世界了，你愿不愿意告诉世人我在永恒大陆一切安好啊？”启明探出身子，和玄九贴得很近。

　　“肯定会的，就算这样会让别人以为我是个疯子，我也会说出去，直到让你的父母知晓。既然我都这样说了，如果你先回去了，也请不要忘记给我的母亲报个平安。”

　　“嗯嗯，拉钩钩。”

　　“不拉，都多大人了还做这么低级的事情。”玄九作出厌烦的表情，转过身。

　　“拉一个罢……不然你反悔了怎么办啊？”启明从床上爬到地铺，强行用胳膊把转过身去的玄九拽回来。

　　“哎呀烦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拉完钩我就让你睡觉。”

　　“拉，拉，听你的还不行吗？”

　　也许来到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不一种不幸；但我遇到了这么多帮助我的人，也便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夜已深，人已静。启明，我根本没有能力去面对这个现实，也不能去改变什么，我唯一能做的，只有让你我在这里活得更好。

　　这一切一切，可能是在象征着一种开始，一个新的开始，更象征着过去的结束。

　　想到这里，玄九飘入梦乡——他不仅看到了母亲，还看到了许多许多曾经帮助过他或是牵挂着他的人，都在另一个世界，为自己祈福。

　　建沂城在无声之中，包容着每一个角落。

　　深夜的天空，已经冰晶挂满。一场幻光，将会以最完满的方式欢迎玄九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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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床啦九哥！”

　　“你让我多睡会儿！”玄九在启明的摇动下醒来，很不情愿。

　　“再不起床幻光就消失啦！今天可是建沂城幻光最完美的一次哦！”

　　说罢，启明强行把玄九拖拽起来，推到窗前。

　　“我只想多睡一会儿——哦我的天啊！”玄九看到窗外的景象以后，便立刻清醒过来，睁大了双眼。

　　一道一道的炫彩铺满了整个天空。嫩粉色，青绿色，天蓝色，鹅黄色，淡红色……交织在一起，一条一条，交织相融，流动在整片天空，极其梦幻。三个金色的太阳在东方围了一圈又一圈彩虹光点；一轮倒挂着的彩虹，也在更高处显现。

　　“幻光只是那整片天空中的彩色，其他的只是付赠品。怎么样，好看不好看？”

　　“这也太美了！”玄九眼睛从未离开过窗外，不自主说了一句，“有没有办法把它记录下来呢？”

　　“这个还真没有，相机一类的东西在永恒大陆根本不存在——不过我们可以许愿啊，传说遇见幻光以后许愿是很灵的。”

　　“好，那我试试。”玄九闭上眼睛，双手握拳。

　　愿在世界另一边惦念我的人一切安好，愿我和启明能够早日回家。

　　幻光，悄无声息地褪去，仿佛已经听到了玄九的心声。

　　“九哥，别在那里站着了，幻光现象早就结束了。”

　　“咦……这么快吗？”玄九睁开眼，很是惊奇，“我不过就许了十几秒的愿而已啊？”

　　“快点洗漱一下吧，你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个小时了，我好饿，出去吃早点吧。”

　　“行吧，可能是我昨晚没休息好的缘故。”玄九挠挠头，离开窗台。

　　“多穿点衣服，幻光的早上一定很冷。”

　　“可是我也没衣服啊？”玄九很是疑惑。

　　“穿我的呗——反正我的衣服你都穿好几天了，应该也不要紧。”

　　“……哦。”

　　他费了很大力气，才穿上启明的厚衣服。衣服紧巴巴的，裤腿也十分的短——这让玄九十分不适。

　　“你先凑活着穿吧，今天你就可以用点数买一身合适一点的衣服穿上了。”启明笑着，拉起玄九便要出门。

　　出了单元，冰凉的空气就立刻挤了进来，里面还夹杂着细小的冰晶。

　　“九哥，你知道永恒大陆上面除了建沂城有奇观以外，还有那些地方很漂亮吗？”

　　“翼城，那里有双日奇观。我记得好像还有明山。”

　　“没了吗？”启明拉了拉玄九已经有些冰凉的手，带着些嘲讽的语气，“地方可很多呢！中部美景真灵脱，壤平城里星辰落，平止都城双地伴，霞界群山烟尘多。庄林庭院金铺地，双日奇观翼城过。何处美景看不厌，沿河而行将话说。”

　　“这句话到底是哪里来的？”玄九忍不住要问了，“我已经听人说过了。”

　　“书里面的啊。”启明眨着眼睛，“这本书是一个叫孙铭的人写的哦！这首打油诗可是在永恒大陆上十分流行呢。”

　　“……哦。”玄九答应着，内心早已经充满了疑惑：孙铭这个老头竟然还会写这种东西？之前看他那副邋遢样儿也感觉不到他这么有才华啊？

　　“九哥——”

　　“怎么了？”

　　“你好像认识孙铭啊。”

　　“诶？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没想到猜对了。”启明笑了一笑，拉起玄九向前奔去。

　　“你慢点！”玄九拿他没办法，只能任他拖拽。

　　“老板，两份清洵面。”

　　（本章终）